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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有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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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有欲

中秋,三天假。

不上課的日子,群裏熱鬧非凡,一連刷了幾十頁的屏。李飲秋醒來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難得小姨沒有敲鑼打鼓的進來,他睡了個好覺。

奇怪的是,氛圍過於安靜。出門一看,只有外婆一個人正看著電視,那電視聲音也小,似乎是怕打擾到他睡覺。

此時正是九點多,小姨應該是送妹妹上補習班去了。至於那姓謝的在哪裏,為何不見蹤影?關他什麽事?

果不其然,在他在廚房轉了一圈,搜了一大堆早餐之後,累到滿頭大汗的沈秀蕓回來了。見到杯中有水,也不顧是誰倒的,一口喝下,喝完忙說:“給我再倒一杯,渴死我了。”

李飲秋沒了辦法,從沒見過行事如此潑辣的親人,依著又倒了一杯涼白開。結果小姨喝完第一句話竟然是問:“甜甜呢?我怎麽沒看見他?”

李飲秋不明所以地咬著冷硬的油條:“我怎麽知道?我又不是他肚子裏的蛔蟲,他又沒告訴我。”

沈秀蕓把身上的防曬裝備掛在衣架上,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什麽:“噢……我記起來了,他這個時候應該是去兼職了。這孩子每年這個時候都會趁假期去找點事做,我是勸他好好休息也不肯,給他零花錢也不要,這孩子,總是這麽懂事。”

李飲秋心裏直犯嘀咕。

找點事做?找什麽事?有什麽可做的?大熱天的就不能擱家閑著嗎?真是不懂享受。

沈秀蕓同樣坐下,瞥了一眼他這蒼白的臉色以及不太愉快的表情,問:“怎麽了這是?又和你哥吵架了?”

李飲秋看電視的心此刻飛了一半,若有所思。那天的情形似乎還在眼前,那些情緒仿佛還未消散,正好那人這些天也並未觸及他的黴頭,於是一股悵然之情持續到今日都難以消散。

說還在為當時謝了之的態度生氣也有,但是更多的,則是落差感。他不想承認那是一場夢,但又找不到回去的方法,更加接受不了如今的自己,可不失落至極嗎!

“你們這麽都這麽大了,還吵架啊?我看,就是你喜歡欺負他,把他欺負跑了,你是不是就開心了?”

李飲秋無力反駁,心情不佳,臉上自然沒掛什麽好表情。

“我就弄不懂你,你這小孩說樂觀也樂觀,說小心眼也小心眼,說淘氣也淘氣,說善良也善良,”沈秀蕓咂嘴,“可是為什麽老是與他斤斤計較呢?誒……你有沒有想過,其實就是你仗著他對你好,所以你就恃寵而驕啦?跟我姐一個性子,不虧是她生的種,兒子都這麽磨人。”

李飲秋瞪大了眼睛,慌亂地喝了一杯:“我沒有,我真沒有和他吵,只是最近學習壓力比較大而已。”

“壓力大?”沈秀蕓嘆著氣,徐徐道來,“那你有沒有替他著想過?難道他就壓力不大?當初,我是覺得他一個孩子孤苦伶仃也沒個人照顧,剛好呢,你也缺個同齡玩伴,我就想著,讓你們做個伴。誰想得到,你這孩子就是不知好歹,欺負人欺負上癮了是吧?說好聽點,給你找了個哥哥,哥哥寵弟弟很正常;說難聽點,他根本不和我們是一家人,不該受這份氣。”

李飲秋低著頭,默然不語。

“我之前不是和你說過很多嘛?說他家如何如何困難,他是怎麽怎麽可憐,讓你多關心關心他,也算是好事一樁,省的讓他變成跟他爸一樣的禍害,”沈秀蕓越說越激動,“你是不知道,他爸年輕時有多禍害,我們縣裏女人都躲著走的,也只有他媽一個外省的可憐女人被騙了去,說到底,都是造孽,可憐女人也可憐孩子。”

李飲秋默默聽著,手裏的動作也在不知不覺中慢了下來,主動問起:“他媽媽……我好像沒見過他媽媽?他媽媽離開了嗎?”

