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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望十二次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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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望十二次青梅

望青梅成熟,望你我和好如初。

參加頒獎典禮這天,周北鳴起了大早。

他在鏡子前反覆更換穿搭,心裏忽然生出不想參與的想法。

他因為和蘇岑西賭氣,無論如何也要參與承棠市的聚會,可他似乎沒問過爸媽的看法。

爸爸最近工作繁忙,時差顛倒著到不同城市出差。

他在清醒時幾乎見不到爸爸,更別提和爸爸談起聚會的事。

分明,爸爸早就買好了西裝和領帶——如果爸爸不參加聚會,買西裝和領帶的錢算是白花了,爸爸最近沒有其他可以展示新西裝的場合。

至於媽媽,她最近因為戴凜星換療養中心的事忙前顧後,格外苦惱。

她沒精力察覺北鳴的情緒變化。

所以,北鳴對蘇岑西看法的轉變無人開解。

他在早上心不甘情不願地幫爸爸收衣服,再幫媽媽找容器放置青梅制品。

他該告訴媽媽,蘇家的人到現在也不喜歡他們家的青梅。

可他看著媽媽臉上期許的笑容,一個“不”字也說不出來了。

北鳴回到臥室收拾行李,不小心碰歪媽媽送他的刺繡。

他一瞬間想起頭發微卷,長得格外符合審美的同齡姑娘。

他發現一件奇怪的事情,他以前每天盼望著,盼望著,等待岑西出現在眼前。

現在即將見到她,他滿腦子卻是“拉肚子得腸炎”,“甩不掉的小尾巴”,“骯臟的跟屁蟲”和“討厭的屎殼郎”。

她說他的姐姐是累贅,對他的姐姐沒有絲毫同理心……

這樣的姑娘,怎麽值得他繼續喜歡?

他為什麽要幻想和她成為青梅竹馬?

北鳴坐在玄關換鞋子,他很想告訴爸媽,他和蘇岑西鬧掰了。

但爸媽用絲帶在青梅制品包裝上打蝴蝶結,他們跟著周雲笙朝樓下走。

他被推著走到最前面,成為第一個需要敲門的人。

蘇浮勝為他開門,他心裏卻更加沒底。

他該朝著蘇浮勝發脾氣,說他沒管好妹妹嗎?

但蘇浮勝之前對他態度很好,對他家裏態度也很好。

或許蘇浮勝根本就不知道蘇岑西做出的事。

他不能隨意毀掉蘇浮勝和周雲笙、雲漁楚的好日子。

北鳴整理衣袖,瞧見逐步走來的蘇先生。

蘇先生打著領結,做了新發型,湊近看,他臉上打了粉底,眉毛重新畫過。他接過爸爸手裏的青梅罐頭,饒有興致地捏一塊青梅果幹,放進嘴裏。

周雲笙接過蘇浮勝遞來的暖手寶,把相機包挎到蘇浮勝肩膀上。

媽媽和岑女士相□□點頭,先一步走出室內。

門前只剩下北鳴一個人,他左顧右看,沒瞧見蘇岑西的身影。

他好像變得孤零零。

直到坐進車子,岑西才出現,和他說:“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他皺著眉頭,視線挪到窗外:“真不好意思,就算你討厭我,嫌棄我們家,瞧不起我的姐姐,我今天還是要一起去聚餐。”

“我沒說你不能去聚餐,”岑西看著他的後腦勺說,“你知道嗎?你最近對我真的很不好!”

北鳴難以置信地回頭:“但至少我沒和朋友吐槽過你和家裏人。”

“嘿!你誤會了!當時……當時不是我的真實想法,雖然我和祝漾談論過你和你的家人,但你聽到的話一定不完整。我們可是鄰居,我為什麽要到處說你的不好?你一定誤會我了。”

岑西湊近北鳴,語調極盡懇切。北鳴卻別回頭不看她:“你們說的話我全部聽見了,你說我是跟屁蟲,像屎殼郎,說我的姐姐是累贅,懷疑我以後會不會變成植物人。”

“周北鳴,你聽錯了。我有替你說好話!我不覺得你討厭,也沒說她是累贅!你當時……”

“但你沒有反駁她,也沒有制止她。”

岑西沈默下來:“……”

北鳴不想和她說話,默默戴上耳機。

沒一會兒,他開始頭暈腦脹,喉頭湧上嘔吐感。

他察覺他在暈車,趴到膝蓋上閉目養神。

他不相信蘇岑西的說辭,她做錯事卻沒有承認錯誤的勇氣,持續的在找借口。

他不會因為她的外貌而忽略掉她的傲慢,再也不會。

北鳴沈默到高鐵出站時,他跟在周雲笙和蘇浮勝身邊,聽他們談論賬號定位與賬號轉型。

周雲笙說:“自媒體市場肯定會越來越飽和,一直做長視頻可能會跟不上賬號更新。”

蘇浮勝聳聳肩膀:“尿床大喵一直在發長視頻,賬號基本定型了,現在轉型太麻煩,可能流行視頻還沒變短,賬號粉絲就跑光了。”

北鳴沒做過自媒體賬號,但他對新鮮事物抱有好奇心。他湊到蘇浮勝跟前問:“如果做短視頻……以幾分鐘的Vlog為主要類型,能獲得獎項提名的機會嗎?”

蘇浮勝揚起眉頭,看向調整背包的周雲笙。他接過她的行李箱,把另一個背包丟給周北鳴。

沒一會,周雲笙解釋說:“現在的主流市場還是長視頻,真要說短視頻……以後,幾分鐘的Vlog都可能算長視頻。”

“而且現在做自媒體的人越來越多,形式越來越多樣,”蘇浮勝走上自動扶梯,說,“各個賽道都比以前擁擠了。”

那尿床大喵以後還會有觀眾嗎?他們眼前的就是地鐵站嗎?蘇岑西怎麽和他坐一起了?

北鳴抱著相機包,刻意不看身側的岑西說:“你們為什麽不拍點其他題材的視頻呢?就像非遺手藝,文化主題之類的,這些應該會很治愈吧?不管什麽時候,都會有人喜歡看這些。我前幾天刷到一個文化宣傳的視頻……”

“可我們的視頻欄目中有很多真人游戲題材。”蘇浮勝扶著行李箱解釋道。

“那是什麽?”岑西小聲問。

可這時地鐵已經到站,周北鳴跟著蘇浮勝走出站口。

下午到酒店沒多久,兩家人一齊前往頒獎典禮現場。

媽媽坐在岑女士旁邊,笑說:“你今天的披肩可真好看,沒想到我們兩家人會一起到外地聚餐。”

岑女士冷著臉,傲慢地微微點頭,說起她的披肩有多昂貴。

媽媽一直在找話題,岑女士卻說:“真沒想到你們會繼續承包青梅林,你們今天拿青梅罐頭和青梅果幹過來的時候,我差點嚇壞了。那些東西上滿是細菌,你不知道麽。”

岑女士在說什麽?

