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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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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陸少哲的出現,如同破開厚重陰雲的利劍,瞬間撕裂了客廳裏那令人窒息的壓抑氛圍。

所有嘈雜的、刻薄的議論聲戛然而止。那些剛才還高高在上、隨意決定他人命運的目光,此刻都帶上了驚愕、詫異,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畏懼,齊刷刷地聚焦在門口那個渾身散發著駭人怒意的男人身上。

柏漁在看到陸少哲的瞬間,一直強撐著的堅強和倔強徹底土崩瓦解。巨大的委屈和後怕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上心頭,眼淚再次洶湧而出。他幾乎是憑借著本能,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跌跌撞撞地撲向了陸少哲。

陸少哲在柏漁撲過來的瞬間,便極其自然地張開手臂,將渾身顫抖不已的柏漁牢牢地、保護性地摟進了懷裏。他的動作毫不猶豫,完全無視了滿客廳的陸家人和主位上臉色鐵青的父親,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懷裏這個嚇壞了的小家夥。

“沒事了,我來了。”他低下頭,在柏漁耳邊極快地低聲說了一句,聲音依舊冰冷,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柏漁把臉深深埋進陸少哲堅實的胸膛,緊緊抓著他的西裝外套,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泣不成聲。

“陸少哲!你這是什麽態度!!”陸父猛地站起身,指著相擁的兩人,氣得臉色發青,聲音因震怒而微微發抖,“誰讓你闖進來的?!還有沒有規矩了!”

陸少哲擡起頭,目光毫不避諱地迎上父親的怒視。金絲眼鏡後的眼眸裏,所有的矜持、冷靜和疏離都已消失不見,只剩下冰冷的、幾乎要焚毀一切的憤怒!

“規矩?”陸少哲的聲音比冰還冷,帶著尖銳的嘲諷,“我的規矩就是,誰動我的人,就要付出代價。”

他目光如刀,緩緩掃過客廳裏那些臉色各異的親戚,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剛才,是誰說要‘處理’掉他?送出國?讓他‘主動’離開?嗯?”

被他目光掃到的人,無不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無人敢應聲。

“我再說最後一次,”陸少哲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失控的暴怒,“柏漁是我認定的人!他的去留,只有我能決定!輪不到任何人在這裏指手畫腳,妄加評判!更別想用你們那套所謂的‘家族利益’來綁架我!”

“逆子!你放肆!”陸父氣得渾身發抖,抓起桌上的一個茶杯就想要砸過來!

“少哲!少說兩句!”陸母嚇得趕緊起身攔住丈夫,焦急地看向兒子,聲音帶著哭腔,“你怎麽能這麽跟你爸爸說話!快道歉!”

陸少嫚也趕緊上前打圓場,試圖緩和這劍拔弩張的氣氛:“少哲!爸也是為你好!有話好好說!別沖動!柏漁同學也嚇壞了,先讓他坐下喝口水……”

柏漁在陸少哲懷裏,聽著他為了自己說出如此決絕甚至大逆不道的話,心裏又是感動又是害怕。他生怕陸少哲真的為了他和家裏徹底鬧翻,顫抖著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聲音哽咽地小聲哀求:“教、教授……別、別說了……我們走吧……求你了……”

陸少哲感受到懷裏人的恐懼和哀求,胸中的怒火燃燒得更加熾烈。他看了一眼氣得臉色發紫的父親,又看了看焦急的母親和姐姐,最終將滔天的怒意強行壓下幾分。

但他並沒有妥協。

他緊緊摟著柏漁,用一種冰冷到極致的、宣告般的語氣,對著全場說道:“看來這個家,並不歡迎我們。”

然後,他不再看任何人,低下頭,對懷裏的柏漁柔聲道:“我們走。”

