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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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火車一路向南，窗外的景色從冬日的蕭瑟逐漸染上淡淡的綠意，空氣也變得溫暖起來。柏漁靠著車窗，看著熟悉的家鄉風景，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慢慢松弛下來。
走出出站口，南方特有的、帶著濕氣的暖風撲面而來，就算是冬天，男方的冬天也不像北方那麽冷冽。
父親那輛熟悉的舊車就停在路邊。看到兒子出來，憨厚的父親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快步上前接過他的行李箱。
“回來了？路上累不累？餓不餓？你媽在家做了好多你愛吃的！”父親不善言辭，但眼裏的關切和喜悅顯而易見。
柏漁看著父親熟悉的臉龐，心裏湧上一股暖流，搖了搖頭，聲音都輕快了些：“不、不累……爸。”
車子駛入熟悉的街道，路兩旁是郁郁蔥蔥的榕樹，陽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年關將近，街上已經掛起了紅燈籠，充滿了溫馨的節日氣氛。
推開家門，飯菜的香氣立刻鉆入鼻腔。母親系著圍裙從廚房裏探出頭，臉上笑開了花：“小漁回來啦！快洗手吃飯！媽給你燉了湯！”
小小的家裏，充滿了溫暖的氣息和父母關切的嘮叨。餐桌上擺滿了柏漁愛吃的菜，母親不停地給他夾菜，詢問著學校的生活，父親則在一旁默默地聽著，偶爾點點頭。
柏漁吃著熟悉的家鄉菜，聽著父母的嘮叨，感覺自己像是從一場光怪陸離、壓力巨大的夢境中，終於回到了踏實安穩的現實。那些關於頂級Alpha、關於家族壓力、關於不確定未來的煩惱，在這一刻似乎都被暫時隔絕在了這個溫暖的小家之外。
他沒什麽朋友，過年期間也大多宅在家裏，幫母親做做家務，看看書，或者陪父親下下棋，日子過得簡單而平靜。
只是偶爾，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他會拿出手機，看著那個安靜的對話框。和陸少哲的聯系變得稀疏而短暫，通常是幾句簡單的問候，或者陸少哲言簡意賅地問他是否到家、在做什麽。他也會乖乖回答，但從不會主動多說些什麽。
他身上似乎還隱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冷冽的烈酒氣息，那是陸少哲頂級Alpha信息素留下的無形印記，極其微弱，但對於嗅覺靈敏的Omega或者Alpha來說，或許能察覺。
然而，在這個全是Beta的家裏和鄰裏，根本無人能感知到這種無形無味的信息素場。父母只覺得兒子從大學回來，好像稍微沈穩了一點，並沒察覺其他異樣。
只有一次，家來做客的一位遠房姑姑是個Alpha，在靠近柏漁時，微微頓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但最終也沒說什麽，只當是自己錯覺。
柏漁對此毫無察覺。他只是享受著這難得的、無憂無慮的家庭溫暖，刻意不去想那些覆雜的事情。
眼看除夕越來越近，家裏的年味也越來越濃。母親開始張羅著貼春聯、買年貨，父親也忙著大掃除。
柏漁幫著忙前忙後，心裏那點因為分離而產生的不安和思念，漸漸被節日的喜慶和家庭的溫馨所沖淡。
他和陸少哲，依舊保持著那種偶爾的、不鹹不淡的聯系。
仿佛彼此默契地按下了一個暫停鍵，將北方那個覆雜的世界和關系，暫時封存了起來，共同等待著這個傳統節日的過去。
至少在這個新年，柏漁只想做一個純粹的、被父母寵愛著的、簡單的南方孩子。
