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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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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年,首都星下了場大雪。

三九嚴寒,千裏冰封,蘭西江畔的十裏長堤上圍滿了溜冰滑雪的人。

一片熱鬧天地裏,風雪落在了他身上,刺骨的寒氣凍得他牙關顫抖,可他開心得很,朝江中心狂奔而去。

他下意識去牽身後的人,哎呀,沒牽著,他尷尬笑笑回頭望去。

空無一人。

整個蘭西江上除了晃眼的白,便只剩下了他。

他突然崩潰呼喊,跌倒了爬起來一直跑,哭累了倒下去往前爬,冰片劃開他的掌心,在冰封的江上劃出一條蜿蜒曲折的路,他一頭紮進看不到希望的未來裏,瑀瑀獨行。

直到紛紛揚揚的雪蓋滿了他的發,模糊了他的眼。

他才從一片朦朧的雪裏走來,滿頭白發,宛如暮年,可他眼底的光是那樣耀眼,他找到了他的希望,脫胎換骨亦不為過。

靠在黑色摩托車上的白發男子從那場終年大雪的夢境裏睜開了眼,他抖了抖指尖即將燃盡的煙,深吸一口,在煙霧繚繞中望向遠處鋒利的山脊溝壑。

天色將明未明,冷冽的風吹散了焦苦的煙草味,他扔掉煙頭,戴上頭盔。

“嗖”地一聲,一輛黑色摩托沿著星際高速朝下層區疾馳而去。

當城市地平線跳出晨光時,車子穩穩地停在了一棟兩層小樓前。

他似乎很熟悉這棟建築,徑直走向樓梯,在二樓防盜門前停下了腳步。

如果他沒記錯,他們的家是由銀象監控的,超過一定距離進入銀象的檢測範圍,便會......

他拿出碎石彈向那扇門,在距離門三十公分時,碎石砸在了逐漸顯露出來的淺藍色的防護罩上,同時它也呈齏粉狀飄散在空中。

在確定安全距離後,他迅速將手中的快遞盒扔了過去,而後消失在了樓道裏。

與此同時,站在門後的太白化出黑袍人伺機埋伏,它手上拿著尖銳的黑色刺刀直指門外的頭盔男。

在觀察到頭盔男並未展示出攻擊性而是扔下東西離開後,它才放下武器。

當秦恒走出臥室,看到的正是太白手裏拿著刺刀矗立在玄關的樣子。

他不動聲色地關緊了房門,裏面暖氣開得足,應庭還沒醒。

“查出是誰了嗎?”秦恒走過來問。

他手裏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把磁爆搶。

銀象將剛剛頭盔男的三維立體人像投射在空中,“可疑人帶著頭盔看不出來,但從他的行為軌跡可以判斷出對方對我們很熟悉。”

秦恒聽完銀象的分析,心裏有了個大概,他拿出光腦點開一條未記名的號碼,剛打了兩個字,對面的消息便發了過來。

189xxxx7986:小心

秦恒放下光腦,將磁爆搶收了起來,說:“對方暫時安全。”

銀象追問:“他是誰?”

秦恒眼底晦暗不明,他溫聲說:“一個......朋友。”

太白收到命令縮成小人跳到秦恒身上,它指著門口,對外面的東西很是好奇。

秦恒打開門將快遞盒拿了進來,拆開一看,是個隱形攝像頭,他將東西遞給銀象。

“解碼看看。”

這東西十之八九是跟應庭有關。

銀象沒花多久便讀取完攝像頭的芯片,電子顯示屏上開始播放畫面。

三個黑乎乎的人影蹲在一扇大門前鬼鬼祟祟......

“是應庭他們。”銀象立刻反應過來。

“嗯。”

秦恒臉色陰沈的看完了整段視頻,他意識到如果隱形攝像頭落入別人手中,他們三人恐怕早就被盯上了。

他直覺這是美工刀背後的人做的,游行就是在造勢,不在商場就在政場,聯邦有能力接下這麽大基礎建設的公司除了頭部的幾家集團恐怕無人敢出手。

而集團要打通各部門立案審批,很難說裏面沒有政客的參與,只是不知摧毀十字回廊是意外還是他們計劃中的一環。

難怪應庭從一開始便覺得這件事奇怪。

秦恒說:“等應庭醒來他應該會感興趣。”

“好的。”

銀象謹慎地點擊‘保存’,在確認視頻收藏好後,它托住正在睡覺的太白瞇上了眼。

秦恒將早飯放進鍋裏保溫便進了臥室。

今年首都星的天氣受鳳凰座黑星洞的影響,一秒入冬,才十月下旬,氣溫便降到了十度以下。

應庭怕冷,最近幾天他們已經開了暖氣,臥室裏一片暖融融。

秦恒趴在床上將應庭的小臉從被窩裏挖了出來。

“小懶蟲,醒醒,要上課了。”