那些青梅制品處理的很幹凈,保存的也很幹凈。

她怎麽能當著兩家人的面說他家的禮物滿是細菌?

北鳴驚嘆著,把註意力放到周圍環境上。

他想當做聽錯話,可岑女士攏攏衣領,問周雲笙:“你現在在做什麽工作?”

桌上的草莓千層顏色純凈,北鳴起初吃得很開心,一勺微甜順滑的奶油湧入口齒,心情瞬間好了起來。

不過當聽到岑女士後續的話,他的勺子頓在瓷盤邊緣。

岑女士怎麽這麽關心姐姐的工作?

岑女士為什麽要說姐姐沒有經濟壓力!

姐姐說,不管是吃飯、出行,還是買衣服,她總有需要花錢的地方,她覺得岑女士也不例外。

北鳴讚成姐姐的說法,蘇浮勝也是。蘇浮勝一直在為姐姐說話,岑西額頭溢出汗珠,她頻繁朝周圍打量。

蘇岑西在看什麽?

北鳴疑惑著,看著舞臺屏幕上,屬於尿床大喵的視頻。

停一會兒,他問周雲笙:“這條視頻是什麽時候錄制的?那時候你們看著還好小。”

周雲笙搖搖頭:“不小了,果林遭遇偷果賊那年拍攝的視頻。”

“那不是好幾年前了?”

“是的,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作品了。”

“既然你們這些年也有拍攝發布新作品,為什麽他們還要選之前的視頻來展示?”

周雲笙笑了笑,蘇浮勝湊過來解釋緣由。

北鳴終於明白,舞臺屏幕上的視頻是隨機選擇的,最有代表性的賬號視頻。

他垂頭再吃一口草莓千層,偏頭時無意間瞥見蘇岑西的臉。

她正在看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視線躲閃著,扭頭繼續吃草莓千層。

她看著他幹什麽?她不是最討厭他了嗎?現在又想說什麽呢?

他今天穿了新衣服,也認真洗頭洗澡噴香水,她沒有說他像屎殼郎的理由!

他在和哥哥姐姐聊真人游戲視頻,她根本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

她和他仍舊沒有共同話題!

只要他繼續真人游戲視頻的話題,她就沒有機會和他說話。

北鳴擱置勺子,趁周雲笙捂住臉的時候,重新談論自媒體賬號的定位與轉型。

他堅持說著“短視頻”、“新游戲”、“非遺類文化視頻”。

岑西聽不懂,卻沒有抓住間隙對他進行諷刺吐槽。

當岑女士和姐姐聊起視頻腳本,岑西突然靠近他說:“如果我之前的話讓你難受了,那麽我向你道歉,我確實不是故意的。我以後不會和其他人吐槽你們。”

北鳴難以置信地看她,說:“本身就是你做錯了事情,你應該向我和家裏人道歉。”

既然知道事情是不對的,一開始為什麽要做出來呢?

如果她聽到別人說她的不好,說她家裏人的不好,她難道就不會難受嗎?

既然要道歉,為什麽只說“道歉”兩個字。

他重新看向周雲笙,想聊點其他話題轉移註意力。

但她和蘇浮勝聊起岑女士以前的專業。

他們兩家住在樓上樓下已經十多年了,這麽多年來,他們第一次坐在一起聊天。

他忽然發現,岑女士不僅學歷拿得出手,模樣也長得十分好看。像畫報裏極有辨識度的明艷美人。

可惜的是,即便她長得好看,頭發順滑且茂密,說出的話卻格外刻薄。

岑西和岑女士性格很相像。

她們兩個人同樣的漂亮,也同樣的傲慢。

或許蘇岑西吐槽他的話,就是岑女士教給她的。

北鳴抿抿嘴唇,突然聽見蘇浮勝低喝了一聲:“我們怎麽開始做自媒體,和你有什麽關系?”

岑女士不在乎蘇浮勝的態度,扯起嘴角說:“你們當時都是孩子,哪能買得起相機?”

周雲笙耐心的解釋:“是我們的朋友借給我們的相機。”

北鳴在小時候就和蘇浮勝見過很多次,蘇浮勝帶他到家裏找岑西,有空就帶著吃的喝的上樓找周雲笙。

他聽周雲笙說過,蘇浮勝和岑阿姨關系比較緊張,但他沒想到兩人會是針鋒相對的相處模式。

他看看蘇浮勝,再看看岑女士,想看出他們兩人是不是假裝合不來。

但岑女士瞪大眼睛,質疑雲漁楚借給他們相機的真實性。

小姨也替周雲笙說話,岑女士忽地生氣起來。

周雲笙耐心地解釋,介紹拍攝的設備來自哪裏,介紹他們做視頻的困難與前置流程。

不過她越說越覺得自豪,她在做自媒體的過程中,學到很多以前不會的技能。

兩家的長輩們從來都沒有想過,制作一個視頻,運營一個自媒體賬號,需要花費比想象中還多的時間和精力。

蘇浮勝早已適應整個流程,周雲笙甚至開口邀請岑女士為他們的賬號做指導。

這絕不只是客套話。北鳴很了解周雲笙。

可岑女士聽完姐姐的話,瞬間沈默下來,她一開始什麽話也沒說,後面她說她已經畢業很多年,她覺得時代不一樣了。可是在說完這句話以後,她就沒有再參與任何其他的話題。

她似乎不為兒子驕傲,也不為樓上用戶的孩子們感到驕傲。

而北鳴的媽媽和爸爸津津有味的誇讚孩子們的成就。

他們誇完周雲笙,轉頭誇蘇浮勝。

北鳴剎那間感動得想要掉眼淚。

他清晰記得第一次聽說“尿床大喵”時,爸媽的反對態度。

他以前還擔心哥哥姐姐們怎麽去錄視頻,發視頻,做剪輯加特效。

擔心過他們會不會就是一時興起,發過幾次視頻以後,就不會再關註“尿床大喵”這個賬號。

可他們堅持做了下來,爸媽說:“當你們認真的去做了一件事情,並把它堅持下來時,過程已經比結果要重要了。”

岑西的爸爸說:“畢竟你們能夠從中學到很多。”

蘇先生認真的觀看屏幕上其他賬號的視頻,他時不時和周圍的人一起笑出幾聲。

北鳴忽然覺得大家都變得很不一樣。

他在今天似乎把所有人重新認識了一遍。

包括坐在身旁的蘇岑西——她的外貌比以前還要好看,可她的臉龐對他來說,沒有以前有魅力了。

當他重新和她對視的時候,他感覺不到曾經心跳得越來越快的瞬間。

她和其他同學,沒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了。

北鳴看著哥哥姐姐領獎,發表獲獎感言。

下午,他在回酒店的路上,主動走到蘇岑西身邊。

“謝謝你能夠反思你之前的行為,然後找我道歉。原不原諒已經不重要了,畢竟那些事情不會隨著原諒就再也想不起來。”他朝著蘇岑西笑,“但我希望我們以後能夠像朋友一樣好好相處,下次再聊吧,蘇岑西。”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做出任何動作。北鳴甚至不確定,她有沒有聽清他的話。