期末成績終於在系統裏公布了。柏漁懷著忐忑的心情登錄查詢，當看到所有科目後面都跟著“及格”甚至還有一兩門是“優秀”時，他長長地、實實在在地松了一口氣。
還好……沒有掛科。這個學期經歷了這麽多亂七八糟的事情，能平穩度過學業大關，已經算是萬幸了。
他剛放下心來，手機就瘋狂震動起來，是張茜在三人小群裏（陳默從不加群）瘋狂刷屏。
張茜：【啊啊啊啊啊我過了我過了！低空飛過！感謝老師不殺之恩！】
張茜：【@林薇 @柏漁 你們怎麽樣？！快報成績！】
張茜：【……薇薇？你咋沒動靜？不會吧……？】
柏漁心裏咯噔一下，有種不祥的預感。他趕緊回覆：【我、我都過了。】
過了一會兒，林薇才發來一個嚎啕大哭的表情包。
緊接著是一條帶著哭腔的語音消息：“嗚嗚嗚……微觀經濟學……58分……他媽的為什麽是58分！多給我兩分會死啊嗚嗚嗚……掛科了……我還要補考……我怎麽這麽慘啊……”
語音裏還能聽到她吸鼻子的聲音，顯然是剛哭過一場。
柏漁：“……”
張茜：“……”
真是雪上加霜。剛失戀沒多久，又掛科。林薇這個年怕是過不好了。
張茜發了個抱抱的表情：【摸摸頭……沒事沒事，補考過了就行……過會我陪你出來喝一杯】張茜和林薇是老鄉，住的好像還挺近。
林薇又發來一條語音，哭得更大聲了：“哇——茜茜還是你好！喝酒就算了，我要吃阿姨做的紅燒肉治愈我受傷的心靈嗚嗚嗚……”
柏漁看著群裏的消息，心裏也為林薇嘆了口氣。他想了想，笨拙地打字安慰：【沒、沒事的……補考肯定能過的……過年多吃點好吃的……】
至於陳默……
柏漁點開和陳默那個幾乎只有系統通知的對話框，猶豫了一下，還是發了條消息過去：【陳默，成績出來了，你怎麽樣？】
過了很久，直到晚上，陳默才言簡意賅地回了一句：【嗯。過了。】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一如既往的冷漠和惜字如金。
柏漁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和程居敬一樣“過了”，還是已經徹底“散夥”了。但他不敢問，也覺得自己沒什麽立場問。
他和陳默之間，又回到了最初那種相互陪伴而但又疏離遙遠的室友關系。那些短暫的、激烈的、甚至有些詭異的交集，仿佛都隨著期末的結束和假期的來臨，被悄然翻了過去。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各自的煩惱要面對。
柏漁關掉手機，看著窗外南方冬日溫暖的陽光，心裏有些感慨。
這個學期，終於徹底結束了。
有驚無險，好壞參半。
他只希望，下一個學期，能稍微平靜一點。
除夕夜，南方小城的年味濃郁得化不開。空氣中彌漫著硝煙味、飯菜香和家家戶戶傳來的歡聲笑語。
柏漁一家去了城郊的爺爺奶奶家過年。老式的院落裏張燈結彩，熱鬧非凡。姑姑、伯伯好幾家人都回來了，堂哥堂姐、表弟表妹聚了一大屋子，吵吵嚷嚷，充滿了人間煙火氣。
年夜飯擺了兩大桌，長輩一桌，小輩一桌。桌上堆滿了各式各樣的家鄉菜，雞鴨魚肉，蒸炸煮燉，豐盛得驚人。大人們互相敬酒，說著吉祥話，小孩子們吵著要吃這個要搶那個，笑聲、勸酒聲、碗筷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嘈雜卻格外溫暖。
柏漁坐在表兄弟姐妹中間，聽著他們嘰嘰喳喳地討論著學校的趣事、工作的煩惱、或是新交的男女朋友，他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被問到才靦腆地笑笑，簡單回答幾句。這種熱鬧又平凡的家族聚會，讓他感到一種腳踏實地的安心。
吃過晚飯，最大的娛樂項目就是放煙花。
一大家子人湧到院子外的空地上，孩子們興奮地尖叫著。伯伯和父親搬出來好幾箱煙花，表哥表姐們膽子大，搶著去點引線。
“咻——砰！”
絢麗的煙花沖天而起，在墨藍色的夜空中轟然綻開，化作漫天流火，五彩斑斕，照亮了每一張仰起的、帶著笑意的臉龐。
“哇！好看！”孩子們拍著手跳著，也有嚇哭往家裏鉆的。
