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關燈
第22章

十三(一)

李束純半躺在床上,玉生進來了就不樂意在裏面呆,可李束純道:“沒良心的,我可是為了你才受傷的。”李束純那麽一拍腿,腿上就滲了點血,李束純疼得嘶了一聲,玉生撲過來趴在床沿看,半天沒動靜,李束純還道是怎麽回事,卻見他兩頰一鼓一鼓的,原來是在給他吹。

“還算有良心。”李束純摸摸他的臉,“怎麽覺得你這樣也挺好的,不過……”

又覺得不甘心,心中缺了什麽似的。

李束純眉宇間的疲憊藏不住了,或許也有方才喝的藥有安神的作用,往下一躺,還沒閉眼,玉生眼巴巴過來,李束純勾著唇笑:“過來。”

玉生沒有過來,反而說:“你困。”又拍拍被子,“睡,睡。”

李束純想他這個鬧騰勁他怎麽睡?卻被一陣溫熱的觸感驚住——玉生學著他先時的做法,往他嘴上親了一下。

李束純還沒來得及反應,玉生把手往他眼上一撫,焦急道:“睡,睡,你睡!”

李束純如何還能睡?啞著嗓子問:“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玉生更著急:“睡!”一用力,一巴掌拍到了李束純臉上,李束純也不惱,反而哄道:“乖,我就睡了,你再來一下。”

玉生狐疑地瞧著他,真就又來了一下,這正是玉生的吻法,什麽技巧,一碰即離的,李束純卻很受用,玉生看他還不閉眼,又拍了下李束純的眼睛。

李束純真閉了眼,但他五感都在,想看看玉生究竟想做什麽,卻覺被褥上一輕,玉生起身離開,李束純撐著一條縫,看著玉生往那堆東西裏湊,翻來覆去地,發出來不少聲響,一連許久,玉生都只是“安分地”在那裏玩著各種東西,發出各色聲響。他靜靜地坐在那兒,好像什麽也改變了,什麽也沒改變。

李束純聽著這些動靜,竟一點也不覺得吵,關於京裏的麻煩事盡忘了,竟真的睡了過去。

醒也只是一瞬的事,他一人的夢境光怪陸離,母妃的血濺進了他的眼睛,她還拉著自己的手,讓匕首更進一步,最後全無了生息。

猛地睜開眼,看到一張昳麗的臉,手中握著一只毛筆,儀態架勢,秉足了風範。李束純心漏了一拍——“白玉生?”

玉生的筆唰地收回,既有些害怕,又有些藏不住的狡黠的笑。

李束純一口氣上不去下不來,朝門外喊了句,春柳率先進來,竟是一楞,欲言又止地看了看玉生,又看了看李束純,李束純當即一抹臉,滿手的墨痕,便知玉生做了什麽事,玉生卻眼巴巴地看著他手裏的墨痕,很不高興似的,舉著毛筆甩,甩出的墨點子往自己也往自己臉上飛。

李束純道:“打水來。”

水就擱在床前,李束純不要人伺候,玉生見他洗了,急道:“畫呢!畫呢!”

李束純瞧著他臉上一水的墨也看不過去,扯過他:“千金難求的紙你不用,倒在本王的臉?”

徒手一擦,便是滿手的墨痕,順手也給帕子抹了。

玉生見那烏黑是水面,自己畫了許久的畫全泡了進去,氣得一個擡手,又是一個巴掌甩在李束純臉上,把水盆一般,躲到了一旁盯著水面。

李束純腿不能動,又挨了他的打,成年以來,他還沒得過這樣的苦楚,苦著臉勾起唇,“傻了氣性還這樣大?”

玉生扭身,低著頭,半晌不說話,春柳猶豫著一瞧——

他半蹲在那兒,一串淚珠子就流下來。

春柳忙道:“王爺,都是奴婢拙笨,方才奴婢忘了說,公子畫的……”她頓了下,“是兩個人一起玩耍,奴婢粗粗一看人物樣貌衣著,合該是王爺同公子呢。”

李束純:“我和他?”

春柳道:“王爺,如今公子腦子不太清楚,就記著王爺了,連用膳都只要王爺餵,想必親近得緊呢,公子從前常寫畫的,本領還在,畫王爺與自己,必然是存著一份心,都怪奴婢忘了提醒,王爺現下洗了,公子正傷心呢。”李束純看不見,便擡手,春柳把他扶過去,玉生默默坐在那,氣性還在,毛筆在地上用力地戳著。睫毛上還掛著淚花,見李束純,也是不理,反而拿毛筆打他,嘴裏直喊:“賠!!你賠!!!”