“早就被帶走了,被她弟弟,也就是甜甜的親舅舅帶走的,可惜,孩子帶不走,女人和孩子當時只能走一個,不然,那混蛋被逼急了是真殺人啊!”

李飲秋不禁一震,一閃而過的畫面像是雷電般在腦海爆開,連額頭都在無意識之中沁滿了熱汗。

居然是鏡月湖的景象,只不過那畫面裏的圍觀群眾太多,除了人便是鮮血,除了鮮血便是一個十五歲孩子無助的哭嚎。那鮮紅的血浸染了一大片湖水,順流而下,更不要說晴朗的天氣,都忽然間陰沈,十分詭異。

大白天的,竟然會想起這種事?而且這段記憶既熟悉又陌生,好像親身經歷過卻又十分模糊與遙遠。因為他恍惚記起,那是謝了之的哭嚎聲……撕心裂肺。

李飲秋茫然地站起身,沈秀蕓忙問:“還吃嘛?多吃一點啊,吃點就飽了?行吧飽了就去寫作業吧。”

李飲秋轉去臥室,這時群裏已經十分安靜,沒有剛才的劈裏啪啦,倒有點不適應。他點了進去,心不在焉地翻看,偶然間停在了一張照片上。

這是一張工作照,少年身形瘦長,穿著店服,站在收銀臺認真地為客人結賬,而那屏幕上的光恰到好處地柔和了五官的菱角,顯得平易近人。倒是和平時的謝了之兩模兩樣,估計這就叫做被生活壓彎了腰桿。

他再往上翻,看見了店名,想起了這是學校附近的一家砂鍋店。退出來一看,發送人——盛時雨。

盛時雨拍的?為了號召同學來吃飯還是?

李飲秋不禁彎了彎唇角:“有意思,又來一個。”

下午一兩點,李飲秋寫完一半作業便出了門,絲毫不在意自己的字是不是鬼畫符。一路上都心情挺好,溜達到店的時候,屋裏沒什麽客人,只有兩位打小時工的學生在一張桌子上吃午飯。

那時先看見他的人是盛時雨,正對著門:“歡迎光臨……誒?李飲秋?你也來吃飯?”說著,朝謝了之臉上看了一眼。

謝了之緩慢地扭了個頭,沒多大表情,驚訝都沒有,似乎早有預料似的。

李飲秋不計前嫌,饒有興致地坐謝了之旁邊了:“很驚訝嗎?我就不能來光顧光顧嗎?你們居然在這裏兼職?”

盛時雨吭哧吭哧扒飯:“是啊,小時工。”

“小時工?掙這麽點錢夠花嗎?”

“夠,賺點是點嘛。”

“有道理。”李飲秋看向側邊的謝了之,這家夥對他的行為不在乎也就算了,怎麽坐身邊來了也絲毫沒反應?他不禁好奇地瞥向墻上的菜單,“有什麽推薦嗎?我中午沒吃。”

“嗯……”盛時雨想了想,“看你愛吃什麽?不止有飯還有面和砂鍋米線。”

“那就第一個辣椒炒肉吧。”

“老板!”盛時雨喊,“辣椒炒肉一份!”

坐收銀臺的老板應了一聲立馬鉆去後廚忙活起來。店裏有空調,一直挺涼快的。李飲秋環顧一周,目光又放到謝了之的碗裏了。這家夥已經吃了一半,但是菜有兩樣,他再看盛時雨,立馬知道怎麽回事了。

關系挺好啊。李飲秋舔了舔牙尖。

盛時雨不由一楞,好奇:“怎麽了?”

李飲秋沒直說,畢竟他沒什麽好理由可以質問。如果硬要說破,豈不是自討苦吃?說不定人家關系真的好到可以拼飯吃呢?

“我怎麽感覺你像是在懷疑什麽?誒?我有好幾次看見你們一起走,你們住一塊嗎?親兄弟?同父異母嗎?”