柏漁也仰著頭，看著那轉瞬即逝的璀璨光芒，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起。寒冷的夜風吹在臉上，卻絲毫感覺不到冷，心裏被一種暖洋洋的、飽脹的情緒填得滿滿的。
這種簡單的、熱鬧的、屬於平凡人的快樂，具有一種強大的治愈力量。
又一束巨大的金色煙花在頭頂炸開，如同瀑布般灑下萬千金線，壯觀極了。
柏漁看著這無比絢爛的一幕，心裏忽然動了一下。一種強烈的、想要分享的沖動湧了上來。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掏出手機，對準天空中不斷綻放的煙花，找好角度，連續拍了好幾張照片。
然後，他點開那個熟悉的、安靜了許久的對話框，手指略微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了最新最絢爛的那張煙花照片，點了發送。
他沒有配任何文字。
只是看著那張照片順利發送出去，心裏就像是完成了一件什麽重要的事情，松了口氣，又隱隱泛起一絲期待和羞澀。
他想象著，在北方的寒冷冬夜裏，那個總是身處冰冷辦公室或者奢華場所的陸教授，看到這充滿世俗熱鬧和溫暖的南方煙花，會是什麽表情？
會覺得無聊？還是會……有一點點覺得新鮮？
煙花還在夜空中接二連三地綻放，將院落映照得忽明忽暗。孩子們的歡笑聲和長輩們的談笑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溫暖的喧囂。
柏漁握著手機，掌心微微出汗，眼睛時不時地瞟向屏幕，心跳因為期待和一絲不安而微微加速。
教授……看到了嗎？
他會回覆嗎？
會覺得這種普通的煙花很無聊嗎？
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起來！
【Lu】：【嗯。】
只有一個字。一如既往的言簡意賅，冷感十足。
柏漁的心卻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有點失落，又有點……果然如此的感覺。教授大概真的很忙，或者對這種世俗的熱鬧並不感興趣吧……
他正想著，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第二條消息緊跟著跳了出來——
【Lu】：【很好看。】
柏漁的眼睛瞬間睜大了，心臟像是坐過山車一樣，猛地從谷底又沖了上來！臉頰也不自覺地開始發燙。
教、教授說……很好看！
他盯著那三個字，反覆看了好幾遍，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心裏那點細微的失落瞬間被巨大的雀躍所取代。
他甚至能想象出，陸少哲發出這三個字時，可能依舊是那副沒什麽表情的冷峻模樣，但……他看到了，並且認可了這份來自遠方的、笨拙的分享。
就在這時，第三條消息又跳了出來。
【Lu】：【玩的開心。】
簡單的四個字，卻像是一股暖流，瞬間湧遍了柏漁的全身。
柏漁抱著手機，站在熱鬧的煙花和親人中間，卻仿佛進入了一個只屬於他自己的、甜蜜而微醺的小世界。周圍的一切喧囂都變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低著頭，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打字，臉頰紅撲撲的：【嗯！教授也新年快樂！】
發送成功後，他忍不住又補充了一句，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教、教授那邊……也放煙花嗎？】
這一次，回覆來得稍微慢了一些。
就在柏漁以為對方不會再回的時候，手機再次亮起。
【Lu】：【很少。】
停頓了幾秒，又一條。
【Lu】：【不如你拍的好看。】
