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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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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你

兩人驅車直奔醫院,溫喬斐高燒不退,整個人冒著虛汗,嘴唇泛白,雙眼都被燒得失去光彩,一副疲弱不堪的模樣靠在副駕上。

到醫院停車場時,他還是強撐著精神坐起來去解安全帶,奈何手上沒什麽力氣,按了兩次都沒能成功。

林既擰著眉,附過身來幫他把安全帶解開,“喬哥,你真的沒問題嗎?”

溫喬斐擺擺手,晃了晃腦袋試圖讓自己保持清醒:“沒問題,下車吧,麻煩你掫我一把。”

林既沒法,只好下車去扶他,可溫喬斐雙腿一落地就立馬發虛,差點栽下去,好在林既的手把在他腰上,反應很快地把人撈起來,讓溫喬斐靠在他身上。

“唔……還好有你,大概是地有點滑。”溫喬斐緩緩開口,腦子有點分不清狀況,手抓著林既的外套,勉強扯了個不怎麽好看的笑。

感受到燙人的體溫從對方身上傳來,林既抿著唇一言不發。

溫喬斐想走,發現林既站在原地沒動,因此他也沒法動,擡起頭問:“走吧?”

“喬哥,”林既的表情很差,斂著眉對溫喬斐預告道,“我要抱你了。”

還沒等溫喬斐的大腦反應過來,他整個人就已經被林既打橫抱起,並往醫院大門那邊走了好幾步。

醫院附近來來往往的人很多,溫喬斐實在是難為情,但身上實在沒什麽力氣,象征性掙紮了兩下,“林既,你讓我自己走——”

“喬哥,你可以、適當依賴我。”林既抱著人走上臺階,過了大門閘機,“要是怕尷尬,你就藏在我外套裏。”

見說不動,溫喬斐也不是太矯情的人,就直楞楞地望著天花板,假裝自己不存在,囑托道:“去門診樓三樓醫務科。”

林既沒答話,穩穩當當地抱著他往裏走,過了一會兒,溫喬斐察覺到方向不對,弱弱地拍了拍林既的背,出聲提醒:“林既,走錯了,往左邊。”

“沒走錯,就往右。”林既停在一臺機子前,空出一只手順便掛了個號。

“?”溫喬斐正要問他在幹嘛,就聽見身後有人在說話。

“溫喬斐?你來看病?”陳詩和看著男生懷裏抱著人,面露驚訝,似乎全然忘了上次見面的不歡而散。

林既背對著陳詩和,溫喬斐一扭頭就跟後者對視上,這種姿勢被熟人撞見,溫喬斐臉皮再厚也遭不住這一出,登時老臉一熱條件反射地把臉埋進林既懷裏,祈禱對方裝作沒看見自己。

但陳詩和沒有這種自覺性,他還走近兩步,看一眼屏幕,不明顯地笑了一下:“普內科,我還以為你掛的是骨科,這麽被人抱著。”

“……”

溫喬斐暫時不想跟陳詩和說話,他從林既身上擡起臉,“林既,取消了吧,我不是來看病的。”

“不要,”林既不容拒絕道,“喬哥,其他事情,等你燒退了再說。”

陳詩和看著虛弱的溫喬斐,不依不饒地找存在感:“你也發燒了啊,最近可真是流感高發期。”他是陪家人來的,沒想到還能碰到溫喬斐。

溫喬斐扯著有氣無力的嗓子隨意敷衍了兩句。

最後他還是被林既按進了診療室,然後又被拉去打了退燒針,沒過多久,他精神實在支撐不住,徹底昏睡了過去。

病房外,陳詩和突然叫住林既,疑惑道:“你是他的……?”

