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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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白玉生停下來問:“王爺呢?”

春柳道:“王爺……”

白玉生道:“我要見王爺。”語氣不容置喙。

春柳道:“王爺……王爺在書房。”

白玉生:“帶我去。”

書房內,李束純看著聽州官員最近呈上來的一些文書,聽州不算富饒之鄉,隔京都數千裏之遙,當初李束純選了這裏為封地,倒也過得自在。

只是他不愛看這些文書,因此有些坐不住,半倚靠著掃過,神思有些飛蕩,不知去了何方。

書房的門被推開,逆著光進來一個人,李束純瞇著眼看,是玉生。

他有些意外,還以為玉生不會想見他。

玉生清影獨立,冷似秋霜,“我要見我同窗。”

李束純笑起來,他這時候笑不合時宜,卻聽他問:“是那個算計宋之祁救你走的何子蘭麽?你怎麽覺得,我會讓你見他?他帶你走,我該把他殺了。”

玉生快步上前:“你把他怎麽了?”

李束純道:“他沒死。”

玉生道:“你讓我見他一面,再放過他們,我從此以後。”

李束純等著他回答

——

玉生輕聲說:“再不逃了。”幾乎聽不到。

李束純終於起身,他身形高大,完全可以將玉生籠著,眼中露出志在必得的笑意,“好,那便讓你見他一面。”

李束純雖松了口,可他沒讓玉生第二天便去見何子蘭,令玉生吃了兩天湯藥,傷寒全好了,才安排了他二人見面,卻不在王府。而是宋之祁處。

何子蘭早在一個屋子裏等他,見玉生來了十分激動,只是在觸及跟來的李束純時,臉上情緒全消。

李束純這兩日雖沒碰玉生,可他吃飯喝藥乖乖巧巧,晚上睡覺也任他抱著,因此,此時玉生道:“能否讓我單獨與他講話?”

李束純很痛快地答應了。

房中獨留玉生與何子蘭,何子蘭滿臉歉意,“怪我,沒有多攔他一刻,令他發現了端倪,不然你便已經——”

玉生這時牽過他的手,拉著他坐下,春日裏,大家著的都是薄衫,何子蘭在他彎腰的動作裏看到他頸間的紅痕,被燙了一瞬,錯開眼。玉生似是沒發現他的眼神,“何子蘭,你要趕緊走。”玉生的話斬釘截鐵。

何子蘭道:“當然,等我再想辦法,我們一起去京都。”

“我是說,你自己去。”

何子蘭蹭地站起來,“你不去?”

玉生步步逼近,眼露寒光,“我去,我怎麽去?你以為,我還能逃得了第二回!?”

“我……”何子蘭無言以對。

“我不逃了,”玉生脊梁挺得筆直,“我要,堂堂正正地走!”

“何子蘭,你聽著,你去京都科考,你才不遜我,必能得中,來日高官厚祿,功成名就之時,你便來帶我走!”

玉生說完,輕輕一笑,“子蘭,別讓我失望,好嗎?”他清淩淩的眼神告訴何子蘭,若等太久,迎接他白玉生的,便是玉石俱焚。

何子蘭重重點頭,玉生得他答應,那白衣篇翻,端端正正一個禮行過,叫人看不出一點風骨屈折。

何子蘭答應後,便別過他,要離開,玉生再次道:“玉蕪,便勞你費心了。”

擡眼,原來白玉蕪就躲在何子蘭房中,已是淚眼漣漣,“玉生,我不走!”

玉生冷笑道:“你不走,留下來當把柄,盡他磋磨我。”

玉蕪無法反駁,憂心忡忡:“我們都走了,你怎麽辦?”

“你們不走,又有什麽辦法,你不走,留在這反而使我煩!”

這一番言語拉扯下來,何子蘭與玉蕪決定馬上上京,以待來日。

宋府廳堂內,宋之祁低眉問:“王爺,真不放白玉生走?”

李束純笑道:“怎麽?既要何子蘭走,也要白玉生走,宋達,你好大的膽子!”

宋之祁忙道:“不敢不敢,王爺,我只是好奇,咱們聽州的美人數不過來,你怎麽好端端看上一個學子?這可有些麻煩。”

李束純道:“再麻煩,你也得處理好,總之,待我膩了再說。”

宋之祁只好繼續喝茶,茶過三巡,何子蘭終於出來了,他一步一步走來,吐了一口氣,對李束純與宋之祁道:“王爺,宋兄,在下已決定不日去京都赴考。”

宋之祁道:“子蘭,你……不再多住些日子?”