他跟著父母回到酒店,在父母從自動販賣機購買飲料時,從口袋裏拿出一包青梅果幹。

周雲笙站在他旁邊說:“真沒想到今天能拿獎,還以為要和去年一樣,僅僅是入圍。”

“這是你們應得的。你們為你們的賬號付出了很多的心血。”

“大多數的自媒體人,都為自己的賬號付出了很多的心血。”

“好吧。”北鳴吃一口果幹說,“那今年算你們運氣好。”

“不過我沒想到蘇浮勝會當著兩家人的面,在宴會上維護我們。”

媽媽從自動販賣機拿出飲料,抱在懷裏:“他一直都是一個好孩子,不過你也做得很好,沒有在宴會上和岑女士爭吵起來。”

“畢竟和她爭吵也不能得到什麽好處……她可能沒有那麽壞。”周雲笙說,“可能她只是一個比較嚴厲,比較傳統的母親。”她想了想說,“你知道的,有很多人覺得孩子做自媒體是……”

她猛然抖了一下,隨著砰的一聲轉過頭,“岑女士和蘇浮勝好像打起來了,”她站直身體,望過去,“好吧,也好像是蘇浮勝單邊挨打。我要去看看他,等會你們先上樓吧。”

爸爸按下售賣機按鍵,安慰說:“不要擔心,這邊有我在。錢不夠給我打電話!”

北鳴第一次看到把兒子腦袋打出血的母親。

岑女士指著蘇浮勝的鼻子,罵他不知好歹,說出視頻裏會被嗶掉的電報難聽話。

蘇浮勝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他抹一把頭上的血跡,久久地沈默下來。

媽媽把北鳴拉到身後,說:“別再往那邊看了,好嗎?”

“你想喝什麽飲料?”爸爸摸摸他的頭說,“等買了飲料,我們就先上樓吧。”

“你爸爸說的很對,”媽媽說,“我們該回去休息了。”

“可是他們家……”北鳴從媽媽身後走出來,瞄一眼沙發旁邊的岑女士。

“蘇先生會處理好的。”爸爸解釋。

“雲笙會照顧好浮勝,蘇先生會照顧好岑西。”媽媽把飲料分給他,按下電梯。

北鳴回到酒店房間沒多久,救護車的聲音就完全聽不見了。

他站在窗邊,心裏仍有些忐忑。

這一天雖然不長,但是發生了好多事情。

他望著窗戶外面,心裏越來越煩躁。

第二天下午,他們家提前回到煙櫳縣。

北鳴給貓貓換貓砂,打掃房間的衛生,把貓貓吃飯和喝水的碗全部刷一遍,再擦幹。

大喵現在似乎比以前沈,它需要減肥嗎?

他猶豫著,抱著大喵走進浴室,給大喵剪指甲,掏耳朵,洗澡,吹幹,梳毛。

整理完一切,他下樓扔了垃圾,準備到蛋糕店買點甜品。

剛走出小區大門,他迎面碰見私房蛋糕店的女店長。

她和他打招呼,說:“你們家的青梅果林最近怎麽樣了?它們現在比之前好些了嗎?”

“果林?”

“是的,我聽說你們前段時間重新修整了果林。等再過幾個月,它們會像前幾年一樣結出很多果子吧!”

應該會吧。

青梅果林的果樹有很多,能夠正常開花結果的樹枝也還有一些。

但它們真的還會結很多果子嗎?

“我這幾年沒怎麽去過青梅果林,也不太知道現在的果子產量有多少。之前答應你要一直給你送青梅果,沒有做到這件事情,真的很抱歉,對不起。”

“這不是你的錯,你不需要因為這件事情而道歉,而且你現在已經在高中了,越來越忙是很正常的事情。如果今年青梅果產量還不錯,你可以再為我送一些青梅果嗎?在商城買,有時候確實不如找你買劃算。”

“店裏今年還要做青梅制品嗎?”

“是的,要做很多。”

北鳴安靜半刻說:“我不知道家裏的人有沒有和其他人約好青梅訂單,但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提前幫你問問。”

“你能幫我問問當然是很好的事情,如果能夠拿到很多的青梅就是更好的事情了。和我一樣開甜品店的朋友今年也打算做青梅甜品,如果你們家願意賣給我們的話,我們可以比以前買的更多一些。當然,價錢可以按照你們今年的售價來。”女店長說著,指了指不遠處的店鋪,“我們的店鋪最近在翻新,等翻新結束,你可以來店裏吃些試吃。”

“如果有時間,過段時間我一定去,”北鳴笑著說,“等我問了青梅果的事,我會立刻去告訴你的!”

他繼續向前,走到另外一家甜品店,買到想吃的蛋糕和面包。

他回憶著女店長的話。

事實上,在經歷偷果賊的事情後,他已經很久都沒有再去青梅果林玩了。

他覺得他去了果林會想起不好的事情,會很難過,而家裏人覺得為了他的安全考慮,他可以把更多的時間放在和朋友待在一起。

他確實盡可能的把時間放在了朋友身上和課程筆記身上。

不過,偷果賊的事情已經過去了很久,他現在繼續執著於這件事情,會不會不太好?

他拿著甜品袋,並沒有第一時間選擇回家。

他轉身朝著藍灣石橋走,沒多久就望見有點陌生的青梅果林。

果林變化很大,減少的樹枝還沒怎麽長回來,但周圍幹凈很多。

他上次到果林打掃衛生的時候,果林沒有以前好看。

今天再來看,他赫然覺得果林變得更好看。

今年的青梅產量應該比去年的青梅產量多,如果時間來得及,他可以為甜品店重新送青梅,讓更多人喜歡上他家的青梅。

北鳴沈浸在青梅果林的美好幻想中,他熱切盼望著青梅成熟的日子。

他腳步輕飄飄地回到家裏,一路上,所有難過的事情似乎離他遠去。

但一推開家門,他重新聽到“蘇岑西”的名字。

“你和蘇岑西的矛盾最近怎麽樣了?你們的關系變好了嗎?”

“不算變好,但也沒有變得更差。你怎麽來了,許雲錦?”

“剛好路過,就來看看你。”許雲錦聳聳肩膀說,“你開學後要和蘇岑西多來往嗎?”

許雲錦坐在沙發上,雙手疊在一起相互攥著。他看到北鳴疑惑的目光,解釋道:“阿姨去承棠市了,她說要處理重要的事。不過,她說我可以在這裏等你。”

“重要的事?”

“是啊,阿姨是這麽說的,具體是什麽事情,你聽說了嗎?我還沒有任何頭緒。話說回來,你和蘇岑西之間……真的沒關系嗎?”