林既沒搭話。

陳詩和看他年紀不大,上次在溫喬斐辦公室裏也見過一次,還聽他稱呼溫喬斐為喬哥,心下有了猜測,問道:“你是他的弟弟?我記得他有一個弟弟,年齡比他小很多,如果我猜的不對,還請恕我冒犯。”

林既更想進去守著溫喬斐,不想跟這人周旋,幹脆點頭承認:“是。”

陳詩和一聽,好像更有興致了,他看一眼病房的位置,意味不明地開口:“溫喬斐生病了,怎麽不見韓奕來陪他?哦,真是抱歉,我差點忘了,韓奕現在是公眾人物。”

“啊,弟弟,忘記自我介紹了,我叫陳詩和,是你哥的…高中同學。”

陳詩和其實是個很能聊的人,他單方面跟林既講了很多關於他們高中時期的事情,林既雖然不喜歡他,但想著如果能通過他而了解到溫喬斐的過去,也是個不錯的偶然。

“溫喬斐啊,我們二班的班長,高傲自大,目中無人,除了臉和成績能看外,就沒什麽值得一提的優點了,我曾經特別不喜歡他,雖然現在也沒有多喜歡,唔,或許吧。”

陳詩和瞟一眼林既,“哎你別這麽看我,就當我是摻雜了個人恩怨吧。”

“我承認,他是一個很強勁的對手,每次有他參與的競賽,都輪不到我拿獎,這是我的悲哀。”

“你技不如人,所以討厭他。”林既點破他的內心。

“胡說,明明是他從來不把我放在眼裏。”陳詩和冷笑了一下。

陳詩和記得高三上學期末,有一次很重要的物理競賽,溫喬斐和他都報名了,那次的成績直接關乎到自己能否被保送心儀的院校,他必須拿到第一名,也想向自己的父親證明。

說實話,他並沒有多少信心,因為溫喬斐的參與。但他卯足了勁做準備,想在自己擅長的領域跟溫喬斐一較高下,哪怕只贏一次。

還沒開始考,陳詩和就已經在隱秘地期待結果了。

但臨近競賽日期前,陳詩和突然得知溫喬斐退賽了,其實他應該感到開心,事實是他莫名的很失望,像精心準備的計劃被打亂一般。

陳詩和跑去質問溫喬斐,對方卻說:“為什麽退賽?哦,撞檔期了。”

陳詩和問:“你還有別的比賽?”

溫喬斐無關緊要地答:“不啊,那天我家狗生日,我答應過要帶他去相親,不然總不能對一只狗出爾反爾吧?”

陳詩和難以置信道:“溫喬斐,你認真的嗎?”

溫喬斐不耐煩地說了最後一句:“這很難理解嗎?”

後來陳詩和從韓奕口中得知,溫喬斐提交退賽申請前,教務處主任,也就是陳詩和的爸爸,曾私下找過溫喬斐。

至於說了什麽,陳詩和心裏已經有了判斷。

原來不論是溫喬斐還是他親爸,他們從來都看不起自己,溫喬斐沒把他放在眼裏也就罷了,就連他親生父親都打心裏覺得自己的兒子不如別人。

——陳詩和永遠都比不過溫喬斐。

這是糾纏了少年人整個青春時期的心結。

陳詩和覺得,或許自己到現在都一直無法釋懷,“我曾經貼著臉去找韓奕交好,其實不過是想通過他了解我的競爭對手罷了,最好能挖出溫喬斐的致命弱點。不過可惜,我並沒有如願。”

“倒是讓我發現了韓奕這個人……”陳詩和突然欲言又止。

林既捕捉到關鍵,問:“他怎樣?”

“大概就是人品一般、素質一般、道德一般。”

“呵,總之,在我看來他並不是一個好的結婚對象。”

陳詩和一副不想多提的樣子,最後說:“弟弟,其實我一直都不能理解,溫喬斐那樣的人為什麽會選擇跟韓奕結婚,或許你能給我解答嗎?”

“唔……韓奕配不上他。”

林既好像聽見陳詩和輕輕地說了這麽一句。

林既語氣認真地把問題拋回去:“我也很想知道。”

陳詩和輕笑一下,“算了,今天打擾了,沒想到在關於溫喬斐的事情上,我能扯這麽多話。”

非要說的話,陳詩和或許是不甘心溫喬斐現在的墮落吧。是的,墮落。

在陳詩和眼裏,除了溫喬斐能算得上對手,其他人都是廢物。而他眼中值得敬佩的對手竟然淪落到跟一個廢物結婚。

臨走前,陳詩和像是看穿一般,似笑非笑地對林既道:“我知道,你不是他的弟弟,你喜歡他吧?我能看出來。”

“別擔心,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有感而發,而且你不是完全沒有機會,溫喬斐看你的眼神很不一樣。”

“你可以試著追他,”陳詩和說,“至少你看著比韓奕那家夥更順眼。”

林既微微發楞,陳詩和真的是一個很矛盾的人。

……

林既回到病房,溫喬斐還沒醒,他沈默地守在一邊,思考陳詩和那一通自相矛盾的話。



鄧星綏第一次見林既喝這麽多酒,自認識以來,Freedom一直是緘默的、平靜的,甚至於有點淡漠,這還是他頭一回在男生的身上感受到如此強烈的情緒波動。

鄧星綏挪來一把椅子坐在一旁陪著的祝滔對面,好奇問道:“喲,他心情不好?”

