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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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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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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飲秋”轉身離開了小區,向著喻挽夏家的方向行去。

由於此時考試並未結束,他等到了天黑。像個孤魂野鬼似的,在小區游蕩。直到放學,周圍陸續有穿校服的學生歸來,他才打起精神。

遠遠地,聽見了喻挽夏的聲音,似乎是笑著的。他剛迎上去,下一秒,笑容凝固,撞見同樣意想不到的倆人。

喻挽夏沒想到他會在自己家樓下,更沒想到三人相見,場面比以往還要尷尬。

她旁邊的人是自己的青梅竹馬漆行洲,同樣學習成績不錯,又是同個小區,以往不會經常碰一塊,今天是為了剛考完的試。

不知怎的,她看見他這副模樣有些慌,疑問:“小秋,你……你怎麽在這裏?”

“李飲秋”看著他,忽然笑:“我是不是出現得不合時宜,打擾你們的好事了?”

“你在說什麽?”

漆行洲也很煩此人,平時吊兒郎當仗著喻挽夏喜歡毫無作風也就算了,怎麽分手之後還能陰魂不散啊?他索性擋在喻挽夏面前,厲聲道:“我警告你,狗嘴裏能不能說點好聽的?不要一上來就亂咬人好嗎?”

“喲,我亂咬人?我說什麽了?還是說中了?以前就背著我勾搭上了!”

漆行洲憤憤不平地揪住他的領口:“你說這話什麽意思?你居然敢懷疑她?你哪裏來的臉?”

“我不可以懷疑嗎?沒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啊!”

話音未落,漆行洲揍了上去,幾經拉扯,破口大罵,“李飲秋”被惹得不耐煩了,同樣還擊回去,罵聲更加簡單且粗俗。

喻挽夏看得差點要被嚇死,忙說:“夠了,都松手!不然我報警了!松開!”

那邊漆行洲氣憤不過,沒松手,憤憤不平地將自己的想法一股腦說出來:“你知道嗎?像你這種人,就根本不配談戀愛,你要是仗著她喜歡你,你覺得你還能在這裏跟我能嗎?你自以為是、自私自利,從來不會去想自己的問題,絲毫不配別人喜歡,也根本不配她喜歡。”

“別說了,能不能松開?”眼瞅著那一方都不甘示弱,喻挽夏只覺頭昏腦脹,慌忙勸阻,“小秋,你也松開他。趕緊的。”

“李飲秋”瞪著對方,被逼無奈地松開手。

喻挽夏怕他們又打起來,急忙問李飲秋:“你是不是有事找我?我們去旁邊……”

“李飲秋”扭開身子,一言不發,獨自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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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飲秋默默看得有些傷感,不禁感慨。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再一沈思,會發覺不論夢境或是現實,誰都無法提前預知將來。人們不過是一粒小小的塵埃,普通而普遍。如果有其光芒存在,必是人性散發出的耀眼光輝。

可當光芒隨著主角的離去而遠去,他陷入了一片沈寂之中。那沈寂被黑色逐步覆蓋,他的世界也在被深深的沈寂裹挾,直到一點光亮也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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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十二點,喻挽夏接到了他的電話,那邊風聲比平時大,不過她並未多想,因為此時四周正在起風。她的聲音還是那麽既溫柔又冷靜,問:“怎麽了?小秋,你今天到底有什麽事?”

他說:“我很後悔。”

她問:“後悔不也晚了嗎?”

他不死心:“我們能……重新開始嗎?”

她第一時間拒絕:“我並不想把時間浪費在無關的事情上了,很抱歉,那已經過去了。”

他仍然堅持,問:“你不喜歡我了?”

喻挽夏抿著唇,如實回答:“是,我不喜歡了。只不過我現在沒有完全忘記你,但是熱情已經過去,我也不可能重新喜歡你。我們都應該學會忘記過去重新開始自己的生活不是嗎?”

