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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哭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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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哭鬼

隨著應庭意識回籠,他擡起沈重的眼皮視線逐漸上移,直到他看見了一雙浸滿水的眼,痛苦、害怕、擔憂、自責......太多太滿的情緒被框在裏面。

他蒼白幹燥的兩片唇控制不住地輕顫,臉部肌肉因過載的痛苦而抽搐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氣重重閉上眼,眉頭卻連成一線。

他聲音微弱道:“怎麽能......”

積壓在他胸口的酸楚驟然崩塌,以至於後半段話他幾乎失聲。

“......哭成這樣呢。”

瘋了。

影子擡手抹掉臉上的淚,他再次緊緊抱住應庭,擡手打開了水龍頭,固執道:“還是冷。”

衛生間裏只聽得見潺潺水聲。

他們二人沈默著,應庭卻覺得厭倦。

每次都是這樣的,他總是在消耗影子提供的情緒,他受傷了影子會心疼,生病了影子會擔心,他折磨自己,影子也跟著受折磨。

應庭想對他說:“能不能求求你照顧一下自己的感受,能不能不要對我這麽感同身受,能不能不要這麽辛苦。明明我都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感到厭倦了,為什麽你還是對我一如既往。”

但他不能說出口。

他明確的知道,自己是他的一切,他所有的起點,他的精神支柱,所以他不能動搖分毫,他必須堅定地站在這裏,獻上他毫無保留的愛意去成為他的底氣。

只是偶爾,在愛的盡頭他會生出憐意,就像此刻這般,這個讓他感到可憐的alpha,他怎麽忍心再見他哭泣的眼。

應庭靠在影子肩頭強迫自己快點好起來,快一點,別讓他等太久。

“只是被嚇到了,你知道的,我已經很久不再為這些所困擾,我在變好的,你知道的對不對?嗯?”應庭輕聲道。

影子點頭,他滿嘴苦澀道:“我知道,你很快就會好的。”

“嗯,我在快點好起來,你摸摸我的手,它在變暖,我的腳也在變暖。”

“我摸到了,它們在變暖,你做得真棒...謝謝。”影子握住他水下的手,與他十指緊扣。

那張常年鋒利的臉此刻在水霧裏變得柔軟,很難想象這樣一個充滿力量與危險氣息的alpha會流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直到應庭泡得臉上有了血色,影子才將他抱進臥室。

守在屋外的太白銀象見人出來,它們終於放下心,至少這代表應庭好些了。

裹著浴袍的應庭安靜地坐在床上,影子拉開衣櫃翻找起衣服。

“要穿你的衣服。”應庭說。

影子抽出一件黑色的T恤衫和內褲向他展示,“這件?”

“好。”

應庭站起身浴袍隨之掉落在腳邊,他擡起腳撐住影子的肩膀,影子彎下腰將內褲替他套上,平角內褲松松垮垮的搭在他腰間。

“大了。”影子提了提褲腰,用手量了一下多出來的腰圍。

應庭看了眼,滿不在乎道:“掉不下來。”

影子聽罷不再糾結。

應庭穿好衣服,剛剛還溫熱的身體又涼了一點,影子用被子將他全身裹住,像抱小孩一樣抱著他。

房間裏飄起淡淡的玉蘭香。

應庭從被子裏探出臉,他臉上的氣色恢覆了些,整個人有了點精神頭。

影子深邃的眼睛裏倒映出應庭的臉,小小的巴掌大的臉又開始鮮活起來,他俯下身朝應庭靠近,應庭默契地昂起頭,眼底閃著細碎的光。

兩片舌頭輕柔地互相舔舐、拉扯,一呼一吸間都是極致的小心翼翼,影子托住應庭的後腦勺,屬於他獨特的氣息充斥在應庭鼻間,令他著迷地多吸了幾口。

與相愛的人接吻是這世間最美妙的事,他們閉上眼徹底沈醉在其中。

一吻終了,影子松開嘴吻了吻應庭的眼睛,他溫聲道:“餓不餓?”

應庭依舊閉著眼,他拱拱影子頸側呢喃:“想睡覺,像小時候一樣。”

哄著他睡。

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但時間尚早,站在窗邊還能隱約聽到外面的熱鬧,月亮一如既往地掛在天上,撒下靜謐的光。

影子身高有一米九,雖然只比應庭高十厘米,但他骨架大,整個人的塊頭快趕上應庭的兩倍,且從小訓練,身上的肌肉不是誇張得像健身房裏蛋白粉吃多了的肌肉男而是精瘦緊實又線條流暢的。

他不費力氣地抱起應庭在臥室裏來回踱步,嘴裏哼著晚眠曲,一只手輕輕拍著他後背,應庭趴在他懷裏團成一團漸漸走進黑甜鄉。

等應庭徹底睡著後,他迎著月光坐在床邊,身體不自覺地輕輕搖擺,斷了的小調又被他接上,看著懷裏安睡的人,眼淚這才漫了出來。

他怎麽能不覺得疼呢,應庭的創傷應激這幾年已經好了很多了,看病治療又或是他陪著自愈,斷斷續續也折騰過幾次,效果不能說有多明顯,但好在一切都在向好。

上次他從傅家回來就已經發過一次,情況還沒有這麽嚴重,今天人直接臉色白得發青,渾身又涼又僵。

他好好的應庭,還沒上幾天大學。

命運怎敢如此捉弄他!怎麽能讓他的寶貝受這麽多的苦,他明明是天底下最尊貴的人!