祝滔感嘆兩聲,“可不是嘛。”

鄧星綏一副很稀奇的模樣:“發生什麽了?跟我說說唄?”

祝滔看一眼沒什麽反應林既,委婉地開口:“如果啊,你發現喜歡的人結婚了怎麽辦?”

鄧星綏有點意外,心想原來這家夥受的是情傷,但他並不擅長安慰別人:“能怎麽辦?算他慘咯。”

話音剛落,酒瓶在木桌上砸出響亮的一聲,兩人齊齊看向林既,以為他要生氣下一秒不料林既突然出聲問道:“如果他的婚姻,並不和睦呢?”

“呵,那還等什麽?趁虛而入啊。”

鄧星綏理所當然地說:“不然等人家孫子都生出來了,你還擱在一旁眼紅觀望,祈禱著來一段跨越時間的黃昏戀?”

林既盯著杯子裏苦澀的液體,一顆掙紮拉扯的心似乎找到了定點。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母親。

……

張婭和林孝嚴是商業聯姻,但在婚前張婭已經有一個談了多年的男朋友,她拒絕過這場指腹為婚,但最終還是沒能如願。

婚後她與前男友多次私下會面,並謀劃著一起逃到國外,當然,他們太過天真,很多事情並沒有想象中的那樣簡單。

後來醜聞被曝光,林孝嚴又是個愛面子的,他氣急敗壞甚至無法忍受這種恥辱,於是把逃跑的妻子監禁在自己名下的房子裏,直到她生下屬於他們的孩子。

至那之後,張婭整日郁郁寡歡,日漸消瘦,最終精神不堪重負,自縊於家中。

往後的幾年,林既給母親掃墓時都會碰到同一個叔叔,那個叔叔總是用一種心痛的目光註視著他,說:“如果當初我再勇敢一點,這個世界恐怕就沒有你了。”

林既不想成為他。

“謝謝,”林既對鄧星綏說,“上次的事情,多虧了你。”

那天他能順利從游輪逃出來,多虧了鄧星綏大晚上起來派他的私人游艇來接應他。

鄧星綏聳聳肩:“小事而已,你不用對我這麽客氣。”



這兩天溫喬斐忙著處理生母的後事。

其實整個流程簡單得不能再簡單,阿悌沒有親屬也沒有朋友,最後只留下了一把單薄的骨灰和她豁了命也要送走的孩子。

林既亦步亦趨地在溫喬斐身邊陪著他,溫喬斐料理生母的後事,他料理還在生病的溫喬斐。

所有事情了結後,溫喬斐的感冒也好的差不多,當天晚上他簡單地向林既解釋了自己的身世。

落地窗前,林既詫異過後,問:“韓奕知道嗎?”

溫喬斐不知道他怎麽突然提起韓奕,但還是答了:“他知道大概。”

“那他怎麽沒來?”林既似乎很在意這個問題。

溫喬斐倒是實話實說:“因為這是我的事,跟他又沒關系。”

“他不重要。”林既得出結論。

溫喬斐見他板著一副臉,莫名很想笑。

“你們沒有住在一起。”林既又說,他感覺自己像是個究根問底的偵探,執意找出溫喬斐和韓奕感情不合的蛛絲馬跡。

溫喬斐委婉地答:“對,我們一直分居,因為一些原因,很抱歉我不能告訴你。”

林既步步追問:“你受傷、生病,他一次也沒來過。”

“他對你好嗎?比我對你、還要好嗎?”

