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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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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襲

聚會結束,越野車緩緩行駛在公路上,車外的黑暗濃厚得不切實際,像是要把一切吞噬。

寂靜的車廂內,儀表盤上散發著的微弱藍光映照著幾人困倦的臉龐。傅應翎跟賀道然坐在後排睡得東倒西歪,銀象可憐兮兮地被他們擠在中間,兩只黑豆眼困得瞇成一條線,方腦袋一點一點的。

坐在副駕駛座的應庭毫無睡意,他陪著開車的秦恒,時不時跟他低聲聊上幾句。

“睡會兒吧。”秦恒目視前方,聲音裏帶著濃濃的關心。

應庭搖頭,目光掠過窗外飛速後退模糊不清的景色,最後落回公路前方被車燈開辟出來的有限光亮裏,“還沒到十一點。”他頓了頓,語氣裏帶著一絲疑惑:“路上車子這麽少。”

秦恒聞言下意識掃了眼車內後視鏡,“是有點。”他讚同道,聲音平穩:“還有十分鐘到學校。”

“快了,他們今天.....”話音未落,應庭帶著疑惑輕輕“嗯”了一聲,他感覺剛剛車身微微一頓隨即速度明顯降了下來,他轉頭看向秦恒,眉頭微蹙:“怎麽了?”

此刻秦恒眉頭緊鎖,薄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他嘗試再次踩上油門,但目光卻敏銳地捕捉到前方路面不同尋常的陰影以及幾道刻意熄滅遠光燈依舊難以完全忽視的輪廓。

在看清前方不知何時形成夾擊之勢的陣型後,他聲音驟沈,“趴下!”

車子依著慣性緩緩停在空曠的公路中間,秦恒沒有絲毫遲疑,他利落探身打開方向盤下方的暗格從裏面取出磁爆搶,哢嚓一聲,子彈上膛的嗡鳴在寂靜的車廂內格外清晰。

應庭聽話地往下挪了挪,但挪得不多,他目光銳利地投向車外,距離他們不到五十米的範圍,一隊黑影如鬼魅般從前後兩個方向無聲包抄過來。

他立即回頭正對上銀象兩只炯炯有神的圓眼,食指抵在唇邊‘噓’了一聲。

“小主人,防護罩已打開。”銀象超級小聲,它看上去躍躍欲試,積極又期待。

應庭朝它比了‘OK’的手勢,隨後視線再次望向前方離他們越來越近的密集黑影,眼神深處閃過一絲狠戾,這些人真的沒完沒了了。

車廂內的空氣瞬間凝固,沈重得讓人喘不過來氣。傅應翎和賀道然似乎也感應到危險的氣息,在睡夢中不安地動了動。

隨著黑影越來越近,那些人手中的武器在昏暗的光線下若隱若現,殺機幾乎一觸即發。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公路兩側的黑暗仿佛被人突然撕破,另一隊人以驚人的速度悄無聲息地出現,他們動作整齊訓練有素地包圍住越野車,所有人背對著車子呈進攻姿態,目光如鷹隼般鎖定前方的黑影。

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明顯打亂了黑影們的計劃,後來者率先發出進攻,他們速度快得超乎常人極限,移動時甚至帶出殘影,且配備的武器非常先進。黑影們甚至來不及扣動扳機,就在一道道精準無聲的磁爆沖擊中如同被割倒的麥稈般迅速倒地,一動不動。

整場進攻幾乎沒有發出一點多餘的動靜,速戰速決,不留痕跡。

應庭的心臟猛地一跳,他下意識握緊車把手,身體前傾,瞪大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些人。

“應庭。”秦恒反應極快,他用力按住應庭的手臂制止了他的行為。

應庭側頭看向他,透過車窗照射進來的微弱光亮勾勒出他緊繃的下顎線,他聲音因極力壓制而有些發顫,“你應該比我更清楚他們的招式。”

那些後來者所使用的快如閃電的身法是影術,他們是帝國繼承人從小培養的影子衛率,而衛率所早在他兩歲那年就撤除了,所以眼前這些人只可能是來自秦嵐山麾下的。

“正是清楚才更應該小心。”秦恒說。

他們現在最明智的決定就是當作無事發生速速離開這裏。

應庭緩緩松開握住車把的手,他嘆了一口氣靠在座椅上,秦恒說的沒錯,現在時機不對,地點不多,他確實不該沖動。

兩人安靜地看著影子衛率清理現場,在恰當的時機,秦恒啟動越野車迅速駛離了過去。

這場詭異的襲擊從開始到結束前後不超過二十分鐘,應庭後知後覺影子衛率的出現很可能是為了保護傅應翎,這個念頭在他心裏滾了兩三遍,他突然慶幸剛剛秦恒攔住了他,有點可笑,又有點痛苦。