說完,他擁著柏漁,毫不猶豫地轉身,大步朝著門口走去。那決絕的背影,沒有絲毫留戀。

“陸少哲!你敢走出這個門試試!”陸父的怒吼自身後傳來。

陸少哲的腳步連頓都未頓一下。

陸母的驚呼和陸少嫚的勸阻聲也被他拋在身後。

他就這樣,在陸家全體核心成員的註視下,以一種極其強硬和決絕的姿態,帶著他選擇的人,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沈重的雕花木門再次合上,隔絕了身後的一切紛擾和怒罵。

走廊裏光線昏暗,只剩下他們兩人急促的腳步聲和柏漁壓抑的哭聲。

陸少哲的手臂收得更緊,仿佛要將懷裏的人揉進骨血裏,用行動告訴他:無論發生什麽,我都會在你身邊。

黑色的轎車如同離弦之箭,猛地駛出那個守衛森嚴、卻令人窒息的高檔小區,匯入夜晚的車流。車廂內一片死寂,只有引擎低沈的轟鳴和柏漁尚未完全平覆的、細微的抽噎聲。

陸少哲緊握著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臉色陰沈得可怕,下顎線緊繃,金絲眼鏡後的眼眸裏積郁著尚未散去的駭人怒意,以及一種深切的、被冒犯了的冰冷。

他的憤怒,更多是針對家族的專橫、無禮和那種將人視若草芥的態度。他們怎麽敢?!就這樣把他的人強行綁去,像審問犯人一樣肆意羞辱?!

一想到柏漁剛才那副臉色慘白、搖搖欲墜、承受著巨大羞辱和恐懼的模樣,陸少哲的心臟就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疼又怒,幾乎要窒息。

車子一路疾馳,回到公寓樓下。陸少哲熄了火,卻沒有立刻下車。他深吸一口氣,似乎想平覆一下翻湧的情緒,這才側過頭看向副駕駛的柏漁。

柏漁的情緒已經稍微穩定了一些,但眼睛還是紅紅的,怯生生地坐在那裏,讓人心疼得要命。

“還好嗎?”陸少哲的聲音因為壓抑著情緒而顯得格外沙啞低沈。

柏漁點了點頭,小聲說:“沒、沒事了……”

陸少哲卻不由分說地解開安全帶,下車繞到副駕駛這邊,拉開車門,俯身直接將他打橫抱了起來!

“教授!我、我自己可以走……”柏漁嚇了一跳,臉頰微紅,下意識地掙紮了一下。

陸少哲卻抱得更緊,一言不發,抱著柏漁徑直走向電梯間,按下按鈕。動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卻又小心翼翼地避開了柏漁可能不舒服的地方。

電梯上行,狹小的空間裏,柏漁能清晰地感受到陸少哲胸膛裏那顆心臟依舊在劇烈地跳動著,顯示著其主人遠不如表面看起來那麽平靜。

回到公寓,陸少哲將柏漁輕輕放在客廳沙發上,然後單膝跪在他面前,握住了他依舊有些冰涼的手。

“對不起。”陸少哲擡起頭,看著柏漁的眼睛,聲音裏充滿了沈痛的歉疚和自責,“是我沒處理好。是我沒想到他們會用這種方式……讓你受委屈了,對不起……”

他一遍遍地道著歉,那雙總是冷靜深邃的眼眸裏,此刻翻湧著後怕、憤怒和濃濃的心疼。這種近乎失控的情緒外露,在陸少哲身上是極其罕見的。

柏漁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裏那點殘留的委屈和害怕,反而被一種巨大的心疼所取代。他連忙搖頭,反手握住陸少哲的手,急切地說:“不、不是教授的錯……教授不要道歉……我、我真的沒事了……”

柏漁甚至努力擠出一個笑容,雖然看起來有點勉強:“其、其實……也沒那麽可怕……就是……就是有點突然……”

他笨拙地試圖安慰陸少哲,仿佛剛才那個被嚇得臉色慘白、差點崩潰的人不是他自己。

陸少哲看著柏漁那強裝鎮定、反過來安慰自己的樣子,心臟像是被最柔軟的東西觸碰了一下,又酸又脹。所有的怒火和暴戾,在這一刻奇異地被緩緩撫平。

陸少哲伸出手,輕輕將柏漁攬進懷裏,下巴抵著他的發頂,聲音低沈而鄭重:“不會再有下一次了。我保證。”

