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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你該習慣‘秦應翎’這個名字。”

“應翎,不想回到你的故鄉嗎?將來你會以最尊貴的身份重返帝國。”

“只要你配合爸爸,好孩子,人總要付出些什麽的,畢竟你已經得到那麽多了。”

......

傅建海虛偽至極的面孔逐漸模糊,傅應翎回過神看向起滿水霧的車窗,這一刻他感覺格外孤獨,天大地大,竟然沒有他的容身之處,如果可以重新來過,就讓時光一直停留在他五歲那年的春天吧。

傅應翎下意識將臉貼近車窗,好似這般便能撥開前方的霧氣,朦朦朧朧間窗外人影綽綽,桃紅柳綠,他眼神微微錯愕,手掌劃開窗上的水霧向外看去,措不及防對上了一雙深藏在他記憶裏的眼。

“你也在這裏躲貓貓嗎?”

稚嫩的童音裏透著幾分好奇。

傅應翎舔掉嘴角的奶油,呆楞楞地看著眼前金枝玉葉的小人兒,往常他只敢遠遠看他一眼,這還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觀察對方,他很開心,嘴都咧到耳後根了。

“嗯!”

他們倆人躲在花團錦簇的叢間,小太子蹲成圓球緊挨在他身邊,他舔舔嘴角問:“你剛剛吃的什麽?”

“小蛋糕!”

“它是什麽味道?好吃嗎?”

“好吃,我去幫你拿!”

“一起,我們要偷偷的,不能被恒發現。”

“好的!”

倆人鬼鬼祟祟從花叢鉆到旁邊的桌底,在桌布的遮擋下,他們肆無忌憚地伸著小爪子在桌上掃蕩,還用衣服裝了滿滿一兜的曲奇餅幹。

“這個小餅幹很好吃。”小太子極力推薦。

傅應翎用力點點頭,他接過太子殿下手裏的餅幹,鄭重道:“我一定會全部吃完的!”

小太子咬了一口蛋糕,醇香的奶味充斥在口腔,他滿足地瞇起眼,“你推薦的好好吃哦!”

傅應翎投餵:“這個也好吃!”

小太子張嘴:“啊嗚,啊嗚!”

當他們進行第二次掃蕩時,撅著屁股趴在桌布底下傳送小蛋糕的太子不幸被發現。

分別時,傅應翎緊緊拽住小太子,他語速極快道:“殿下,生日快樂!”

“謝謝,你叫什麽?我們下次一起玩!”太子悄咪咪問。

“我叫......”

話還沒說完,小太子便被人一把拉了出來,被掀開的桌布重新垂了下來,傅應翎依舊在傻笑,他趴在地上晃著兩只腳,邊吃餅幹邊豎起耳朵聽外面的動靜。

“殿下你怎麽跑到桌底去了?”

“殿下快來!”

“小壽星,待會要上蛋糕啦。”

“殿下喜歡哪朵花?待會拍照用哦。”

“殿下吃什麽好東西了?嘴上都是奶油哈哈哈哈哈。”

“變成小花貓了哈哈哈哈。”

......

聽著外面熱鬧的聲音,傅應翎忍不住掀開桌布一角,透過細小的縫隙,他看到太子殿下像眾星拱月般被人圍繞著,這一刻世間所有的祝福都屬於他。

“唰!”

他偷看得太入迷,桌布再次被掀起,他下意識擡手擋住眼睛。

“小少爺,到家了。”司機打開車門,語氣恭敬。

迎著晃眼的陽光,傅應翎緩緩放下手,他一時分不清現實與虛幻,直到餘光瞟到手腕上的繃帶,才徹底清醒過來。

他淡淡說:“謝謝。”

記憶裏,小殿下的容顏已不再清晰,但他始終記得每一次見到他的場景,那是個被很多人愛著的孩子,他當時亦喜歡太子殿下。

用‘傅應翎’這個名字活了十幾年的他不久前剛得知自己是小偷,將來他還要變成‘秦應翎’去頂替死去的太子殿下。

他可以這麽做嗎?

他可以去選擇成為什麽樣的人嗎?

或許當時他不應該活下來,又或者他不應該心安理得地享受傅家的一切,那麽此刻他就不會既愧疚又覺得惡心

“媽媽,我想回家了。”

“我不是傅應翎,也不是秦應翎,我只是你的孩子。”

他眼角含淚,輕聲低喃,一路走過綠草紅磚,走近那座高大雄偉的建築,他深知自己是沒有家的,他的臨時住所只有那張一米多寬的床鋪。

下城區,燕子弄。

明明只是過去了一晚上,應庭卻覺得過了好久,恍如隔世,他像塊黏皮糖圈著秦恒後腰,無精打采地拖著嗓子說:“歇一歇嘛。”

秦恒關上洗衣機,按下開關,轟隆隆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側頭:“給你煮紅糖雞蛋吃。”

“好呀。”

應庭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走進廚房,他回頭看了看桌上的年夜飯,“少做點,還有昨天的菜呢。”

“好的。”

叮叮當當咚,廚房再次熱鬧起來,不久前他們剛經歷生死,化險為夷,此刻回到熟悉的家,應庭後知後覺感到害怕。

“恒。”

“嗯?”