十分鐘後,車子停在了首都大學寢室樓下,賀道然下了車。

二十分鐘後,傅應翎也到家了,應庭趴在車窗上朝他揮揮手,“早點休息,晚安。”

傅應翎:“晚安,路上註意安全。”

車子再次啟動,應庭維持著這個動作遲遲不肯坐好。

秦恒餘光一直關註著他,催促道:“小羽毛。”

“嗯。”應庭輕聲回應,他看著傅家莊園在眼裏變得越來越小直至徹底看不清才收回視線,“我記得他。”他邊說邊靠回座椅。

“什麽?”秦恒沒聽清。

“五歲那年生日,我給他偷偷拿了很多餅幹,他不常在宮裏出現,即使出現也是安靜地待在角落裏,我推測他應該是某個內侍的孩子。”

黃金果是古藍星時期的水果,當年農科院實驗性栽培過,第一批培育成功的果子被送進了秦嵐山的書房,又輾轉來到了應庭小朋友的碗裏,應庭很喜歡吃這種酸酸甜甜的果子,於是秦嵐山大手一揮,黃金果開始在皇家牧區系統性種植,以確保應庭每個季度都能吃到最新鮮的。

傅應翎的朋友給他吃過黃金果餅幹,他們又是同一天的生日,種種巧合,讓應庭肯定他就是傅應翎口中的那位朋友。

原來在很早以前他們就見過面。

秦恒皺眉回憶過去,不解道:“我竟然從來沒發現過他的存在。”

“我也沒見過。”銀象插進來一句。

“他又不是經常出現,我也就遇到過三四次。”應庭頓了頓,分析道:“所以他的父母很可能是宮裏的人,而他在五六歲的時候來到了聯邦,還被傅家收養了。”

“太巧了。”

“是啊,也是個可憐的。”

......

回到家已經接近十二點,應庭洗好澡趴在床上翻看秋丘的日記,賀道然幫他爭取到了兩天時間,他必須盡快找到有用的信息。

只是或許是狀態不佳,他總是頻繁走神。

影子衛率的出現無疑對他影響很大,應庭嘗試讓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去揣測,但是思緒無法控制,它們像彌漫在空氣裏的煙霧,堵住這頭又會從那頭溢出來,讓他覺得窒息。

心臟裏面好像燃燒著一把火,執著地要將他的心燒出一個洞,又燙又疼。

他蜷縮著身體,手死死抵住心口。

沒過多久,門口響起熟悉的腳步聲,秦恒帶著一身水汽走進臥室,他頭發半幹,坐在床邊,粗糙的手掌順勢撫摸上應庭細膩白皙的小腿。

“要抱抱嗎?”秦恒側過身面朝他張開了手臂。

應庭趴在床上挪了挪位置好方便看到他,他低垂著眼,像是在問他又像是自問:“是不是痛苦也會長大?”

早知道這樣,他就不應該每年生日都許願希望自己快快長大了。

“痛苦一直如此,只是你長大了。”秦恒伸手握住他的手,聲音低沈道:“小羽毛,超前看,朝更遼闊的地方看,讓痛苦成為你人生中的星星,而不是太陽。”

聽完秦恒的話,應庭眼底升起濃濃的委屈,他可憐巴巴地拉著秦恒的手爬進他的懷裏,淚光閃爍道:“會被太陽燒傷是不是?”

秦恒將他抱坐在腿上,幹燥的指尖輕輕擦過他的眼角,說:“有我在就不會。”

“我很討厭自己這樣,我好像承受不住一點,反反覆覆......讓人覺得疲憊。”

應庭受夠了自己,說好聽點他是太敏感,說難聽點他是太矯情,好像什麽事都能刺激到他,然後開始情緒反撲,他為什麽不能控制一下,他為什麽總是這樣。

秦恒捧住他的臉,心疼道:“不要討厭自己,也不要擔心我會感到疲憊。”

“對不起。”應庭喃喃道,他的淚流得越來越兇。

“他派影子出動很可能是有非常重要又隱秘的事情需要他們去做,況且他們是在那群人出現後才現身的,不排除他們只是碰巧路過救下了我們。”

秦恒耐心地跟應庭分析,很多事情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如果秦嵐山真的相信傅應翎是他的孩子,秦恒不認為他會對傅應翎高中三年的處境不管不顧。

“我是在庸人自擾,我知道。”

“慢慢來,一點改變也是改變。”

應庭點頭,他含淚邊笑邊看著秦恒,問:“十年之後的我們,是什麽樣子的?”

“會很幸福,應該也會有點累,最大的幸運是家人朋友都在。”

站在那時再回頭看,現在這個階段應當是場珍貴的回憶,或許他們會在不經意想起的瞬間驚嘆一句‘當時我們真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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