“她可能去承棠市看我姐姐了,”北鳴鎖上門說,“你今天怎麽回事,怎麽一直在說蘇岑西。”

雲錦低聲說:“只是好奇,你不想聽到她的名字嗎?”

“這沒什麽可怕的。只不過,也就是,我最近沒以前那麽喜歡她了。”

雲錦皺起眉頭:“看來發生什麽大事了。”

“雖然很想反駁你,但你確實說對了。先聊聊別的吧,你好像有話要說。”

北鳴起初以為雲錦要來看貓,可雲錦摸著貓眼神也是沈甸甸的。

在看到游戲機以後,雲錦臉上的表情也沒有任何好轉。

空氣安靜下來,北鳴想過最近發生的任何事。

他察覺,雲錦今年寒假找他聊天的次數變得少很多,今天是雲錦在這個寒假第一次上門找他。

一切太不對勁了。

北鳴從冰箱拿出桃汁,遞到雲錦手邊。

雲錦撕開吸管包裝,看向北鳴。

“你聽說我們家的事了嗎?”雲錦說。

“什麽事?”

“一些父母不和的,老生常談的事。”雲錦扯過一邊的背包,從裏面拿出手機,“不過你聽說學校的事了嗎?”

北鳴看著雲錦的動作,抱著貓湊過去。

他很想問一問雲錦家發生什麽事,可以他對好朋友的了解,雲錦想說會說的,如果雲錦不想說,他現在問就是多此一舉。

北鳴一邊給大喵順毛,一邊低頭朝雲錦手機上看。

手機屏幕放大一張圖片,他第一眼就瞧見“蘇岑西”三個字。

這是什麽表格?

許雲錦在哪裏拍的圖片?

上面為什麽會出現蘇岑西的名字?

學校裏發生了什麽事?

北鳴驚詫地拍雲錦的肩膀,說:“夥計,這是什麽東西!”

“咱們班的學號表,高一班級群裏保存的。”

“這和現在有什麽關系?我們馬上就要開始高二生活。我……我現在一點也不在意蘇岑西,真的。”

“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麽一直強調不在意蘇岑西,但這張圖表和高二開學後的課間操有關。”

“課間操?這張圖和課間操有什麽關系?”又和蘇岑西有什麽關系?

北鳴的左右腦在打架。

“當然有關系,”雲錦放大學號列表,說,“開學後課間操要增加一項交誼舞,住在我家隔壁的學長說,每個人都需要看學號,選擇一位搭檔。”

北鳴見過住在雲錦隔壁的學長。

這位學長和他們同校,比他們大一屆。

北鳴慌忙問:“學長有沒有說選搭檔的方式?是隨機分配嗎?還是自由選擇?”

“他們班當時是自由選擇,”雲錦聳聳肩說,“確定搭檔後報給體育老師就行。”雲錦順著圖片往下滑,“其實……我……有一個女生……”

北鳴忽然尖叫說:“你有喜歡的人了?是我們班的女生嗎?”

他在一瞬間,能夠理解女生聽到八卦時的心情。

他奪過雲錦的手機:“是祝漾嗎?”

“不是她,”雲錦面紅耳赤地清了下嗓子說,“不會是你喜歡祝漾吧?”

“我怎麽會喜歡她,我和她沒說過幾句話。”北鳴說,“就算我重新喜歡蘇岑西,也不會,也不會……你覺得有人比蘇岑西更好嗎?”

雲錦笑了:“你喜歡她,當然覺得她最好!”

“誰喜歡她。”北鳴說。

“你呀,周北鳴?”雲錦問他,“你確定你不喜歡蘇岑西?”

“我為什麽要喜歡她。”

“那你選搭檔的時候,會選她……”

“不!我才不會選她。我不會和她做搭檔的!”

雲錦搖頭:“如果她選你做搭檔呢?”

蘇岑西選他做搭檔?這怎麽可能。

北鳴支支吾吾地從門口走到窗邊,再從窗邊走到門後。

他滿腦子都是開學後的搭檔選擇。

他不明白他是怎麽了。

他明明該討厭蘇岑西,他已經不喜歡蘇岑西了,可為什麽聽到她的名字,他的心還是會偶爾狂跳?

她選誰做搭檔和他有什麽關系?

他堅持不選蘇岑西不就好了!

北鳴在心裏念叨,乍然想起祝漾。

祝漾和蘇岑西一樣,對他家很有偏見。

他到時候絕對不要和她們兩個人一組。

哪怕祝漾活潑開朗,說話做事直來直去,他也不會因此原諒祝漾的失禮。

他又沒有做過對不起她們兩個人的事情。

北鳴搬出漫畫書,和雲錦縮在毯子上看漫畫。

蘇岑西也好,交誼舞也好,一切都被他們短暫的遺忘。

送雲錦回家後,他望見青梅果林邊有一棵小幼苗。

小幼苗?

青梅樹小幼苗嗎?

它從哪來的?

北鳴興奮著,丈量幼苗高度,觀察它的樹幹和枝葉模樣。

距離臭水溝不遠的地方,它隨著微風擺動樹葉,它就長在一棵斷了枝幹的巨大青梅樹旁邊。

它是從果核裏長出來的嗎?枝葉這樣的纖細漂亮且堅韌。

北鳴歡呼著跑進家裏,到處喊:“嘿!我們的果林多出一棵果樹!”

“真的假的?”周雲笙從臥室探出頭,她穿著睡衣問,“你確定那是青梅果樹嗎,我之前還在想,那麽多掉下來的果子,會不會有一顆果核正好從土裏發芽長大。”

“絕對是青梅果苗!帶上你的相機!我們一起去拍!”

周雲笙揉揉頭發,起初拒絕他的邀請。可當北鳴安靜下來以後,她無奈道:“好吧好吧,回來再剪視頻……”

“你可以用青梅果苗當素材,對嗎?”

她系上大衣,拎著相機包:“它長得很大嗎?”

“啊,可能以後會更高些,應該。我覺得它長得很不錯,看起來很有精神,也很有韌勁兒,你可以錄制青梅果苗一點點長大的過程,那一定很有意思!”

她打著哈欠:“如果果苗再多一點,畫面會更漂亮。”

北鳴拉著她,一口氣跑進果林:“或許,我們可以在旁邊包一塊地,種一點自己的果苗?”

姐姐說,等她再接幾個推廣視頻,她會考慮他的提議。

北鳴被發現果苗所帶來的幸福所淹沒。

他在果林蹦蹦跳跳,從果林這頭,沖到果林那頭;再從果林那頭,沖到果林這頭。

雲笙被他揚起的塵土嗆到,接連打出幾個噴嚏,然後北鳴聽到藍灣石橋傳來說話聲。

他在聽到聲音的第一秒鐘,就認出這是蘇岑西說話的聲音。

他僵硬的站在原地,不再跑動,也不敢回頭看她。

等她的聲音從藍灣石橋附近消失,他一股腦跑回家裏。

他趴在床上,把頭埋到大喵身上。

他已經不喜歡蘇岑西,為什麽要在意蘇岑西對他的看法?