應庭笑了笑,他將冷菜端到鍋裏打上火,說:“就是想喊喊你,恒,恒,秦恒。”

“哎,我在這兒呢。”

......

吃完飯,倆人回到臥室休息。

秦恒盤腿坐在地上拆卸大狙,應庭則趴在床上看光腦裏面的信息。

星網上沒有一點關於巽風戰鬥艦的信息,倒是有不少巽風無人機的資料,應庭支起上半身,看向秦恒說:“5578年5月份,北部軍區正式對外發布巽風無人機,那巽風戰鬥艦呢?”

“為什麽已經提交內部報告的戰鬥艦最後卻銷聲匿跡了呢?”

按道理,像這種出批覆報告的飛船,發布是板上釘釘的事。

“除非這款戰鬥艦出現了問題。”秦恒說。

應庭:“你還記得當年那架襲擊我們的戰鬥艦嗎?”

“記得。”秦恒將大狙收進箱子裏推到床底,擡頭說:“速度很快,已經超越了駕駛員的人體極限,很不尋常。”

應庭想起那架瘋狂的戰鬥艦便心有餘悸,“那架戰鬥艦跟巽風有沒有關系?時間上太巧合了。”

“如果巽風就是那架戰鬥艦,發生那樣的意外導致項目終止,次年,北部軍區退而求其次發布了巽風無人機。”秦恒從口袋裏摸出襪子,他拉過應庭的腳腕,接著說:“據我所知,秋丘是次年9月退休的。”

“無人機發布沒多久他就退休了,合理嗎?他當時才58,或許那不是退休而是免職?”

秦恒:“很大可能,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傅家從一開始就沒想配合聯邦,他們想殺我們。”

“再來一招貍貓換太子,等傅應翎回到帝國,假以時日繼承皇位,傅家就不再是一個小小的北部執政官,而是整個帝國星系。”

應庭越說臉色越難看,如果真的是這樣,他必須要阻止這一切。

“所以應庭,你還相信傅應翎嗎?他真的對這些一無所知嗎?”

秦恒話鋒一轉將心中的擔憂說了出來,他知傅應翎於應庭而言是特殊的存在,但他必須時刻提醒應庭,人性在誘惑面前是經不起推敲的。

帝國的太子之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就算他傅應翎的心再清白,誰又敢保證多年以後依舊如初呢。

應庭冷靜道:“我之前跟你說過,我懷疑傅應翎是在意外發生沒多久後被領回傅家的,他是傅家的養子,或者說他是棋子。”

正因如此,應庭不願以最壞的想法揣測他,但倘若某天他們真的走到交叉路口,他也不會手軟。

“如果真的有那天,我知道應該怎麽做。”

其實應庭對傅應翎的感情很覆雜,年少初見時,自卑作祟,他曾渴望成為像他那樣意氣風發的人,長大再見時,嫉妒作祟,他見不得他順風順水的活了這麽多年。

而經過接觸,他有意無意中發現了傅應翎自殘的手腕,被霸淩的高中,不被待見的處境......不過幾年不見,那個在雪地裏肆意奔跑的少年變成了畏畏縮縮的喪氣鬼。

從賀道然嘴裏試探出傅應翎是領養的後,應庭對他產生了愧疚,他在心中日積月累塑造出一個假想敵,恨他羨慕他嫉妒他,卻唯獨不曾祝福他。

他意識到傅應翎或許也只是這場陰謀裏的犧牲品,看似活得衣食無憂,實則是無路可退。

秦恒拉住他的手握在掌心,安慰道:“我會一直陪著你,無論你做什麽決定。”

“謝謝你。”

秦恒嘴角上揚,笑意直達眼底,他拿起腳邊的夾克抖了抖,說:“所以別怕,別猶豫,也別心軟。”

“好。”話落,應庭視線落在墨綠色夾克上,他指著上面的logo,“如果,我是說如果,傅敬心是巽風戰鬥艦的飛行員,你覺得可能性有多大?”

秦恒停下手上的動作,他認真思考了幾秒,說:“50%,只是假設,我們沒有證據。”

而且傅敬心是omega,歷史上,整個北部軍區都沒有出過一個omega飛行員,不排除他是飛行愛好者,而衣服只是他收藏的。

“證據,該死的證據,能不能自己出來啊。”

應庭洩氣般重重倒在床上,他也覺得自己腦洞開的有點大。

“該出來的時候自然會讓你發現的。”

秦恒將疊好的衣服放在床邊,又拿起褲子抖了抖,無意間一個東西砸在了他腳上。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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