她的想法永遠比他成熟,在襯托之下,他的無助顯得幼稚。他說忘不掉,是因為美好的過往正在腦海一一浮現。

校園超市,倆人擦肩而過,秀發飄過少年鼻間,他聞到了梔子的清香,之後聽說她成績好有大把人喜歡,開始對她這個年級第一有印象。

雨夜巷子裏,突如其來的少女遞給墻角剛剛被狠狠揍過的少年一張抹去血跡的紙巾,紙巾上是她的香味,又不辭辛苦替他買藥,告誡他不要老是不照顧自己,他暗動芳心。

校慶表演會,少女國風舞震驚四座,青春與美好如陽光般照亮了他陰暗的人生,他決心追她,鼓起勇氣大膽接近,經常偶遇在樓梯間,借口說真是巧合,其實他們兩個班相距太遠,基本很難遇見,她都明白。

一個月後,他如願以償。

三個月後,他們發生矛盾,原因是她不喜歡他打架,不喜歡他的性格,不喜歡他總是與老師作對,她想改變他。

五個月,矛盾激化。他認為她太清高,一心撲在學習上,還有那麽多人喜歡,他吃醋又氣急敗壞,說一些喪氣話試圖引起註意,沒想到她根本不理解,依然婆婆媽媽的勸告,他煩了,吵架次數增多。

六至七個月,冷戰。

八個月不到,徹底分手。

如今,倆人形同陌路,她不計前嫌會問他這次考試考得怎麽樣?面對囑咐他置若罔聞,自命不凡,她氣惱地離去,認為和他真不是一條船上的人。

之後呢?便是現在,誤以為她和別人在背地裏暗通款曲,在不了解情況中,傷害她的朋友,想要以自己的卑微行徑獲得同情。殊不知,這種幼稚的行徑在明眼人看來是自取其辱。

他不要臉,她得在乎。

漆行洲說得對,他的確配不上她,什麽都給不了她,只會讓她傷心難過,根本不是一個好人,可能一系列操作下來連人都算不上。他又一次成為了陰溝裏一個陰暗又可憐的老鼠。

他明白,但有些事難以放下,語氣幾乎懇求:“不行,你告訴我,我要怎麽做,你才可以……”

“不用怎麽做,你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

“夏夏……”

“其實我一直有一件事沒告訴你,我也是第一次面對你這樣的人,我想過無數次放棄,我覺得,我做不了一個耐心的愛人,或許,學習對我而言更重要,我為我過去那些忽略你的時間而道歉。”喻挽夏說,“然後希望你能夠真正遇上一個值得喜歡的人。”

“不管有沒有遇到,我都最後勸你一次,不要像以前一樣那麽幼稚了,不是所有人都得承擔你幼稚任性的後果,那些人如果願意承擔,也證明了,他們真的很愛你。可你不能不學會心疼,我覺得,對那些心愛你的人示弱總是沒錯的。”

“我知道了。”他往下看了一眼讓人腳底發麻的高樓,“雖然,你的話還是像雞湯一樣難聽,但我能理解了。”

“真的?”

“真的,而且……好熟悉……這些對話都好熟悉,”他忽然問,“我是不是在做夢?不然為什麽……我感覺不到害怕?”

他站起身,俯視幾十層樓高的距離,莫名覺得眼前皆為虛像。大廈、霓虹、縹緲的雲端頗像海市蜃樓,不夠具象。

他擡起頭,仰望夜空繁星閃耀。明明很遙遠,卻又覺得觸手可及。陰冷的風忽地劇烈刮來,天地間風雲變。他張開雙臂,不遺餘力地感受著狂風帶來的漂浮感。好像此刻,他是一只正在自由中翺翔的鳥兒,無拘無束。

不多時,夜空劃過大片流星,匯合成雨,鉆入眼眶,像煙花一下子炸開,燦爛奪目。

那流星雨墜落時並沒有任何震撼的聲音,但奇怪的是,他聽見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依稀有人在呼喚他的姓名。緊接著,便是門窗開關聲……街道吵嚷聲……車流……以及來自烈日晴空的灼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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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飲秋!幾點了?還不醒?”

白光閃現,驚人眼球,思緒更是如落花般被氣流沖散,一片混亂。

李飲秋渾身盜汗,口幹舌燥,酸軟無力,在涼席鋪就的地上賴了一陣,屁股被人手掌打得直抽抽。

沈秀蕓從廚房氣勢洶洶地闖進來拉開了窗簾,罵罵咧咧:“還睡啊?都幾點了?甜甜都去醫院拆繃帶了,你還不去找他?天天只知道打游戲,睡到下午也不起!泡面碗也不收,等著我給你收拾啊?我是你的保姆嗎?”

“趕緊起來!”聽到廚房有東西在尖叫,她又馬不停蹄跑出去,“哎喲,我的湯!差點忘了!”