難道因為他以前覺得她好看,現在就無法擺脫對她的在意嗎?

他不會……仍在喜歡蘇岑西吧?

北鳴甩甩腦袋,莫名想起小學時候的事。

既然蘇岑西很喜歡杜若琳,那就讓他們兩個人做搭檔吧!

他會一點點認清蘇岑西,和當初認清杜若琳一樣。

他不會再因為外貌,而忽視一個人的內在,再也不會。

在他徹底不在意蘇岑西之前,他只能——刻意遠離蘇岑西。減少看她,想她的時間。

北鳴覺得這個方法很有可行性,他在高二第一學期開學後,除了送課程筆記,再也不接觸和蘇岑西有關的事。

蘇岑西似乎很繁忙,她開學後幾乎沒和他說過話。

這是他不在意她的第一步!

他以後可以越來越不在乎她。

反正他們不會成為交誼舞的搭檔!

北鳴把新書整理好。

星期三的中午,他在上體育課前,一股腦沖進青梅果林——吃過午飯後,他察覺離上學時間還有半個小時。他想多看看青梅果苗。

如果手表夠準時,他能在體育課上課後抵達學校。

吃午飯的時候,他見周雲笙拎著行李箱朝樓下走。今天是選擇體育課搭檔的日子,住在樓下的蘇岑西,一定早就定下搭檔人選了吧?

今天不是必須穿校服的日子,她一定會做好準備,打扮的足夠漂亮再去學校。

她再漂亮和他有什麽關系?北鳴想,她的一切都和他沒關系了。

他掃一眼表盤的時間,推門而出時,下意識朝樓下看過去。

他期盼著能望見青梅……

別想她!別再想她了!

北鳴猛地甩甩腦袋,沖出樓梯口,跑到小路上。

他到達果林沒多久,就望見站在藍灣石橋的甜品店女店長。

“周北鳴!”女店長大喊,“我看到你在果林了!已經快到上課時間,你還在這做什麽?”

北鳴不清楚她怎麽從果樹中間找到他,聽到全名的瞬間,他渾身一激靈。

女店長穿著常服,身邊停一輛漆黑的轎車,她似乎在外送蛋糕。

“下午好,好久不見。你……你別誤會。我等會兒會去學校的。”

“你一定不能撒謊!你已經在讀高中了,決不能逃課!”她大跨步朝果林走來。

他就像被貓盯上的老鼠。

“不是,你先聽我解釋。我……我沒想逃課。”

女店長的手抓上北鳴的小臂:“我相信你。但你快遲到了!我順路送你去學校!”

她拉著北鳴打開車門。

“我會去學校的……我可以自己去!”北鳴掙了一下胳膊說,“你不幫我也沒關系的!”

可女店長眼疾手快地把他推到車後座。

她挪一下副駕駛的蛋糕盒,迅速發動車輛。

一路上,北鳴十分忐忑。

就算女店長開車開很慢,她也一定能在上課鈴聲敲響前,把他送到學校門口。

他怎麽能躲得過交誼舞搭檔選擇?

北鳴下了車,戴好學生證,以最慢的速度走進校門。

一點四十九分,一點五十一分,一點五十三分,一點五十四分,一點五十五分……

表盤上的指針持續轉動,但時間怎麽越過越慢?

他吞咽口水,剛走進班級,就聽到有人誇杜若琳,說杜若琳是他們班裏肢體最協調的男生。

肢體協調的人,在交誼舞搭檔選擇裏會很受歡迎吧?

他沒有杜若琳學過交誼舞的經驗,同學讚美的聲音裏卻偶爾提到他的名字。

他垂下眼皮,不回頭看蘇岑西,不把註意力放到她的身上。

但她今天好像換了洗發水,風一吹,他聞到身後飄來的淡淡花果香。

花果香真好聞,除了洗發水,進教室時,他似乎見她穿一條綠色的長裙。

她穿綠色……很好看。

北鳴盯著多媒體白板上的交誼舞演示視頻,不自覺想到蘇岑西起舞的樣子。

第一節課快結束的時候,他的同桌傳給他一張小紙條。

他不知道紙條是誰寫的,字跡比同桌潦草太多。同桌擡手指一指坐在不遠處的杜若琳。

杜若琳吊兒郎當地朝他揮手,紙條寫:“我打算選蘇岑西做搭檔,你呢?”

“蘇岑西?”北鳴睫毛垂下來,傳出紙條,“她選誰做搭檔和我有什麽關系?你選誰做搭檔也和我沒有關系。”

“你今天難得打扮,不是為了邀請蘇岑西做搭檔嗎?”

“不……不是因為要選交誼舞搭檔才打扮。我想穿什麽就穿什麽了。我不關心你們想和誰做搭檔,反正我不會和蘇岑西做搭檔,永遠也不會。”

杜若琳傳出紙條後聳聳肩膀:“好吧,那隨你。”

“既然你喜歡她,”北鳴在紙條寫,“那你選她做搭檔好了。”

他傳完紙條,就趴在桌子上不再多說。

杜若琳反覆回頭瞧他,又傳來十幾張紙條,可他再沒打開一張紙條。

下午第二節課上課後,北鳴作為臨時體育科代表,領著同學排隊,一齊前往操場。

他繞開蘇岑西,從另一個方向進入操場。

兩男兩女的隊列站到草地上,蘇岑西擡手檢查馬尾辮,她在陽光下,輪廓在發光。

突然,杜若琳擡手揪蘇岑西的馬尾辮,大笑著湊到她面前。

北鳴的心臟霎時間被攥起來,他差點直接沖過去,對蘇岑西說:“和我做搭檔吧!別和其他人做搭檔!”

這時,許雲錦走到他身邊,緩慢說:“真是為了蘇岑西,才穿新衣服,做發型的嗎?”

“你說什麽呢?怎麽可能!我怎麽可能為了她……為了她做這些事。”

“你不選她,她就要和別人做搭檔。你確定不爭取一下?”

現在要怎麽爭取?

北鳴有些喘不上氣,腦海裏的思路越捋越燥。

“不爭取也沒事,”他看著雲錦說,“沒關系的。”

雲錦沈默很長時間,然後拍拍他的肩膀,低聲說:“心裏不舒服就去爭取,爭取了才有機會,不去做想做的事,你以後會覺得遺憾。”

“不會的!”北鳴眼眶發熱,手腳有些不聽使喚。

他無法想象,只能在腦海裏幻想蘇岑西起舞的日子要怎樣度過。

他真想現在就走到她的面前,邀請她成為搭檔——可腿腳有些發軟,不聽使喚的停在原地。

雲錦說:“你真該好好考慮一下。”

“不用再考慮了,真的,我不會邀請她做搭檔。”

雲錦用擔憂的目光盯著他:“好吧,如果你改變主意,隨時告訴我。你不好意思去邀請的話,我可以幫你去說。”

負責教授他們體育課的夏老師,擦著北鳴的校服走上前去。

夏老師觀察學生數量,查看學生狀態,點過名後,他為學生重新排隊列。他對著從低到高站好的學生們喊:“所有人,檢查學號名牌有沒有戴在胸前!”