柏漁靠在他溫暖的懷抱裏,感受著他逐漸平穩的心跳和那不容置疑的承諾,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放松下來。

他輕輕點了點頭,小聲說:“……嗯。”

陸少哲抱著懷裏的人,眼神逐漸恢覆冷靜,但那冷靜之下,是更加堅定的鋒芒。有些賬,他遲早要跟家裏算清楚。而現在,最重要的是懷裏這個人的心安。

靠在陸少哲溫暖安穩的懷抱裏,柏漁的情緒漸漸平覆下來。劫後餘生的恐懼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安心感,無論發生什麽,至少教授是堅定地站在他這邊的。

他偷偷擡起眼,看了看陸少哲依舊緊繃的側臉和微蹙的眉頭,心裏有點不是滋味。他不喜歡看到教授這麽生氣和煩惱的樣子。

柏漁猶豫了一下,小聲開口,試圖用輕松的語氣打破凝滯的氣氛:“其、其實……仔細想想……也、也挺有意思的……”

陸少哲低下頭,疑惑地看著他。

柏漁臉一紅,眼神躲閃,笨拙地解釋道:“就、就是……像……像演電視劇一樣?豪、豪門恩怨?還挺……刺激的?”他說完自己都覺得這比喻有點傻,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陸少哲看著他這副努力想逗自己開心、又羞於表達的模樣,心口那團郁結的怒火和冰冷,終於被一種無奈的暖意所驅散。他長長地、深深地嘆了口氣,手臂收攏,將人更緊地圈在懷裏。

“傻瓜。”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笑意,但更多的是一種覆雜的疲憊和感慨,“外人只看到陸家的風光顯赫,擠破了頭都想沾上點關系。只有身處其中才知道,那裏面有多少不得已,多少冰冷的算計和……身不由己。”

陸少哲的目光變得有些悠遠,仿佛想起了許多並不愉快的往事。“有時候,那些光環和財富,更像是一副沈重的枷鎖。連最基本的感情和選擇,都可能變成籌碼和交易。”

他低下頭,看著懷裏安安靜靜聽著的柏漁,眼神變得無比柔和而慶幸:“所以,我才更要離開,選擇我自己想走的路,選擇……”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拂過柏漁的眼角,拭去那未幹的淚痕,“……我真正想要的人。”

“柏漁。”陸少哲的聲音低沈而認真,“今天……謝謝你。”

柏漁眨了眨眼,沒明白:“謝、謝我什麽?”他什麽都沒做,還差點被嚇暈過去。

“謝謝你沒有因為害怕就退縮,謝謝你沒有因為他們的威逼利誘就動搖,謝謝你在那種情況下……”陸少哲想起柏漁那帶著哭腔卻異常倔強的反駁,心底一片柔軟,“……還選擇信任我。”

他知道,面對整個陸家的壓力和恐嚇,對於一個普通學生來說意味著什麽。哪怕柏漁當時有一絲一毫的猶豫、退縮,甚至為了自保而否認他們的關系,他都不會意外,雖然那一定會讓他非常痛苦。

但柏漁沒有。

這個看起來膽小、結巴、容易害羞的小家夥,在關鍵時刻,卻有著超乎他想象的堅韌和勇氣。他沒有“背叛”他們的感情,沒有在壓力下放棄他。

這讓陸少哲在極致的憤怒之後,感受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欣慰和……驕傲。

柏漁被他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臉頰微紅,小聲嘟囔:“我、我又沒說錯……本來就是認真的……”

看著他這副模樣,陸少哲心中最後那點陰霾也徹底散去。他低頭,在那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而珍重的吻。

“嗯。”他低聲應道,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堅定和溫柔,“是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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