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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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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姆

林既小時候的性格比現在更孤僻。十歲時,因為母親的自縊,他開始變得緘默自閉,這個年紀的孩子本該肆意陽光,他卻整日垂眉耷眼、毫無生氣。

而他的父親不是個善於跟孩子溝通的人,相反的,他只會責怪自己的孩子為什麽自甘頹廢。

長久的自我封閉沒有得到正確的疏導,導致林既的語言系統出現了問題。性格和缺陷使林既成為同齡人排擠的對象,久而久之,林既就忘了正常人該有的積極情緒。

幸而他還有母親留給他的音樂天賦,這唯一的興趣像是一把良藥,在慢性溫良地治愈缺口。

一路而來,林既習慣了謾罵指責和冷眼嘲笑,有來自陌生人的,也有來自同窗至親的。

不過他並不在意,就算是被貶得再狗血淋漓、一文不值,也不過是小刀在石壁上劃拉兩道的程度。

可就在剛剛,眼前這人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竟能輕易敲開經久堅硬的保護殼。

林既記得第一次見溫喬斐時,他從紛亂的人流和漫天的雨絲中走來,撐著一把黑色的傘,停在毫不起眼的自己面前,給異國他鄉的自己遞出一只溫熱的手。那時候林既就在想,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溫柔的人,那雙眼睛似乎能包容一切,也能融化一切。

溫喬斐見林既楞在那裏一句話不說,擡手不輕不重地敲了敲桌子,輕飄飄道:“想什麽呢?傻啦?”

“沒、沒想什麽。”林既掩飾道。

“咳咳,老大,早餐來了。”程傑秉著良好的職業素養於幾分鐘前離開房間,自覺地去了餐廳取餐。

“正好。”溫喬斐重新坐回沙發,拍拍左邊的椅子,“來吧,程助,坐著一起。”

剛剛奇怪的氛圍被打斷,房間裏只剩下勺碗碰撞的聲音。

一頓早餐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林既問:“我朋友、一會兒過來,送套幹凈的衣服,可以嗎?”

林既昨天那件襯衫在“廝打膠著”的過程中被扯得七零八亂,兩顆扣子不曉得飛去了哪裏,他現在身上穿的是酒店的一次性睡衣。

“當然,這是你的自由。”溫喬斐說,“按理來說,這套衣服本該由我賠償,我也本想先問一下你的尺碼再教人送過來。”

“我說了,不要你的賠償。”在這一點上,林既有著莫名的執著。

他繼續說:“況且昨晚,我也把你的襯衫、弄濕了。”

兩者算是相互抵消。

見這家夥一提賠償就皺眉冷臉,溫喬斐只好笑著作罷:“好,你心胸開闊,不計較得失,我沒有任何意見。”

林既一接觸到他那汪桃花眼,耳廓就又有了轉紅的兆頭。逃也似的倒了杯涼水一飲而盡。

溫喬斐見他這副模樣就覺得莫名心癢,起了打趣的心思,他喚了句林既的名字,說:

“說實話,我還蠻喜歡你的性格,想跟你交個朋友,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倘若以後你有需要幫助的地方,盡管向我開口。”

溫喬斐從來不留給別人絕對拒絕的機會,又從包裏遞出自己的名片,擺出一個誠摯的笑臉:“或者將來可以有合作的機會,也當是照顧照顧我的生意。”

溫喬斐這人,圓滑不失禮貌,謙虛不乏幽默,溫和中又帶著一股不容置辯的勁,一般人很難招架得住他的盛情好意,更何況林既本來就另懷心思。

林既接過薄薄的卡片,目光掃過上面的黑字。

——溫喬斐。

原來這是他的中文名。

很奇怪,光是默念一遍名字就能讓人莫名心悸。



套房裏的按摩椅著實舒服,思及今早事務所那邊沒有急事,溫喬斐決定在這兒偷個懶,正好等到林既的朋友前來送衣物。

“嘿,老板好閑情!我叫祝滔,是林既的好哥們。”祝滔人如其名,話閘子打開後就滔滔不絕,不停不歇。

兩人貌似十分聊得來,在林既去衛生間洗漱整裝的過程中你一言我一語地暢談長桌。

林既從臥房衛浴出來後就聽見祝滔的擱那兒口若懸河:

“老板,你有所不知,我這兄弟是搞音樂的,走這條路的人,你也知道,都會被家裏人視為不務正業,他也不例外。”

“阿既家裏人不支持他走音樂這條路,因此他和家人鬧得不太愉快,所以啊,他在國外上大學時,學費都是自己勤工儉學賺的。”

“這好不容易熬到畢業回國,又礙於沒有人脈和資源,一時半會兒沒什麽起色,這不?現在急需一份工作來過渡。”

“昨天他就是經過我的介紹,面試了一份工作,嘖,沒想到那幫老爺們一個個的都不幹正經活兒,硬把他拉來這裏陪酒。”

“選在這裏面試的,可不是什麽正經公司。”溫喬斐很有經驗地說。

“找工作?什麽工作都可以嗎?我家老板正好缺人幹活!”一旁沈默已久的助理程傑靈光一閃,問:“私家保姆,包吃包住,洗衣做飯、掃地澆花,能幹不能幹?”