站成雙列的五十三個學生立刻吵嚷起來。

夏老師沒有制止他們,在一分鐘後挨個檢查學生的學號名牌。

確認沒問題後,他雙手背後,說道:“所有人都做得很好,接下來我們正式進入主題。”他說,“交誼舞是我們學校安排的新活動,表現好的小組可以到療養中心進行交誼舞演出!具體的學習版本,已經在上一堂課,給你們播放過了。除了之前講過的規則,我希望你們不要臨時換搭檔,不要對搭檔惡語相向,友好和平的進行這一學期的體育課。”

“如果有人想競爭已被選擇的搭檔,可以用自己的開學考試總成績做為競拍積分,每次報價需要站起來,報出更大的數字。積分數字不能大於總成績的數字,競拍失敗不消耗積分,只要有積分,就可能一直競拍,但需要堅持一對一搭檔的規則。還有什麽疑問嗎?”他掃視一圈,擡起手說,“沒有疑問的話,所有人圍成圈,在草坪坐下,活動現在開始!”

五十三名學生手拉手,圍成一個大圓圈,再就地坐到草坪上。

草坪中間空出一大片位置。

雲錦拍拍北鳴的小臂:“選好搭檔的人,不會要坐進圓圈吧?最先過去的人和最後過去的人會很尷尬。”

夏老師清了清嗓子,說:“積分競拍由一積分起拍,沒有競爭對手的話,可以直接成為搭檔。當然了,為了方便統計人數,所有找到搭檔的同學,要帶著搭檔坐進圓圈中間的空地。”

“選完搭檔以後,我們會立刻開始學習交誼舞。我會教一遍男生舞步,再教一遍女生舞步,教完以後,我會給你們留時間自由練習。”夏老師笑著說,“你們可別偷懶,下節課上課時,我會一組一組檢查你們的練習成果,進度太差勁的話,需要給大家表演個才藝。”

“規則已經說完了,”他拿著用A4紙打印的學生名單,找到學號排名第一的學生,“接下來,我念到學號和名字的同學,請站到圓心處。”

他另一只手握住脖子間墜著的紅色口哨,大聲說道,“第一位可以選男搭檔的學生是——學號為2001680001號的學生,宴雪瑤。”

他對著宴雪瑤點頭,邀請宴雪瑤走到圓心處。同時,他轉身對著其他男孩喊:“所有沒有搭檔的男同學都站起來,讓女生們能看清你們到底誰是誰——”

夏老師卷起A4紙說,“被選中的男生不能說拒絕,只能成為選人者的搭檔。但如果有人競拍,那競拍勝利的人,會自動成為選人者的搭檔。”

他走到宴雪瑤旁邊,詢問道:“準備好了嗎?這位選手。”

宴雪瑤臉頰紅透,她抓著外套袖子,在原地僵硬地點點頭。

“既然已經準備好了,”夏老師環視一周,“一號選手有想成為搭檔的人嗎?”

宴雪瑤搖搖頭,夏老師希望她盡快選出一位搭檔。

“既然……既然……既然我們的選手比較害羞,”夏老師雙手背在身後提議道,“有哪位男生想和她成為搭檔嗎?想和她成為搭檔的話,現在就可以向她推薦你自己。”

“快看!有人站起來了!”北鳴推推雲錦。

“等我看一下……他好像叫佟慎,”雲錦說,“坐在第五組,是第五組的組長。”

“他是不是很勇敢?在這種情況下,他很大膽地站了起來!不過我沒……沒想到活動這麽快就開始進行了。”

雲錦抱住膝蓋說:“你在緊張嗎?你現在想好要選誰做搭檔了嗎?我記得蘇岑西是二十三號選手。”

北鳴抓了抓頭發,低聲羞惱道:“許雲錦,我今天真沒打算和她做搭檔!我本來想遲到一節半的課,誰沒搭檔我和誰一組,但沒想到蛋糕店的店長剛好路過……”

“蛋糕店的店長?之前總向你們家購買青梅的那位女店長?”

“是的,她——”北鳴耷拉肩膀,無意間瞥見胸前的青梅胸針,它正在太陽下閃閃發光。

“她送你及時來上課,難道不算是好事?”

“不是這樣的!我可能沒辦法對你繼續說謊,我從剛搬來煙櫳的時候,就不受控制的喜歡上蘇岑西。雖然她總不搭理我,總是很傲慢,但她是我見過最好看的女生。我以前覺得,她臉皮薄,喜歡這種事,我主動就好。可半路殺出個杜若琳!”

“我算是知道你為什麽在別扭了,我也沒想到杜若琳會突然轉性子,高二開學後開始想要吸引蘇岑西的註意力,我覺得,他可能也在喜歡蘇岑西。”雲錦分析說,“不然我幫你邀請蘇岑西做搭檔?”

“別邀請她!”

“真的不邀請嗎?”

“就算邀請了……她也不會對我轉變態度。你知道的,她很討厭我……們家的青梅。”

雲錦嘆一口氣:“如果你不想的話,那就算了。”

北鳴在雲錦身邊坐直,佯裝無意地瞥向右手邊,蘇岑西坐在那裏。她單手撐著下巴,久久的不說話。

二號選手已經走上圓心,再有二十名選手,就會輪到岑西站起來。

真的不邀請她嗎?

他質疑自己。

等站在圓心的人更換好幾輪,他準備起身去找蘇岑西。

此時,夏老師大聲喊道:“十五號學籍的祝漾同學想和杜若琳做搭檔,有人想爭奪搭檔的位置嗎?”

“祝漾選杜若琳做搭檔?”北鳴不可置信地看向雲錦。

“如果我沒聽錯的話,確實是這樣。”雲錦點點頭說。

“三十積分?看來起拍價變得很高。還有人想和祝漾一組嗎?”夏老師來回打量,說,“我聽說祝漾和杜若琳是你們班肢體最協調的學生,如果和他們其中的一個人一組,平時分應該很好拿……”

“嘿,雲錦!”北鳴蹲在雲錦身邊說,“你覺得夏老師說得準確嗎?”

“他?你說他對祝漾和杜若琳的評價嗎?”

“當然了!”

“雖然替你覺得遺憾,但我想夏老師說的是準確的……”

“如果祝漾和杜若琳一組,那蘇岑西的成績怎麽辦?她……她要上很多課外班,沒那麽多時間練習交誼舞。”

雲錦皺著眉頭:“你要幫她嗎?”

北鳴很想搖頭拒絕,說絕對不是這樣。但他的腿已經搶先腦子一步,迅速地站了起來,他的嘴說:“六十積分!”

“六十積分?”夏老師拍下手掌,“還有人出更高的積分嗎?”

北鳴擡腳碰一下雲錦的鞋尖,問雲錦:“你覺得我這樣做可行嗎?”