何子蘭道:“多謝宋兄,不過在下在此處耽擱太久,時不待人。”

“既如此,那便去吧。”李束純放下茶杯,往裏邊走去。裏邊白玉生坐在那,一動也不動,只有挺直的背,同樣背對著李束純李束純沒有上前,就那樣興味盎然地看他孤寂的背影。不知看過多久,李束純說,“該回去了。”

白玉生回身凝視他,“不,是該離開了。”

與何子蘭處想比,豫王府,又怎麽稱得上回去?白玉生一步也不停,越過李束純,直往外去。

李束純也不惱,跟著他到了外面,上了馬車,回了府。

如此相安無事到何子蘭離開,李束純以為白玉生會傷心、不舍,之後後悔讓何子蘭離開,可沒有,白玉生靜得出奇,他也不和李束純說話,也不與任何人說話,除了一日三餐,只在窗前看,窗前正對著柳樹。

李束純不懂自己分明依了他的心思,為何這人還是這樣不高興,至少在他想來,白玉生不高興,卻不能在他面前顯露,那一股傲氣足過了頭,倒有些掃興了。這日晚上,他如往常一般來找白玉生,玉生趴在窗口,可憐這屋中琳瑯滿目,珍奇無數,可於白玉生一文不值,李束純笑著到他旁邊,“怎麽一天到晚看窗戶。”

白玉生沒有說話,李束純原本亮堂,明朗的笑落下去,帶來窗邊一片陰影,陰影隨之一滑,他一手掐過玉生的兩頰,“你說的放他走,怎麽,覺得放了他走我奈何不了你?還是奈何不了他?”

白玉生一雙眼瞪著他,在良久的註視中,白玉生扯開他的手,用的力氣比李束純掐他的力氣還大,“王爺想奈我何?”他冷笑,“若是要殺我,趁早便是。”

李束純道:“你覺得我會殺你?為什麽?”

白玉生沒有說話,只是他的意思不言而喻,他在這個地方,跟死沒有什麽區別。

李束純不喜歡他這樣,看著這樣冷冰冰失去了生氣的白玉生,比之當日在碧波樓才壓眾人,比之前幾日怒而反抗的白玉生,實在少了鮮活之色。李束純心中一時起了莫名的情緒,一時心中堵塞,又兩相冷待,甩了袖離開。

李束純一走,春柳便走進來,“公子……王爺怎麽氣沖沖走了是不是……”

夏桔依樣道,“是啊公子,你怎麽讓王爺走了?奴才還沒見過王爺那樣難看的臉色……”

玉生聽他們說完,咯咯咯笑起來,可春柳聽著,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玉生一步一步走來,春柳和夏桔辦彎著腰,只看到一道人影近了前,氣度天成。

“王爺走了,我為何要攔?腿在他身上,我還攔得住他不成?”白玉生連連冷笑,“怎麽,你們也以為我是那以色侍人之輩,搖尾乞憐求他憐惜麽!!?還是我——”

“竟真就是成了這麽個人,也叫你們分明了!!”白玉生只覺可笑,又不知是自己可笑還是他們可笑,可嘆世人總被世情誤,可笑我身偏為世情錯,如今,竟要將這怒氣發洩在不相幹之人上了嗎?

“你們出去吧。”白玉生說完,很累似的,擺了擺手,春柳與夏桔出去。春柳臨出門時偷瞄了一眼,白玉生已經轉過身去,身形單薄,分外的岑寂。春柳只記得,當時管家把他們調到這裏時,只交代了一句,“現如今,那可是王爺心尖上的人,可當心別慢待了。”

這一句,不就是坐實了白玉生的身份,春柳與夏桔心知肚明,可春柳多看了眼白玉生,分明是芝蘭玉樹,儀表堂堂,真不像是個……禁臠。

玉生不知自己想做什麽,分明何子蘭他們已經離開,李束純無法拿同窗威脅自己,只是想著科考的日子,想到自己被困在這裏,越發不能想,越發心中郁悶。

所幸,今日他與李束純的不快,令李束純今日並沒有留宿在這裏,不過翌日早後,服侍完玉生洗漱用膳。春柳滿面笑意道,“公子,你來看外面有什麽。”

白玉生正為昨日對春柳他們發火後悔,如今聽她這樣一說,道,“有何事?”

春柳還是笑著,她不過十四歲一個姑娘,瞧上去比玉生小許多,這樣笑著,十分討人歡喜,“公子,你跟我來就是了!”

玉生神色稍霽,點點頭。

跟著春柳往外走了一段路,一條小石子路上,道路兩旁已栽了數棵柳樹,眼下春光正好,不知又為這豫王府增色幾分。

春柳道,“公子,昨天王爺就著人去辦了,今天就移植好了,你看,這些柳樹多好看吶。”

春柳見白玉生成日裏對著窗,窗外剛好是柳樹,自然以為他是喜歡的,王爺移植這些柳樹,自是為了討他的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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