李飲秋同學扭頭朝謝了之同學投來好奇的目光,盛時雨同學同樣幹巴巴地望著,結果謝了之同學卻出乎意料地搖頭:“不是。”

李飲秋同學莫名有點失落,順著說:“確實不是。”

“那是親戚?”

“也不是。”李飲秋搖著頭,十分悵然,“我和他根本沒什麽關系,頂多同學之間互相認識,鄰居之間順路罷了。不信你問他,他肯定也會說,只是鄰居罷了。”

謝了之不置可否,可還是氣笑了一聲。

盛時雨歪著頭,滿臉難以置信:“啊?鄰居?順路?這麽簡單?不會吧?”

“怎麽了?你羨慕了?想有個伴?”李飲秋問。

盛時雨重新埋下頭,臉上忽地泛起紅暈:“額……我就好奇一問,沒別的意思。”

“我也沒說你有其他意思。”李飲秋若有所思,而後說,“除非你真有。”

盛時雨癟了癟嘴,沒接話,估計被突如其來的壓迫感嚇得夠嗆。旁邊的謝了之已經吃完了,收碗走的那瞬,在李飲秋耳邊冷笑了一聲:“你又在說什麽瞎話?”

李飲秋無辜地睜著兩只大眼,給他讓了道:“我哪有?您老人家還真喜歡誤會我。”

“你自己心裏清楚。”謝了之說完便奔廚房了。

李飲秋看了一眼盛時雨,盛時雨後腳也走了。

倆人故意躲著他是嗎?反正他半天沒想通,隨意地問了幾段話,怎麽又得罪這位大爺了?合著自己的心胸在謝了之心裏如此狹隘是嗎?倒還真有這個可能,畢竟謝了之和他相處這麽多年,早已對他了如指掌。看來真是什麽心思都逃不過對方的眼睛啊。

李飲秋被點破後安分地在店內就餐,時不時會去瞄那倆人。但看了半天沒看出什麽奇怪的地方,暫時放了心。說來也怪,最近除了食欲增強之外,占有欲更加不言而喻。即便,他不想刻意表現,還是會受影響。

可仔細去想,他以前也這樣,老是因為占有欲過強而說一些傷人心的話,以此獲得對方關心與在乎,忽然之間便沒什麽奇怪了。唯一奇怪的地方是……謝了之是個男的!他究竟想占個什麽啊?

莫非,真是見鬼了!一語成讖!

這會兒,扒飯的速度有所降低,後背不寒而栗,越想越難為情。他居然……他居然……在乎一個男的?他為什麽……或者,僅是占有欲作祟。

實在想不通,李飲秋一氣之下把身後的空調格子手動調高了!對著天花板吹。難怪不寒而栗呢!合著剛才有人在旁邊坐著擋冷風呢!

還未吃完,又進來了一波客人,把店內桌子占了個七七八八,稍微熱鬧很多。

李飲秋卻沒心思去觀看其他人,吃到最後飽得差不多,正要結賬,剛往外邁了一步,結果被旁邊猝不及防的一聲尖叫,嚇了一哆嗦。

那女孩戴著黑框眼鏡,正在留意墻上的菜單,不知不覺走到了裏邊,沒成想和從廚房端飯的謝了之撞了個正著。幸好,謝了之說時遲那時快,機敏地躲開了,但還是咬著牙痛苦了一瞬。

女孩被閨蜜拉過,忙問有沒有燙到哪裏?

李飲秋的目光跟隨著謝了之,謝了之一聲不吭的本領可謂登峰造極,放下滾燙的砂鍋之後臉色才有泛青,誰知下一秒謝了之又忙去詢問道歉了,仿佛比起工作,自己受傷並不重要似的。

李飲秋在交錯的人影中看向他極力掩飾的手背,仍然可以看出來通紅一片,被濺了滾燙的油,而且還是右手,一直在抖。然而李飲秋只是不自覺地皺了皺眉,自始至終沒說什麽,結完賬便瀟灑地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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