“做什麽?”

“我出價和祝漾做搭檔,讓蘇岑西和杜若琳做搭檔。”

“你瘋了!”

“這樣我們倆個能在療養中心見面,你沒看出來嗎?杜若琳讓朋友競拍,就是為了和蘇岑西做搭檔!”

“我不知道你……”雲錦想拉他坐下來冷靜冷靜。

忽然,岑西旁邊的男生喊:“七十積分!”

“嘿,許雲錦!”北鳴扯扯手腕說,“你要相信我,我的積分有很多,絕對可以贏下競拍!”

雲錦不忍直視地擡手捂住眼睛。

“九十積分!”這一次,北鳴一邊叫著,一邊站起來。

周圍的同學全部看向他。

包括,蘇岑西。

“哇,九十積分!”夏老師驚詫道,“還有人要出價嗎?”夏老師安靜幾秒鐘,觀察學生們的臉色,見無人舉手,他說,“九十積分一次……九十積分兩次……沒人出價的話……九十積分三次,成交!”

雲錦揉揉眉頭:“好吧,飯搭子,希望你不會後悔。”

北鳴樂呵呵道:“絕對不會後悔!”

“好吧,你已經選好搭檔了,你應該……嗯……和你的搭檔一起坐到圓圈中間。”雲錦語重心長道,“我估計你得和祝漾打好關系,畢竟她原來想選的是其他人,你不好好解釋,她可能會開始討厭你。再有幾個人……”

雲錦說著,被夏老師叫起來,成為下一位選手的搭檔。

北鳴和雲錦在圓圈中間坐到前後座。

沒多久,他們望見蘇岑西走到圓圈中間。

就在夏老師說完流程的一剎那,杜若琳晃晃悠悠地站起來,叫道:“九十九積分!”

緊接著,坐在蘇岑西後桌的男生喊道:“一百積分!”

北鳴的大腦一瞬間似乎停止運轉,他看看面色平靜的蘇岑西,再把目光放在勢在必得的杜若琳身上。

“四百二十一積分!”杜若琳淡淡地仰臉。

“四百二十一積分,”北鳴驚詫道,“這一定是今天的最高積分!沒人能出價高出杜若琳。”

杜若琳要成為蘇岑西的搭檔了。

北鳴怔怔地望著杜若琳。

他聽見夏老師說:“還有人出價嗎?沒人出價的話——成交!”

頃刻間,北鳴的世界寂靜下來。

過往的一切像墜在枝頭的青梅,嘩啦啦全砸了下來。

即便祝漾也很討厭,但他仍後悔沒有選蘇岑西做搭檔。

夏老師宣布自由練習後,他第一次對體育課無所適從。

這不僅僅是一場交誼舞考核。

如果他沒放棄選擇蘇岑西做搭檔,如果他沒住在蘇岑西樓上,曾經的事情可能都不會發生。

假如這樣,他就不會因為一個決定反覆認可再心煩。

他親手把蘇岑西推給了另一個男生。

時間就在剛才。

北鳴不敢往附近看,他怕望見蘇岑西。

祝漾牽著他的手,和他說她今天搭配衣服時有很多小巧思,怎麽把一條傘裙穿得更好看,她做了好幾天的時尚參考,今天終於看明白傘裙穿搭的精髓。

她說她今天想穿著最滿意的穿搭,和另一個男生做交誼舞搭檔。

他對她表示抱歉,從兜裏掏出一張私房甜品店打折券,贈送給她。

她驚掉下巴,支支吾吾地道謝,為之前背後說他的難聽話而道歉。

北鳴正要開口回應祝漾,突然,周圍響起下課鈴聲。

蘇岑西一陣風似的,沖到他的身旁:“周北鳴,你必須聽我解釋!”

他撓撓頭,不記得最近和蘇岑西之間有發生誤會,“蘇岑西,你想說哪件事?”

“好吧,關於之前的事,我想向你解釋,誰都有心情不好的時候,誰都有不喜歡的人和事——”

“可你為什麽要現在才來解釋呢?難道你有一天,會開始喜歡我嗎?”

北鳴的腦海變得亂糟糟,他不知道他為什麽要問出這個問題。

他和蘇岑西近距離站著,他能清晰望見她根根分明的卷翹睫毛,可以望進她的眼裏,窺見她眼球上他有些扭曲的倒影……

在這一刻,他無法抗拒的重新感受到心臟在怦怦跳動。

她今天好像有點喜歡他……

他好像,

對蘇岑西再次心動了。

再次心動?

北鳴心亂如麻,一溜煙逃進男衛生間。

走出來的時候,班級裏的人群松散很多。

班主任說,他的媽媽打來電話,為他請假幾天。

北鳴不明所以,一到家就瞟見雙眼放空的媽媽:“媽媽!你還好嗎?”

媽媽坐在窗邊,眼神極度疲憊,低聲說:“家裏出了一些事,北鳴,有些話我需要告訴你……”

他鎖上門,從玄關換雙鞋子,上前握住媽媽的手:“如果很難開口的話,就由我先說吧。”

媽媽眼皮顫了顫,忽然回神般問:“在學校發生什麽事了嗎?北鳴?”

他攥著手指,然後把臉埋到媽媽的手心:“她今天對我有一點好,我好像又有點喜歡她了。”

媽媽輕拂他的頭,問:“她是誰?”

“蘇岑西!”

媽媽意外道:“你不是一直在喜歡她嗎?”

“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

“好吧,可是我們……”

“從青梅果事件以後,我就不怎麽喜歡她了。她後來還說了很多難聽話!”

“難聽話?她又說了什麽?北鳴,告訴我,好嗎?”

北鳴擡起通紅的眼睛,望向媽媽的眉眼:“你……你會生氣嗎?媽媽。”

“當然,”媽媽說,“如果有人讓我的兒子受到傷害,我當然可以生氣。”

“我不知道事情有沒有到讓你生氣的程度……但,”北鳴的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媽媽,我從剛搬來的時候就開始喜歡她,她是我見過最漂亮的姑娘,她就算不說話,什麽都不做,也一直在閃閃發光。可是她吐槽我們家的好意,說我們家有很多得腸炎的細菌,說我們的倉庫說我們的果林……她還說,我像趕不走的屎殼郎,說姐姐是家裏的累贅,到了頒獎典禮的日子,她仍舊不想和我們家說句對不起。”

“這可能和他們家發生的一些事有關系……”

北鳴的話一噎:“他們家的事……你怎麽知道他們家的事?”

“就在頒獎典禮開始前,蘇先生找過你爸爸幾次,你爸爸說,蘇先生最近狀態很不好,他發覺岑女士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

“他和岑女士吵架了嗎?”

媽媽停兩秒說:“有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這是什麽意思?”