這是一個稍微平穩的夢,李飲秋意識慢慢恢覆,隨即睜開了眼,腦海裏還一陣陣閃過關於流星雨墜落地球的畫面。等到他打著哈欠環視房間一周的時候,人忽然傻了。

這……這是哪兒?

還是熟悉又陌生的感覺,不,陌生更甚。

他覺得不可思議,有人住在這種地方?

這不是做夢吧?

廚房,沈秀蕓叫:“小秋!醒了嗎?”

李飲秋揉搓自己亂成雞窩又油膩的頭發,恍恍惚惚地朝著聲源地行去。

沈秀蕓看著他這副死樣,頗為無奈:“醒了不知道吱聲?杵著幹嘛?還不去洗臉?幾天沒洗了?不上課就不用洗了嗎?趕緊去,臭死了。”

他滿臉迷茫,陰沈的眼珠子亂轉:“我……這是在哪兒?我不是在天臺嗎?”

“這是哪兒?你以為演戲嗎?還這是哪裏?”沈秀蕓看看他,隨後反問,“你家啊,你不會忘記我是誰了吧?”

“我……”李飲秋支支吾吾,“我……我當然……”

“今天幾月幾號?你叫什麽名字?家裏有幾口人?學校在哪兒?老師叫什麽?曾經談過幾段戀愛?如今有沒有暗戀的人?”沈秀蕓忍俊不禁,“哈?回答不上來還是不敢回答?”

“額……我……我……”

瞅他廢了半天勁在這裏裝傻,分明就是不想幹活。

沈秀蕓幹脆把他趕出去:“去去去,上一邊待著去,我還得收拾東西去接孩子,你要麽在家寫作業,要麽,去醫院接哥哥回家,他今天剛拆石膏,你得去買點好吃的。”

“哥哥?我有哥哥嗎?”

“廢話!你不會真睡傻了吧?”

“沒有。”李飲秋咽著口水,腦海浮現了一個模糊的背影,八九不離十就是哥哥了,“為……為什麽是我去?”

沈秀蕓正在鏡子前整理儀容,聽到這話真該懷疑孩子該去醫院看看腦子,解釋道:“人家可為你負傷了,你不去看看,也該買點東西關心關心吧?不然說出去,多難聽?一看就知道你的心眼都吞到狗肚子裏去了。”

說得有道理,李飲秋並未反駁,只是幹巴地提起笑容,而後狐疑地將這個家打量了一遍。

竟然有這麽小的屋子,看裝修,還是九十年代的審美,與他家那個處處金碧輝煌的小區不太一樣,簡直天差地別!兩個世界!

“難不成要我替你去啊?我又不像你,天天惹禍。我沒做錯事,我不用去。個人的事情個人承擔,你自己的事情,誒,自己承擔。”

沈秀蕓插著腰反覆欣賞鏡中塗完紅唇的自己,“我可讓哥哥在醫院等著你呢,去了把人帶回來,別在外面瞎逛,家裏還等著你們倆吃飯呢。”

他沒心思聽,眼珠子還在滴溜溜地轉,不偏不倚瞄到了墻上有點老舊的時鐘,時間是下午三點半。時鐘下,還有被撕到只剩一半不到的日歷,日歷上的日期應該是今天,今天是2018年9月6日。

這個日期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今年的確是2018年沒錯,可後面的日子卻在他的印象中往後延長了至少三個月。

三個月……

今天是九月六日……

這三個月之間發生了什麽?他為什麽完全沒有這段時間內的記憶?真吞到狗肚子裏去了?

他只記得,天臺那天,有場流星雨,流星雨之後貌似沒有發生任何事情了。按照電影裏的情節發展,流星雨之後一切將會發生改變。

難不成,他也穿越了!還是互換人生了?這麽捉摸不透的事情,也能發生在現實之中?

不是在開玩笑吧?

李飲秋扶著墻,撐住自己即將要摔倒的身體,眼前白一陣黑一陣,好像很久沒吃飯虛弱得很。他很為自己如今的體力感到擔憂。好歹以前,自己也是威名遠揚誰也不服的校霸啊!

沒想到如今,他成為了另外一個人。

一個毫無威懾力任人使喚的廢柴。

可悲……可惡……

算了,還能怎麽樣呢?既來之則安之。

他感覺自己急需吃個飽飯,然後找個有新鮮空氣的地方緩一緩,不然腦子無法快速接受種種信息。

於是李飲秋一臉蒼白地回頭望去,結結巴巴地問:“我哥在……在哪個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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