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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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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烏

【當你抱著我向未知的前方奔跑時,相依為命便有了實感。】

星際5590年7月5日,聯邦星系東極港口星,十字回廊遭無人戰鬥機群攻擊,偌大的超躍遷樞紐中心被摧毀一半以上。

聯邦北部星系軍區統帥傅玄將軍受傷,傷情不明。

發生在邊境港口星球的慘案連首都星都受到了波及。應庭居住的燕子弄路口,原本賣兩星幣的合成菇饃——表面泛著焦黃的蘑菇餡面食,漲價到了五星幣。

“只能買一個。”老板娘提醒道。

少年清俊的臉上面無表情,他點頭“嗯”了一聲,那只骨骼分明的手又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星幣遞過去。

買完菇饃,應庭走向不遠處的星際公交站點,前往首都軍醫院的公交二十分鐘一班,他沒等多久便上了車。

星際公交采用燧石動力,速度三百公裏每小時起步,但被聯邦政府限制在六十公裏每小時內。

車上不算擁擠但人也不少,應庭隨便選了個位置坐下,車子一路開過臟亂差的下層區向繁花似錦的上層區前進。

在上層區中心公園附近,有一座通體黑色的古堡建築,在一眾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裏它是如此獨特,渾身黑色使它透著神秘與危險的氣息,且它不對大眾開放,這讓普通人對它更加充滿好奇。

據說近幾年這裏已經成為首都星旅游打卡的網紅景點之一了。

黑色古堡白日裏不營業,只在暮色四合時燈火輝煌,直至黎明回歸沈寂。這裏聚集了聯邦上層區的所有權貴、政治家、明星......是首都星名副其實的不夜城。

它的名字叫金烏。

應庭透過玻璃註視著那棟黑色建築,直到公交在前方路口拐彎徹底看不見,他才收回視線。

開了一個小時,應庭終於到達醫院,他戴好帽子又摸摸手上的菇饃,還是溫熱的。

應庭輕車熟路地走進一間病房,透過門縫,能看到他把菇饃砸向病床上的人,對方卻並不領情,不識趣地將菇饃還給了他,應庭沈默著,他又打開保溫杯將他煮的鷹豆湯遞了過去。

男人想拉住應庭的手說些什麽,但被應庭扯開了,這導致對方手上的鷹豆湯撒了出來。

沒一會兒那杯鷹豆湯重新出現在應庭手上,他不得不拿著細匙餵男人喝。

男人不老實地擡手摸應庭的臉,應庭側頭躲開卻被對方鉗制住下顎,透過那道門縫看,男人的身影被應庭擋住,只看得見應庭仰起的頭和止不住顫抖的肩膀。

他似乎很害怕,他在哭。

“說話,小羽毛。”男人命令道,語氣裏卻夾雜著一絲擔憂。

應庭無視他的命令,冷臉拍掉他的手,紅著眼瞪向男人,一言不發。

一時之間,兩人氣氛僵持。

半秒後,男人主動示弱道:“我很擔心你,小羽毛,讓我聽到你的聲音好不好?”

“難道我不擔心你嗎?”話音剛落,煩人的淚隨著聲音流出,應庭撇過臉不想看他。

見應庭說話,男人終於松了口氣,他上前抱住應庭:“對不起,原諒我好不好?”

當時情況緊急,機不可失,他幾乎沒有猶豫的替傅玄擋住了那顆子彈,如此換來了對方的信任,只是讓他的小羽毛擔心難過了好久。

應庭靠在他寬闊的肩頭,細碎的哭聲斷斷續續傳來,“你就沒有想過,我也會死嗎?他值得你這樣去救還是我太自私了,逼你做到這種地步,生死不顧,也不顧我。”

“沒有如果,你不會死,這裏也恢覆的很好。”男人篤定道,他拉起應庭的手覆在胸口,讓他感受著健康的完好無損的心臟跳動。

輕柔的吻落在應庭眼下,男人揩掉他的淚,說:“最近這幾天好好吃飯了嗎?我不在家要把自己照顧好,嗯?”

“不僅大口吃飯,我還倒頭就睡。”應庭違心道。

男人湊近看清應庭眼下的青黑,嘴裏泛起苦澀,“再堅持堅持,等部隊審查過了,我就回家。”

應庭清冷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脆弱,他不舍地點點頭,替男人理了理散開的袖口,而後他一直在病房裏休息到傍晚才被放走。

今天走時,應庭又看到對面病房的小孩,他在門口等了他很久。

小滿拿著棒棒糖走過來,聲音稚嫩,怒道:“哥哥,那個壞人又欺負你了嗎?”

