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委屈 對方指尖摩挲著他的掌心,緩緩扣……

關燈
第9章 委屈 對方指尖摩挲著他的掌心,緩緩扣……

夏蟬不顧時清想留下的意願,直接將他扔了出去。

時清無語地拍拍身上塵土,催動金玉蝶,玉蝶金光消散,時清回身,正準備往井裏跳就感覺腰上一緊,低頭是陳實摟著他的腰。

“你幹嘛?”時清疑惑望著陳實。

“師弟,夏兄修為遠高於你我,我們還是等朝霧閣弟子過來再說吧。”陳實一臉誠懇。

幻境內繡坊水井邊

夏蟬擡手施法將幻境通道封鎖,隨即轉身,月色下稚嫩清秀的臉上那雙過分涼薄的眸子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繡坊門被打開,夏蟬跨步而出,擡首間原本清秀的臉變得俊美非凡,那雙極冷的眸子此時反倒成了美玉上點綴的霜雪。

門外是黑夜籠罩下死寂的臨海城,能做到規模如此龐大的幻境,只有臨海城城主府內的極品法器—太虛幻影鏡。

謝辭憂將目光投向遠處,那是月色下隱於黑雲籠罩中的城主府,下一瞬,白衣身影消失在原地。

“還沒有消息傳回?”東方玉卿沈聲問,語氣帶著一絲焦急,“查清楚了嗎?跟在那名青雲宗弟子身邊的朝霧閣弟子是何人?  ”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在安全的地方,此處是他用太虛幻影鏡所造,當時他將魔氣引到各處擾亂朝霧閣視線,在他養好傷後便趁朝霧閣大部分弟子撤退而天機門接手臨海城時,趁機回到此處。

太虛幻影鏡乃遠古神器,可以隔絕魔氣,裏面是他之前養的暗衛死侍,還有他選好的藏身之所,哪怕是謝辭憂來了,也難以察覺。

“回城主,據陳實消息,那朝霧閣弟子曾與清雲宗大弟子塵季交手,應該是金丹巔峰。”座下站著一排黑衣人暗衛,約莫有數十人,皆是大乘境,周身黑氣纏繞。

現在靈脈衰竭,能煉至元嬰的都已少見,臨海城主擁有的三十位死侍中竟有二十位大乘境修士,這都得益於這魔神神識的魔氣,當初抓來的人成百上千,最後也才三十人能夠受得住魔氣的侵蝕活下來。

如今派了二十位出去,東方玉卿對本次暗殺是十拿九穩、胸有成竹。

但現在有點久了。

他始終認為那天被時清破壞計劃是因為大意,要不是因為縛魂陣,區區一個外門弟子,哪怕會時霜玉的陣法又如何,那個人怕,他可不怕。

東方玉卿瞇起眼,想起西洲閣樓上,月色下那道背影,讓他不惜一切代價殺了那個會用陣法的清雲宗弟子,東方玉卿嗤笑一聲:“看來真的是怕極了時霜玉。”

大風卷入殿門敞開的大殿,一股寒氣撲面而來,幻境很逼真,除非幻境主人特意更換,否則連氣候都與外界保持一致,夏日夜風怎麽會這麽冷?

東方玉卿勾起的嘴角一僵,猛地往殿外望去。

烏雲遮住月色,濃稠得要滴出墨來,濃墨裏走出來一人,白衣勝雪,此人驟然出現,正緩步而來,瓊枝玉質,每一步都似踏在雲端,不染纖塵;霜雪其姿,周身縈繞著的寒氣竟比月色更清冷蕭肅,一步步將月色踩碎。

東方玉卿瞳孔猛地一縮,倒映著突然閃身近到身前的白衣人,白衣人衣袂翻飛間身後數十暗衛瞬間倒地。

東方玉卿面如金紙,唇上血色盡褪,逼近的白衣人俯身啟唇:“東方玉卿入魔,罪當誅。”

時清看著眼前將自己圍住的朝霧閣弟子,都是熟面孔,特別是為首的重靈,一直都是謝辭憂近侍。

“夏兄不是讓你們來接應的嗎?圍著我幹嘛?有這時間,不如進去井裏幫幫你們閣主的親傳弟子。”

“親傳弟子?”重靈一楞,隨即想起閣主玉蝶內的交代,不露聲色道:“陳道友跟人質皆已送去安置,至於公子…公子勿怪,我們接到指令,務必要將您帶回朝霧閣。”

“什麽?你確定是去朝霧閣不是送我回清雲宗?是不是搞錯了?”時清不解,腦子頓時想過千萬種可能。

難道夏蟬發現什麽了?就說朝霧閣都是寧可殺錯也不放過的鐵血手腕,自己還是大意了!