春柳下意識地伸手想攔,卻走了神,這才發現了公子現在說話都只會吐一兩個字,心裏一時又不是滋味。

李束琪任他那點力氣敲打,笑問道:“真畫的我們?”那眼裏真是愜意的笑,密密的,輕輕的,在他臉上,顯得虛幻。

玉生怎麽會答?李束純那雙眼睛就凜然看向了春柳。春柳低著頭,趕忙說:“公子畫的粗略,但確實像極了王爺與公子。”

李束純撿起毛筆,毛筆被玉生又往地上摔又往水盆裏搗的,早已經不成樣子,李束純嘆道:“真是可惜了,真不肯再畫一個?”

玉生撇撇嘴,把手往水盆裏一放,再往李束純衣襟上一拍,衣襟上登時浮現兩個染了墨色的手印,一扭屁股,又不理人了。

李束純盯著那兩個手印,輕聲笑了笑,實打實地坐在了世上,心裏松松泛泛,哎呦了一聲:“這真是給我畫的了?”

索性也把衣服脫下,也浸了那臟水直接印在了衣服上,李束琪腿還傷著,做完這一系列動作,大口地喘了幾下,將衣服平平整整擺好:“我也陪你畫,可瞧著還好?”

玉生一下起了好奇心,湊近來看那掌印,都是水跡,墨不均勻地染在上面,隱約的一個巴掌印,玉生的腦袋挨著他,來回地動,李束純感受著他發間柔軟的觸感。再看那畫,那四個掌印的畫,看得漸幹了,只剩下斑駁的墨,好像留下了,又好像沒留下。

玉生上手摸了摸,手上又沾了,衣上更少了,李束純將衣服給春柳:“烘幹了著人留下這上面的東西。”

春柳雙手呈了走出去,夏桔好奇地問了句,春柳照實說了,夏桔感嘆道:“王爺虧慘了,他這樣喜歡公子,公子好不容易畫他,還被他擦了,不過王爺也指定留不住是不是?公子傻了以後膽子真大。”

春柳沒有評判,她總覺得,王爺好像……不像她看到的,或者她話裏說的那樣,又看著這四個掌印,兩大兩小,挨得很近,相互依偎著,好像他們的主人從來很親近一樣。

春柳不由想到了自己方才聽到的:“這下真是給我畫的了?”

又想起自己看到的畫上,臉上不平整,她看到的終歸有限,但其實畫的是不是王爺,連她也不確定了,可這樣的景,除了是王爺,還會是誰?除了能是王爺,還能是誰?

可這一切玉生渾然不知,他見天地開心,每日都要往外瘋幾場,王府前的大街多少人都識得了他,偏李束純再忙也要陪著。

好在玉生也領了這份情,每日衣食住行,春柳夏桔反而排到了後頭,李束琪“伺候”得最多,玉生愈發與他親近。

只是除了一點,就是喝藥,玉生歷來是個藥罐子,從來喝藥喝慣了,沒叫過苦,只是每每喝完需要用蜜餞,可眼下蜜餞已經無用,王府裏真像多了個小主子,最煩惱的就是餵這個主子吃藥。

可李束純不慣著他,他還是信了周信年,一日一道的藥,不知多久人能恢覆,但終歸是一個念想。

可他餵藥也差不多,玉生只是看著那黑乎乎的藥就皺了臉,李束純一手摁著他,喝道:“快把藥喝了!”把勺往他嘴邊遞,還沒塞入——

玉生又是一巴掌啪得打在了他臉上,劈裏啪啦往外吐那不知沾了多少苦味的口水,李束純這時候便在想從前的玉生與現在玉生的差別,到底不信那樣一個玉人傻了為何會成這樣?

但他全無辦法,從前那些招數現在用了便是笑話,府中上下都見了李束純對玉生,十分珍惜,百般遷就,萬種珍惜。

只除了餵藥掐著下巴往裏灌,玉生便能惱他許久,在房中摔摔打打,一邊還喊著:“苦!壞!”

藥不知吃了多少,可單就說話吐字的毛病就一點都沒醫好,李束琪責問了周信年數次,可神智一事自古便不是定數,問再多也問不出來。

只能就這樣吃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