轟——！
柏漁的臉徹底紅透了，像是要燒起來一樣！他猛地捂住手機，心臟狂跳得快要從胸腔裏蹦出來！
教、教授他……他居然還會說這種話？！
這簡直比看到最絢爛的煙花還要讓他感到震驚和……欣喜若狂！
他站在原地，傻笑了好久，連堂哥叫他一起去點下一個大煙花都沒聽見。
直到母親笑著過來拍他的肩膀：“小漁，傻樂什麽呢？快去幫忙啊！”
柏漁這才如夢初醒，慌忙把手機塞進口袋，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紅暈，暈乎乎地朝著煙花堆跑去，腳步輕快得像是要飛起來。
這個除夕夜，因為北方那個人的寥寥數語，變得格外不同，格外璀璨。
南方的溫暖煙火，似乎真的，跨越了千山萬水，落到了一顆冰冷的心上，激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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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一路向南，窗外的景色從冬日的蕭瑟逐漸染上淡淡的綠意，空氣也變得溫暖起來。柏漁靠著車窗，看著熟悉的家鄉風景，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慢慢松弛下來。
走出出站口，南方特有的、帶著濕氣的暖風撲面而來，就算是冬天，男方的冬天也不像北方那麽冷冽。
父親那輛熟悉的舊車就停在路邊。看到兒子出來，憨厚的父親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快步上前接過他的行李箱。
“回來了？路上累不累？餓不餓？你媽在家做了好多你愛吃的！”父親不善言辭，但眼裏的關切和喜悅顯而易見。
柏漁看著父親熟悉的臉龐，心裏湧上一股暖流，搖了搖頭，聲音都輕快了些：“不、不累……爸。”
車子駛入熟悉的街道，路兩旁是郁郁蔥蔥的榕樹，陽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年關將近，街上已經掛起了紅燈籠，充滿了溫馨的節日氣氛。
推開家門，飯菜的香氣立刻鉆入鼻腔。母親系著圍裙從廚房裏探出頭，臉上笑開了花：“小漁回來啦！快洗手吃飯！媽給你燉了湯！”
小小的家裏，充滿了溫暖的氣息和父母關切的嘮叨。餐桌上擺滿了柏漁愛吃的菜，母親不停地給他夾菜，詢問著學校的生活，父親則在一旁默默地聽著，偶爾點點頭。
柏漁吃著熟悉的家鄉菜，聽著父母的嘮叨，感覺自己像是從一場光怪陸離、壓力巨大的夢境中，終於回到了踏實安穩的現實。那些關於頂級Alpha、關於家族壓力、關於不確定未來的煩惱，在這一刻似乎都被暫時隔絕在了這個溫暖的小家之外。
他沒什麽朋友，過年期間也大多宅在家裏，幫母親做做家務，看看書，或者陪父親下下棋，日子過得簡單而平靜。
只是偶爾，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他會拿出手機，看著那個安靜的對話框。和陸少哲的聯系變得稀疏而短暫，通常是幾句簡單的問候，或者陸少哲言簡意賅地問他是否到家、在做什麽。他也會乖乖回答，但從不會主動多說些什麽。
他身上似乎還隱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冷冽的烈酒氣息，那是陸少哲頂級Alpha信息素留下的無形印記，極其微弱，但對於嗅覺靈敏的Omega或者Alpha來說，或許能察覺。
然而，在這個全是Beta的家裏和鄰裏，根本無人能感知到這種無形無味的信息素場。父母只覺得兒子從大學回來，好像稍微沈穩了一點，並沒察覺其他異樣。
只有一次，家來做客的一位遠房姑姑是個Alpha，在靠近柏漁時，微微頓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但最終也沒說什麽，只當是自己錯覺。