祝滔一聽,眼珠滴溜一轉,瞬間就來勁兒了:“那必須能啊!”

祝滔說:“我這兄弟漂泊異鄉好歹有四五年了,他從小就獨立自主,別的不說,在幹家務這方面可是遠超同齡人十年!”

“做飯方面就更不用說了,我本人就能現身說法,不是我吹啊,我這兄弟的手藝堪比那什麽的米其林大廚!”

兩人似乎一拍即合,四眼放光,一個心想能省去百裏挑一的功夫去招一個新的,一個一心想幫自家好兄弟創造機會,極盡推薦。

當事人林既就靠在門口聽著,好像他們在談論的人不是自己一樣。

祝滔見林既站那不動,過去攬他的肩,對著他又是一通擠眉弄眼:“來的正好阿既,你自己說說,這些活能不能幹?”

兄弟我只能幫你到這了!祝滔用眼神暗示。

林既欲觀察溫喬斐的反應,轉過臉,發現對方也在看著自己。

他不經意摸了摸腕上的結痂,表現出一副誠摯的模樣:“我沒問題,只要溫先生不嫌棄、我一身傷,使不出力氣。”

說完指節又不經意地擦過鎖骨上的傷。

祝滔忍不住給他使眼色:就這?賣慘都還欠火候!清純小白花人設是這麽套的嗎?祝滔簡直恨鐵不成鋼!

偏偏溫大設計師很吃這一套,嘴一勾,手一伸,做了最後的宣判:“你若是願意的話,我沒有意見。”

這話一出,就連程傑都吃驚了,他原本就只是想提一嘴而已,畢竟這家夥似乎是老板的姘頭,而且又年輕得過頭,怎麽看都不像是當保姆的配置。

不過畢竟是老板拍板的,老板這麽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想來一套金屋藏嬌的狗血橋段也說不定呢,他們這些有錢人的想法不是自己一介打工人能理解的。

溫喬斐不知道助理又在腦補什麽亂七八糟的事,對林既半開玩笑道:“你想好了?我這人向來公私分明,這工作你若是幹得沒讓我滿意,可是會有懲罰的。”

某人求之不得,生怕他突然反悔,連忙道:“如到那時候,還請溫先生、隨便懲罰,不、不要客氣。”

溫喬斐意味深長地看著林既,在想這家夥身為名校畢業生,為什麽願意紆尊降貴地當家庭保姆。還有就是——

他們四年前就見過了。

四年前,在E國,他們何止是見過,簡直是差點滾到一張床上去。那晚溫喬斐誤食了加料的酒,差點被人算計,林既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救了場,後來因為藥效強烈,當時他腦子裏只有那檔子事,於是順水推舟地把林既帶到了附近的酒店。只不過他們沒有做到最後一步,中途溫喬斐接到家裏人的電話,被告知母親離世的消息,那一刻除了悲痛,再沒其他想法,所以又提上褲子第二天匆匆回了國。

溫喬斐記得第一次遇見林既時,男生也是這樣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那時林既是溫喬斐所任教學校的學生,在酒吧兼職,被同事排擠,身上青的青紫的紫,溫喬斐瞧著揪心,便順手幫了一把,也像今天一樣,給他提供了一份工作。

眼前的林既,比四年前更加成熟,人也長結實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有眼鏡修飾的緣故,男生的外貌與青澀時期有了顯異區別,導致溫喬斐沒能一眼認出來。

溫喬斐撩起眼皮瞥過比自己還要高幾公分的林既一眼,轉身吩咐助理:“程傑,盡快擬一份雇傭合同,具體的事項,你去跟林既接洽。”

“好的老大。”程傑又對林既說,“林先生,給我留一個聯系號碼吧,到時候我會再聯系你。”

“嗯。”林既給他留了電話號碼。

待林既和祝滔離開後,程傑忍不住好奇問:“老大,你真就這麽簡單地把保姆的活給一個二十出頭的看上去毫無經驗的毛頭小子幹?”

溫喬斐環胸奇怪地瞥他一眼:“程助,不是你先拋出的橄欖枝嗎?”

程傑撓撓頭,“好像是誒?”

“但拍板定奪的人還是你啊老大!”

溫喬斐想了一下,語氣亦真亦假:“唔,就當是我不忍心拒絕一個小可憐吧。”

程傑懂了,該死的果然還是在玩什麽清純男仆拐回家的重口味情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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