聽罷,應庭無意識地捏了捏手裏的塑料袋,那是對方不吃扔給他的菇饃,最後被他吃了,他原本是想走的時候扔掉的。

應庭擡起手背擦了擦下巴上的潮濕,他蹲下身,雙手蓋在臉上故作驚訝道:“又被小滿發現啦。”

小滿將棒棒糖塞進應庭手裏,趴在他耳邊悄咪咪說:“哥哥,我上次為你報仇啦,我在壞叔叔的飯裏放了炸炸糖粉,嘿嘿。”

“真的呀,你好厲害,謝謝你為我報仇!”

“哥哥下次別來了,叔叔好壞!”

“好......”

應庭附和的話還未說完,身後房門‘唰’地打開了,男人仿佛長了一張兇神惡煞的臉,他惡狠狠地從應庭手裏奪過棒棒糖,一掌捏碎了它。

應庭趕忙捂住小滿的眼睛,與此同時,一陣哭嚎從應庭耳邊響起,小滿連滾帶爬地跑回對面病房,“嘭”地一聲鎖緊了房門。

原本安靜的走廊裏頓時探出無數道八卦的眼神。

應庭壓低帽檐,一臉紅溫地向眾人道歉,隨後他轉身看向男人。

“你怎麽還欺負小孩。”應庭從他手中抽出棒棒糖,撕開包裝捏了一塊塞進嘴裏,甜甜的。

男人靠在門框上笑了笑,他鉤起應庭的小拇指說:“路上註意安全。”

“嗯,走了,別欺負他。”應庭見時間快來不及,低聲說了一句就匆匆離開。

見應庭走遠,男人才關上房門,隨後他掐著秒守在窗邊盯著樓下來來往往的人群,殷紅的血緩緩溢出浸濕他胸前的衣服,男人像是沒有痛覺般,毫不在意。

直到他親眼目睹應庭坐上公交車才重新躺回床上。

車子啟動。

應庭透過車窗玻璃看到一張蒼白憔悴的臉,他垂下頭閉起眼,試圖將自己藏起來,腦海裏卻控制不住地去想被男人有意遮掩不讓他細看的貫穿傷,只差一點就打到心臟,他不敢去想如果萬一,只覺一切都沒有意義。

洶湧的淚弄濕了他的臉,應庭像是被人逼到絕境遏住咽喉,過往慘烈的記憶紛沓而至,沖天的火光正在吞噬他。

男人的聲音、面孔在他腦海裏來回閃動,鮮血染紅他的雙手,爆炸聲此起彼伏,應庭覺得呼吸困難,冷汗直冒,心臟疼出痙攣。

“你會死!”

從遠處傳來一道絕望的聲音。

“不要不要!”

應庭低聲哀求,幹顫地嗓音暴露出他內心的惶恐。

直到坐在他旁邊的卷發阿姨意識到情況不對勁,大力搖晃應庭,他才從夢魘中清醒過來。

卷發阿姨冷著臉道:“小夥子,你沒事吧?”

應庭臉色蒼白,額頭掛著一層薄漢,他搖搖頭,“我沒事,謝謝。”

這個插曲似乎並沒有引起車廂裏大家的過多關註,大部分人都麻木著一張臉,他們調動不起一點情緒,生計是有別於生活的,苦難卻往往毫無二致,即使距離古藍星時期已過去千年,科技、人種的進化早就達到了另一個高級階段,但上層精英與底層人民的關系卻永遠對立。

應庭在中心公園站下車,向對面金烏跑去,當然他是無法從金烏正門進去的,作為金烏的員工,他只能從側門的員工通道進去。

“滴——”

應庭刷卡打開了員工通道,他拖著沈重的身體走向服務部,換下身上的衣服。

一身黑色,領口袖口則是燙金色,胸牌黑底金字,這是侍酒員統一的服裝。

夜晚的金烏是紙醉金迷的世界。

優雅的交響樂流淌在其間,高飽和的氧氣充斥著每個角落,燈光璀璨卻照不盡糜爛醜陋的人心,高談闊論卻無外乎紙上談兵的傲慢,權貴勾結政客,政客串通資本,失皮露質,觸目驚心。

這裏就是金烏,一個普通人無法想象的新世界。

這裏也是應庭兼職打工的第三年,他動作嫻熟地托著酒盤穿梭在其間,為每一位貴客送上笑容與美酒。

一輪服務結束,應庭退到會場角落倒酒,在簾幕的遮掩下,他照常偷聽起那些富太太們討論的八卦。

“不出所料,最近跨星系運輸確實變得緊張起來。”

“連首都星的物價都漲了不少。”

“我訂的一批鮮花要延期到下周才能收到,該死!”

“聽說那位傷得不輕。”

“噓,這事可不能亂說。”

“傷在心臟位置,恐怕兇多吉少......”

“不是傷在腺體嗎?”

“不是,是心臟,流了好多血。”

“是腺體。”

“不是......”

......

應庭聽得入迷,尤其當有人提到“傅將軍”這三個字時,他放下酒瓶楞怔在原地,心裏帶著殺氣默念著傅玄的名字。

黑暗中他神情冷淡,一身淩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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