柏漁對此毫無察覺。他只是享受著這難得的、無憂無慮的家庭溫暖，刻意不去想那些覆雜的事情。
眼看除夕越來越近，家裏的年味也越來越濃。母親開始張羅著貼春聯、買年貨，父親也忙著大掃除。
柏漁幫著忙前忙後，心裏那點因為分離而產生的不安和思念，漸漸被節日的喜慶和家庭的溫馨所沖淡。
他和陸少哲，依舊保持著那種偶爾的、不鹹不淡的聯系。
仿佛彼此默契地按下了一個暫停鍵，將北方那個覆雜的世界和關系，暫時封存了起來，共同等待著這個傳統節日的過去。
至少在這個新年，柏漁只想做一個純粹的、被父母寵愛著的、簡單的南方孩子。
期末成績終於在系統裏公布了。柏漁懷著忐忑的心情登錄查詢，當看到所有科目後面都跟著“及格”甚至還有一兩門是“優秀”時，他長長地、實實在在地松了一口氣。
還好……沒有掛科。這個學期經歷了這麽多亂七八糟的事情，能平穩度過學業大關，已經算是萬幸了。
他剛放下心來，手機就瘋狂震動起來，是張茜在三人小群裏（陳默從不加群）瘋狂刷屏。
張茜：【啊啊啊啊啊我過了我過了！低空飛過！感謝老師不殺之恩！】
張茜：【@林薇 @柏漁 你們怎麽樣？！快報成績！】
張茜：【……薇薇？你咋沒動靜？不會吧……？】
柏漁心裏咯噔一下，有種不祥的預感。他趕緊回覆：【我、我都過了。】
過了一會兒，林薇才發來一個嚎啕大哭的表情包。
緊接著是一條帶著哭腔的語音消息：“嗚嗚嗚……微觀經濟學……58分……他媽的為什麽是58分！多給我兩分會死啊嗚嗚嗚……掛科了……我還要補考……我怎麽這麽慘啊……”
語音裏還能聽到她吸鼻子的聲音，顯然是剛哭過一場。
柏漁：“……”
張茜：“……”
真是雪上加霜。剛失戀沒多久，又掛科。林薇這個年怕是過不好了。
張茜發了個抱抱的表情：【摸摸頭……沒事沒事，補考過了就行……過會我陪你出來喝一杯】張茜和林薇是老鄉，住的好像還挺近。
林薇又發來一條語音，哭得更大聲了：“哇——茜茜還是你好！喝酒就算了，我要吃阿姨做的紅燒肉治愈我受傷的心靈嗚嗚嗚……”
柏漁看著群裏的消息，心裏也為林薇嘆了口氣。他想了想，笨拙地打字安慰：【沒、沒事的……補考肯定能過的……過年多吃點好吃的……】
至於陳默……
柏漁點開和陳默那個幾乎只有系統通知的對話框，猶豫了一下，還是發了條消息過去：【陳默，成績出來了，你怎麽樣？】
過了很久，直到晚上，陳默才言簡意賅地回了一句：【嗯。過了。】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一如既往的冷漠和惜字如金。
柏漁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和程居敬一樣“過了”，還是已經徹底“散夥”了。但他不敢問，也覺得自己沒什麽立場問。
他和陳默之間，又回到了最初那種相互陪伴而但又疏離遙遠的室友關系。那些短暫的、激烈的、甚至有些詭異的交集，仿佛都隨著期末的結束和假期的來臨，被悄然翻了過去。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各自的煩惱要面對。
柏漁關掉手機，看著窗外南方冬日溫暖的陽光，心裏有些感慨。
這個學期，終於徹底結束了。
有驚無險，好壞參半。
他只希望，下一個學期，能稍微平靜一點。
除夕夜，南方小城的年味濃郁得化不開。空氣中彌漫著硝煙味、飯菜香和家家戶戶傳來的歡聲笑語。
柏漁一家去了城郊的爺爺奶奶家過年。老式的院落裏張燈結彩，熱鬧非凡。姑姑、伯伯好幾家人都回來了，堂哥堂姐、表弟表妹聚了一大屋子，吵吵嚷嚷，充滿了人間煙火氣。
年夜飯擺了兩大桌，長輩一桌，小輩一桌。桌上堆滿了各式各樣的家鄉菜，雞鴨魚肉，蒸炸煮燉，豐盛得驚人。大人們互相敬酒，說著吉祥話，小孩子們吵著要吃這個要搶那個，笑聲、勸酒聲、碗筷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嘈雜卻格外溫暖。