秦恒覆在他頸間耳語,粗糙的掌心掠起貼在他額前的碎發,整個大腦門敞亮開來,上面浮起一層薄汗。

應庭迷迷糊糊間睜開雙眼,眼皮酸澀,好困。

他打了個哈欠,嘴裏發出慵懶的哼唧聲,呆呆地看了眼秦恒又提起被子罩在臉上縮了進去。

秦恒見他這副樣子估摸著快醒了,他將應庭要穿的衣服褲子放在床邊,又坐到床尾把應庭的腳拉了出來,替他穿上襪子

“再不醒上學要遲到了。”秦恒語氣帶笑的唬著他。

溫柔的叫醒服務在應庭每一個上學日上演著,從小學到初中再到高中,秦恒總是不知疲倦地重覆著很多事情。

瑣碎的,平淡的,不值一提的,它們組成了很多記憶碎片擠在應庭的成長裏,伴隨著生長痛,與他融為一體。

應庭大腦正在緩慢開機,他語無倫次道:“騙人,明明現在還早,我都把衣服穿好了,但是鞋子被你扔下樓了......”

說著說著,他腦子越來越清醒,在意識到自己又說胡話後,他耍起無聊:“我不要起來,你讓我再睡會兒嘛,你不知道大學生好辛苦的。”

嗯,確實辛苦,他昨晚熬夜追劇到淩晨兩點,在秦恒睡著後還偷偷摸摸看了兩集。

“好好好,再睡一會兒,我給你把衣服穿好。”秦恒哄道。

他抖了抖褲子替應庭穿上,“擡起來。”

應庭聽到聲音沒動,而是伸手摸了摸勒在大腿處的褲子內裏,在確認不是加絨的後,他才配合秦恒的動作。

一通折騰下來,應庭終於睜開了眼,他精神萎靡,眼下青黑,臉上還帶點水腫。

秦恒瞧他這副模樣,擡起他下巴,無情戳穿:“昨晚看到幾點的?”

聽到這話,應庭立刻趴在他懷裏拱來拱去,扯開話題說:“好餓哦好餓哦,洗臉刷牙吃飯!”

“我睡著了你還看的。”陳述句,秦恒很肯定。

“嘿嘿,看了兩集,恒,你怎麽能忍心不讓我看到大結局呢?”

應庭做壞事時總是歪理一大堆,他跳到秦恒背上催促道:“哎呀,去洗臉刷牙。”

“下次不許黑燈瞎火的看。”

“好,聽你的。”

餐桌上。

應庭看完那段視頻,他戳了兩筷子碗裏的南瓜粥,憤憤道:“竟然背後搞這個!”

“暫時先別調查了。”秦恒提議。

他掰開奶黃包吹了吹塞進應庭嘴裏。

應庭嚼嚼嚼:“嗯,好的,本來線索也斷了,等你那邊匹配到另一個DNA再說,不過這個視頻是誰給你的?”

“是他。”

應庭:“?大早上送過來的?”

秦恒:“嗯,太白銀象沒見過他,還以為他是壞人。”

應庭其實還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未知總是讓人心生膽怯,但又覺得對方走了那麽遠的路好不容易來到這裏,總想幫他一把。

他忍不住問:“他現在住哪?還好吧?”

“別擔心,給他安排了公寓。”秦恒說。

應庭將不吃的奶黃包塞進秦恒嘴裏,說:“那就好。”

飯剛吃完沒多久,門鈴響了。

應庭下意識去看銀象。

銀象:“是快遞員。”

應庭又轉頭看秦恒,一臉疑惑,“你買什麽了?”

秦恒沒說話而是立刻站起身沖到門口,拿起包裹就跑進了臥室。

應庭:“?”

他噠噠噠地跟了上去,嘴裏追問:“什麽呀?神神秘秘的。”

等應庭看到東西後,他滿臉通紅,指著秦恒半天吐不出一個字。

“這個比較專業,這樣你就好受多了。”秦恒解釋道。

他將包裹裏的東西拿出來塞進衣櫃最底層的抽屜裏,“等我晚上回來洗幹凈。”

應庭耳朵紅得滴血,他結結巴巴道:“收...拾好了,就趕...趕緊走,我要上學了。”

“不會再讓你難受了。”

秦恒揉揉他的耳垂,眼底撒下柔情。

應庭覺得自己頭上在燒火,他同手同腳地走出臥室,拿起沙發上的書包沖到樓道裏吹風降溫。

十月的天已經逐漸變得陰沈,冷風吹在臉上像在刮刀子。

應庭忍不住感慨:“今年的冬天真漫長啊。”

他回頭往樓上望去。

秦恒帶著太白出了門,透明的小手辦活蹦亂跳地撲進應庭懷裏自覺的爬到他耳後藏好。

他朝來人笑了笑,往上走了一個臺階,突然,他猛地斂下嘴角,手指捏住大腿上的布料,聲音劈叉道:“你什麽時候給我穿了秋褲的!!”

秦恒拿著毛線帽走過來,不容應庭拒絕的將他張牙舞爪的頭發塞進帽子裏面。

“你睡著的時候。”

“啊啊啊啊啊!我跟你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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