想起清雲殿上謝辭憂一副想撬開他腦子的樣子,以及夏蟬搜魂的一幕,時清牙齒打顫。

跟他們回去無異於羊入虎口、自投羅網。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時清假裝淡定道:“誰的指令?可是有什麽誤會?我只放了一只夏兄給的金蝶,莫不是夏兄拿錯了…”

重靈還是彬彬有禮:“我們只按指令辦事,是不是誤會屆時便知道了,放心我們不會傷害公子的。”

時清眨了眨眼,若有所思道:“真的嗎?不會傷害我?”

“自然…”重靈話未說完,急喊道,“抓住他!”

時清腳下金光一閃,重靈幾乎一瞬就反應過來,奈何還是晚了。

加持陣法瞬成,金光托著時清飛速朝頭頂竄去。

他們哪裏會想到一個連禦劍都不會的廢物弟子,竟然能夠從頭頂逃跑。

時清低頭朝重靈咧嘴一笑,可下一瞬頭頂就撞上什麽,“砰”一聲撞得他頭昏眼花跌落在地,頭還暈著,就感覺身上一緊,低頭一看是縛魂陣。

重靈指尖金光消散,額角冒汗,心想:閣主果然神機妙算。

起初收到閣主金蝶來信,他還一頭霧水,信中交代:不得透露金蝶乃閣主來信,務必將傳信之人毫發無傷地帶回朝霧閣,最奇怪的是還要他務必提前設下九天玄靈陣防止對方逃脫,且強調對方若有反抗直接使用縛魂陣。

這九天玄靈陣是朝霧閣為了活捉敵人時使用的結界陣法,極難破解。

看著閣主的來信,重靈一時分不清對方是敵是友,但如此大動幹戈,心想此人必定修為高深。

見到傳信人後,重靈卻傻眼了,不過是一個煉氣期少年,禦劍都不會的人怎麽需要九天玄靈陣?他生平第一次對閣主的命令產生了一絲疑惑。

直到方才,他見少年瞬間成陣企圖逃跑,才感嘆閣主確實是深謀遠慮。

“失禮了。”重靈語氣不由得帶上幾分恭敬,隨即不解道,“公子為何逃跑?”

時清心裏嘀咕:不跑留著被你們抓回去給謝辭憂折磨嗎?低頭一看身上他獨創的縛魂陣,時清臉色難看:“你怎麽會縛魂陣?”

“不才,在下學了數十年才略得皮毛,遠不夠閣主及霜玉仙尊一二。”重靈臉色慚愧道。

“豈止一二,已經很不錯了,”時清肯定道,卻專註地看著身上的縛魂陣,“隨便捆個化神期都難以掙脫。”

這話分明是誇讚,重靈聽著卻十分微妙,怎麽像被前輩誇獎了一般,難道對方壓制了修為做了偽裝?竟然連他都看不出來。

正思忖間,被縛魂陣困住的少年忽然輕笑出聲,隨即略帶惋惜道:“可惜,難不倒我。”

眼前金光炸開,重靈猛地上前欲抓住他,卻見對方直接縱身一躍跳入井內。

撲通一聲,緊接著咕嚕咕嚕聲起,重靈沖上前探身查看,就見沈入井內的少年唰地浮出水面,正大口喘氣,滿臉氣憤道:“誰關了幻境通道!夏兄!你給老子等著!”

話閉少年舉手沖頭頂重靈揮出一掌,一陣金光撲面而來,重靈趕忙避開,金光沖天而起後沒有打中目標,消散在空中。

井內陷入安靜,重靈小心翼翼靠近,再次探頭一看,卻只來得及看到幻境通道關閉那一瞬間。

“怎麽辦?”此時躲在人群後一位朝霧閣弟子跑了出來,正是被要求不得露臉的夏蟬。

“無妨,正好閣主在裏面。”

夏蟬松一口氣道:“也是,若是閣主自己都抓不住,那也不怪我們了吧。”

幻境內臨海城上空

謝辭憂漂浮於半空中,擡手招出定慧劍,劍氣從九天星河落下,勢拔山岳直劈逃竄的黑霧。

黑霧被擊中,如有實質般,“轟—”砸落在地。

地上黑霧散去,東方玉卿猛地嘔出一口血,對著天空怒目圓睜。

謝辭憂身前被召喚而出的仙門令爆發出金光,金光化作縷縷絲線朝東方玉卿飛射而去,如觸手般纏住他。

東方玉卿被金線環繞,欲暴起掙紮,越掙紮金線纏繞得越緊,頓時渾身抽搐,黑氣源源不斷的散出,散發著亡靈般的尖銳鳴叫企圖逃竄,卻被金線困住逃竄不得。

時清就是在這震天的鳴叫聲中爬出井口,剛一出井口尚未來得及站穩,就被震得耳朵一痛,趕忙伸手捂住耳朵,可是那鳴叫仿佛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般,刺得他神魂震蕩。