林既總是不可避免地想起那天陳詩和的話,又聯想到自己在游輪上親眼目睹的畫面。

幾乎不用懷疑,韓奕一定背叛了他們的婚姻。

在游輪上的那天,林既窺見的不止有泳池的畫面,那晚他被關在房間,被迫選擇爬窗解脫,意外撞見了韓奕在房間與其他女人茍且相纏。

韓奕出軌的證據確確鑿鑿,卻對外聲稱自己深愛著溫喬斐,會永遠忠誠於他們的愛情,簡直虛偽。

林既想起陳詩和說的話,這人很奇怪,但他說的話倒是有幾分正確中肯。

“喬哥,你能不能、跟他離婚?”

溫喬斐挑了挑眉,看見林既拿出一個信封,把它平整地遞到自己面前。

“這是什麽?”

溫喬斐疑惑地拆開封口,取出裏面的東西,發現那是幾張照片。

第一張,韓奕跟四個衣著暴露的俊男靚女在一起泡泳池。

第二張,韓奕的手搭在一個男生的腰上。

第三張,一個女人從身後勾著韓奕的脖子。

後面還有好幾張,大概都是類似的畫面,溫喬斐略看了一眼,把它們重新理齊。

照片能透露的信息有很多,得看觀者怎麽理解,就拿林既給的這些照片來說,雖然韓奕跟其他人沒有太過分的舉動,但足以引人遐想。

照片若是被曝光,必然會引起一場輿論風波,這對向外營銷好丈夫人設的韓奕來說,無疑是一次不可預料的打擊。

而林既突然拿出這些照片,溫喬斐實在驚訝,他不可控制地產生懷疑,指了指桌上的照片,“林既,你怎麽會有這些照片?你知道它們值多少錢嗎?”他危險道。

“喬哥,這就是、你想說的嗎?”林既皺起眉,看上去不是很能接受溫喬斐的反應。

溫喬斐能理解他的疑問,“你是覺得,我現在應該表現出震驚、或者憤怒?”他把照片收回到信封,語氣很平靜,“其實我早就知道他的這些事情。”

“你知道?”林既頓時覺得自己在做無用功,喬哥明明知道自己的丈夫早已出軌,為什麽還要選擇包容,是因為舍不得放手嗎?那麽他跟自己牽扯不清,是不是在不甘心情緒驅策下的行差踏錯?自己又算什麽呢?

面對林既的質問,溫喬斐耐下性子說:“林既,你能先告訴我這些照片是從哪裏得到的嗎?”

林既沒坦白,但還是解釋說:“照片除了我,只有你看過。”

“好。那你開個價吧。”溫喬斐點了點信封,無聲地註視他。

林既心臟像被刺痛了一下,紅著眼說:“喬哥,你以為、我是為了錢?”

這種時候溫喬斐第一反應竟然是想著給封口費,他不惜用錢來銷毀證據,究竟是有多愛那個人?

“喬哥,我要什麽,你真的不知道嗎?”

他的聲音很低,幾乎快要聽不清,這聲質問卻讓溫喬斐的心顫了顫,一股酸疼從深處漫湧。

“是我的錯,我不該這麽說。林既,我問你照片的源頭,並不是懷疑你什麽,只是不想讓它成為別人威脅我、或者威脅韓奕的利益工具,你能明白嗎?”

“我明白了。”林既卻執拗地想知道一個答案,“你還喜歡他?”

溫喬斐搖了搖頭,“我若是喜歡他就不會有今天這些事了。”

林既心裏稍微平覆了些,又問了一遍剛開始的話:“那……不可以離婚嗎?”

溫喬斐看著那雙固執的眼神,觸動萬分。

“林既,很多事情並沒有表面看上去的那麽簡單,一段婚姻不是說不喜歡就能輕易結束,兩個人也不是說喜歡就能在一起,這背後還藏著很多無法言說。”

“再等等吧,”溫喬斐說,“再等一等,我會跟他離婚。”

他會跟韓奕離婚。這是目前他能給林既的承諾。

聽清溫喬斐的話後,林既怔了怔神,這句話無疑給他吃下了定心丸,讓這段時間的胡思亂想和飄忽不定有了確切的著處,他確認般問:“喬哥,你真的、會跟他離婚?”

“嗯,真的。”溫喬斐輕笑了一下。

“你沒在哄我?”

“我像在哄你?”

林既的表情終於松動,眼裏的壞情緒盡散:“好,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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