影子想起應庭這一路走來經歷的事,淚就止不住的流,他強壓住聲音哭得不能自已,寬大的肩膀不住抖動,太陽穴上青筋凸起,小調哼到最後變成了嗚咽。

他想,若是報仇能讓你好過來,應庭不要停下來,大膽地往前走,去找到真相,去手刃仇人,解開你的心結,然後救救你自己。

你好才有我好,你不好我也不好。

影子不敢在應庭面前洩露這些無法控制的情緒,這只會讓應庭更加自責愧疚,但他也知道偶爾故意暴露出來才能刺激到應庭,利用他對自己的愧疚,逼著他挺過來。

只是這般手段,對應庭無疑是二次傷害,可應庭都知道,他都知道也舍不得怪他一點。

月亮啊月亮,這麽好的人,你也為他祈禱吧,影子心底喃喃:“保佑他平安健康,萬事順心。”

月光從床頭移到床尾,影子輕手輕腳地將人放到床上,他悄悄離開房間來到廚房煮了點鷹豆湯,想起車上應庭說想吃炸醬面,他又做了一份。

忙完才發現太白銀象正一臉焦急地看著他,他走過去聲音沙啞道:“已經睡下,體溫也恢覆了。”

銀象痛苦道:“每次看到他這樣,我的心就像揪起來一樣疼,他是霍將軍托付給我的小主人,我卻整天待在家裏,什麽都幫不了他,我什麽都做不了,如果當時我在,是不是他就不會看到這些了,是不是就不會......”

“銀象。”影子打斷了它的話,他摸摸機器人的頭,說:“這不是你的錯,不用自責,你為我們已經犧牲了很多,如果真的想幫他,那就快點恢覆,他一直在等你。”

銀象擡手擦了擦電子顯示屏上的流淚表情,說:“謝謝你安慰我,我也在期待那一天!”

“這也不是你的錯。”影子對太白說道。

太白是銀象的伴生液金屬,智商如同三歲孩童,那場意外中,太白受傷嚴重,這導致它一天之中需要花很長時間休眠,很多時候它都無法立刻感應到危險,它在自責是自己太愛睡覺了,如果自己當時沒睡覺,他就能第一時間擋住應庭的眼睛。

“他讓你躲起來就是在擔心你,怎麽會怪你,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太白坐在銀象掌心擦眼淚:可我好難過

“他會好起來的,你要相信他。”

太白放下手鄭重點頭:我要等他醒來

“好,我們一起等。”

影子開解好太白銀象便回了房間,他小心翼翼探進被子裏摸了摸應庭的手腳,都是溫熱的,眉頭舒展,睡眠狀態看上去還可以。

他躺在旁邊,摟著他的腰,他已經在期待應庭醒過來了。

應庭是被渴醒的,屋裏一片漆黑,他思緒恍惚,緩了一會兒記憶才連上。

影子已經睡著,他輕輕轉動身體躡手躡腳地下了床,摸黑走到廚房喝了杯水,喝完才發現影子煮了鷹豆湯,還做了炸醬面。

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現在竈臺前,客廳裏銀象兩只眼睛瞪得又大又圓,應庭朝它‘噓’ 了一聲。

銀象點點頭,熄滅了電子顯示屏上的柔光。

就在應庭吃得暢快的時候,影子出現在廚房門口,他安靜地站著,也不說話。

應庭知道是他,他舔了舔勺子回過頭朝他露出整齊的牙齒。

偷吃被抓到啦。

“把湯端走就行了。”應庭小聲說道。

影子將炸醬面放下,端起鷹豆湯和他悄悄進了房間。

兩人坐在窗邊,一邊賞月一邊喝湯。

應庭借著月光,註意到了影子腫起的眼睛,他放下勺子捧住他的臉,“我睡著時偷偷哭了?”

影子‘嗯’了一聲,兩只核桃眼心虛不敢看應庭。

“把頭擡好。”應庭看上去不太開心,他氣鼓鼓地看向影子,“你是不是愛哭鬼,嗯?就是愛哭鬼對不對,還偷偷哭,傻子。”

“你好了,我就不哭了。”影子拉下他的手,輕輕咬住他的手腕。

應庭心軟軟,餵了他一口鷹豆湯,說:“鷹豆神顯靈,眼淚飛飛。”

影子露出久違的笑容,跟著他重覆:“鷹豆神顯靈,眼淚飛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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