謝辭憂全神貫註,將靈力灌註於仙門令內,催動仙門令吸收魔神神識。

他果然沒猜錯,之前的魔氣都不是本體,現在東方玉卿身上的才是魔神神識,只不過應當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殘識。但畢竟是此方世界唯一留存的神明,魔神單是一片小小神識,便能蠱得無數人墮魔,攪得蒼生不寧。

浮在掌心的仙門令忽然微微晃動,東方玉卿身上的黑霧突然爆發出更強烈痛苦的尖鳴,原本掙紮逃竄的黑霧竟主動隨著金線逃竄似地鉆入仙門令內。

仙門令只能消除普通魔氣,魔神神識產生的魔氣無法消除只能暫且封印,眼看著原本還想逃竄的魔氣主動繳械投降,仿佛背後有更可怕的東西靠近一般。

謝辭憂催動靈力穩住仙門令,一邊將化神神識在秘境蔓延開來,循著那一股與隱隱與仙門令爭搶的氣息而去。

仙門令乃天道衰弱前的化身之一,雖如今天道衰弱,但此方世界除了魔神,還有什麽可以跟天道抗衡之物?

謝辭憂闔眼,神識蔓延到那方本該被封住的井口邊,看清那裏情況後,謝辭憂眼睫猛地一顫,睜開雙眼。

時清渾身散發著如仙門令一般的熒熒金光,但是光芒更甚,瘋狂與遠處仙門令爭奪著將黑霧吞噬進身體內。

時清第一次清晰地感受自己身體在吸收魔氣,魔氣在體內橫沖直撞,渾身像要被撕裂般,他擰著眉,腦海裏驀地浮現起前世以身祭陣的畫面,死亡的恐懼讓他渾身一涼。

不行,這身體吸收不了這麽多魔氣,身體撐不住了。

渾身忍不住的顫抖,青筋暴起的額頭正往外冒著岑岑冷汗,鮮血不斷從他緊咬著的齒關溢出。身體像下一刻就要支離破碎般。

忽然眼前一暗,冷冽的梅花香籠罩而來,一片雪白衣袖入眼,時清被攬入一個微涼的懷中,攥緊成拳的手另一只微涼的手包裹住。

有什麽東西將源源不斷湧入的黑氣分走,他靠在那人懷裏,隨著黑氣被分走,他身體失控的顫抖漸息,呼吸也緩緩恢覆,貼著那人的胸膛,聽到對方有些快的心跳。

他筋疲力盡,半闔著眼,只能看到原本攥緊的手被那人撐開,露出裏面一片血肉模糊,對方指尖微顫,輕輕撫上傷口,掌心傷口瞬間消失,恢覆成原本的肌膚紋路,對方指尖摩挲著他的掌心,緩緩扣了上去。

時清現在頭昏昏沈沈,有些模糊的視線落在對方扣著他手上,指節分明,瘦長好看。

“沒事了,沒事了。”對方在他耳邊柔聲道,帶著點輕哄。

時清半闔著眼,聽著這話語,心中像塞滿棉花,莫名堵得慌。

為了保持人設他一向故作鎮定,為了走劇情作為前輩的他總是為別人考慮、替別人受傷,在顧言面前永遠要溫柔強大,甚至最後以身祭陣都要假裝雲淡風輕地從容赴死,裝得太久,他都有點忘記他應該是怎麽樣的。

他忘記他也會害怕,

害怕與過去故人的重逢,

害怕被發現自己的身份又要戴回厚重的面具,

害怕不得自由,

害怕沒有劇本後的每一次直面生死,

可能是方才生死邊緣的恐懼還未消散,

以至於往日埋在心中的種種情緒,皆化作委屈的洪流決堤。

時清雙眸泛起水光,模糊了視線,擡頭循著一直在耳邊低語的聲音往上望去。

謝辭憂本就一直凝望著懷裏人,感受著他身體的所有變化,發現對方擡眸,四目相對,時清俊秀蒼白的臉上神色痛苦,皺著眉,隨著擡頭的動作眼角淚珠滑落。

淚珠砸落,砸得謝辭憂心口一抖。

時清淚眼模糊,腦子還沒轉過來,咋一看這張漂亮謫仙般的臉,抽泣道:“你是來渡我冤魂的仙子嗎?”

“。”

作者有話說: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