媽媽有些惋惜:“蘇先生最近發現,他的妻子沒有想象中那麽美好。過去那些年裏,他沈浸在對妻子美貌的讚嘆裏,忽略掉妻子所有的不好,很少真正看一看妻子真正的內在。他說他最近終於瞧輕妻子的內在,他需要做出些改變。岑西一定有受到一些影響。”

北鳴張了張嘴,媽媽的手機鈴聲忽然響起。

媽媽看一眼手機屏幕說:“親愛的,我很抱歉打擾你的傾訴,也很抱歉突然給你請假,強制要求你回家。但凜星今天去世了,我們該去帶她回家。”

直到坐上高鐵,北鳴的腦子還暈暈乎乎。

戴凜星今天去世了?

媽媽養了那麽多年的女兒,怎麽會去世了?

媽媽坐在他的旁邊,緊緊地握住他的手掌。

北鳴瞥見她微微聳動的鼻子,然後她說:“她可能想去另一個世界看看,想早點再次成為我的女兒。”

他反握住媽媽的手,沈沈地重覆:“她一直記得你的好。”

之後的時間,他和父母在承棠市為戴凜星挑選一塊墓地,就地下葬。

爸爸說,她已經活得很辛苦了,別讓她去世後再到處顛簸。他付了墓地的價錢,為她鄭重立碑。

凜星下葬後第八天,北鳴的媽媽接到蘇先生的電話,說話人卻是蘇岑西。

她想見他一面,親口向他道歉,再和他談談,但均被他婉拒。

他沈浸在巨大的痛苦。

偶爾會期待她再次打來電話。

但她沒有撥來第二通電話。

一周後,北鳴回到學校。

他發現許雲錦從學校轉學,去到國外讀書,據說再也不回來了。

心裏空落落的且被一只大手緊緊攥住。

他整整一學期,興致都不高昂。

直到整個高二學年結束,情況才略有好轉。

高三第一學期,他似乎從巨大的痛苦中走出來,重新開始打籃球,和小夥伴們到處瘋跑,偶爾湧進青梅果林玩一二三木頭人。

有時還會玩丟沙包。

但他從未忘記把親自整理的課程筆記送到蘇岑西的窗臺。

他以為他和蘇岑西的關系就要到此而止,直到高中畢業前,他被緊湊的敲門聲吵醒。

他穿著睡衣,路過正在學針織的媽媽。

“你聽到敲門聲了嗎?”北鳴揉揉眼睛。

“當然聽到了,樓下的小姑娘今早來敲門好多次了。”她說,然後對他神秘莫測地笑笑,“聽說她最近迷上手工藝。”

“媽媽!那和我們家有什麽關系?”北鳴站到窗邊,指向後院,“我只知道她最近總在後院弄出動靜。”

“那些聲音確實讓人睡不好。”

“她在做什麽?”

“可能需要你親自去問問,我也是第一次見到後院被一張大布包裹。”

“布下面——”

“遮得嚴嚴實實,誰也不知道她在裏面做了什麽事。不過,我想不是壞事。”

“但……她打理後院為什麽要一直來敲我們家的門?”

“打開門。她會告訴你。”

難得的星期六早晨,他不用去學校,也不用重新整理課程筆記。可蘇岑西還在拼命敲門!

媽媽為什麽要讓她一直敲門?

蘇岑西怎麽知道他一直在家?

是媽媽告訴她的嗎?

還是她聽到他今早的鬧鐘鈴聲?

北鳴用力眨眨眼睛,最終拉開房門,聲音低悶道:“昨天的模擬卷考點還沒整理好,明天會拿給你。”

下一秒,她喊他的名字。

“周北鳴,我不是為了這個。”

“不是為了這個?”北鳴驚詫說,“是沒找到課程筆記嗎?”

“和它沒有關系,今天來找你,是有另外一件很重要的事。”

“什麽事……”北鳴剛開口,嗓子就被無形的手扼住。

她一只手攥著衣角,一只手指向樓梯間的窗臺:“我想問,你收了畢業禮物,以後能再送我青梅制品嗎?”

北鳴擡頭望過去,只一瞬,眼淚就要砸下來。

透過窗外布上一塊小小的窟窿,他望見一張照片。

不用她說,他就認出照片上是一小片青梅果苗,背景就在樓下,在她家的院子裏,在他家的倉庫正對面。

這是一片種在他家邊上的青梅果苗。

他想奪門而出,又硬生生止住步伐。

一片青梅果苗。

蘇岑西購買果苗,在院子裏選好位置,測好距離,挖開塵土,把果苗一棵一棵種進院子裏。

真有這麽多果苗嗎?

還是她p圖哄他開心?

北鳴想找回理智,腦海裏卻浮現青梅果長大成熟的畫面。

再過很多個日子,或許三年,或許四年,它們會舒展枝椏,長出花朵,生出漂亮的青梅果。

這片小小的果林將變得很大,變得越來越漂亮。

他有些好奇,蘇岑西會期待果苗變成果林嗎?

她會期盼青梅成熟嗎?

而他現在要做些什麽呢?

要跟著她下樓,確認青梅果苗的真假嗎?

還是先和她說上幾句話?

北鳴內心掙紮著,她已經一點點靠近,抓住他的手腕,拉著他朝樓下跑。

他的視線緊緊追隨她的發尾——或許在她停下時,他該給她一個背後的擁抱。

她拉著他跑下樓梯,就在一瞬間,他忍不住地從背後抱她一下,很輕很快,衣服一觸即離。

他眼前的光亮變得有些朦朧,視野裏的景色卻慢慢的,慢慢的清晰。

照片上的青梅果苗近在眼前,離他最近的果苗枝幹上,掛著一小排貼紙:“周北鳴的青梅。”

在這一瞬間,北鳴的腦海綻放煙花。

早覺被打擾的煩悶,頃刻煙消雲散。

此時此刻,他想要好好參觀這一小片青梅果林,渴望離她再近一點。

周雲笙說人都是會變的,他和岑西認識這麽多年,她或許早就開始改變了。

他該重新認識她的內在。

蘇岑西此時正緊緊盯著周北鳴的臉。

她不明白,為什麽會有人想要甩開周北鳴?

北鳴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麽,但他很清楚,

他們現在的關系不會維持太久了。

她真的做出改變,她在他眼裏再次閃閃發光,前所未有的漂亮。

他打算和她表白,和她成為電視劇裏永遠在一起的青梅竹馬。

時間,定在明年,就在青梅成熟時。

【作者有話說】

北鳴X岑西:望青梅成熟,望你我和好如初。

岑西(按鈴):叮~oe結尾已送達~

北鳴(按鈴):有人想聽後續的故事嗎?

岑西(點頭):想聽後續故事的話——

岑西X北鳴(齊)(大聲):請一定記得完結評分~一鍵助力五顆星星,推動表白進展~風裏雨裏,《望青梅》等你~

響遇(打板):哢!按掌印,隨機掉落小驚喜哦~[熊貓頭]

岑西X北鳴(比大拇指):專業團隊,你(拖長音)——值得信懶(鄭重其事,鏗鏘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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