柏漁坐在表兄弟姐妹中間，聽著他們嘰嘰喳喳地討論著學校的趣事、工作的煩惱、或是新交的男女朋友，他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被問到才靦腆地笑笑，簡單回答幾句。這種熱鬧又平凡的家族聚會，讓他感到一種腳踏實地的安心。
吃過晚飯，最大的娛樂項目就是放煙花。
一大家子人湧到院子外的空地上，孩子們興奮地尖叫著。伯伯和父親搬出來好幾箱煙花，表哥表姐們膽子大，搶著去點引線。
“咻——砰！”
絢麗的煙花沖天而起，在墨藍色的夜空中轟然綻開，化作漫天流火，五彩斑斕，照亮了每一張仰起的、帶著笑意的臉龐。
“哇！好看！”孩子們拍著手跳著，也有嚇哭往家裏鉆的。
柏漁也仰著頭，看著那轉瞬即逝的璀璨光芒，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起。寒冷的夜風吹在臉上，卻絲毫感覺不到冷，心裏被一種暖洋洋的、飽脹的情緒填得滿滿的。
這種簡單的、熱鬧的、屬於平凡人的快樂，具有一種強大的治愈力量。
又一束巨大的金色煙花在頭頂炸開，如同瀑布般灑下萬千金線，壯觀極了。
柏漁看著這無比絢爛的一幕，心裏忽然動了一下。一種強烈的、想要分享的沖動湧了上來。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掏出手機，對準天空中不斷綻放的煙花，找好角度，連續拍了好幾張照片。
然後，他點開那個熟悉的、安靜了許久的對話框，手指略微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了最新最絢爛的那張煙花照片，點了發送。
他沒有配任何文字。
只是看著那張照片順利發送出去，心裏就像是完成了一件什麽重要的事情，松了口氣，又隱隱泛起一絲期待和羞澀。
他想象著，在北方的寒冷冬夜裏，那個總是身處冰冷辦公室或者奢華場所的陸教授，看到這充滿世俗熱鬧和溫暖的南方煙花，會是什麽表情？
會覺得無聊？還是會……有一點點覺得新鮮？
煙花還在夜空中接二連三地綻放，將院落映照得忽明忽暗。孩子們的歡笑聲和長輩們的談笑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溫暖的喧囂。
柏漁握著手機，掌心微微出汗，眼睛時不時地瞟向屏幕，心跳因為期待和一絲不安而微微加速。
教授……看到了嗎？
他會回覆嗎？
會覺得這種普通的煙花很無聊嗎？
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起來！
【Lu】：【嗯。】
只有一個字。一如既往的言簡意賅，冷感十足。
柏漁的心卻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有點失落，又有點……果然如此的感覺。教授大概真的很忙，或者對這種世俗的熱鬧並不感興趣吧……
他正想著，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第二條消息緊跟著跳了出來——
【Lu】：【很好看。】
柏漁的眼睛瞬間睜大了，心臟像是坐過山車一樣，猛地從谷底又沖了上來！臉頰也不自覺地開始發燙。
教、教授說……很好看！
他盯著那三個字，反覆看了好幾遍，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心裏那點細微的失落瞬間被巨大的雀躍所取代。
他甚至能想象出，陸少哲發出這三個字時，可能依舊是那副沒什麽表情的冷峻模樣，但……他看到了，並且認可了這份來自遠方的、笨拙的分享。
就在這時，第三條消息又跳了出來。
【Lu】：【玩的開心。】
簡單的四個字，卻像是一股暖流，瞬間湧遍了柏漁的全身。
柏漁抱著手機，站在熱鬧的煙花和親人中間，卻仿佛進入了一個只屬於他自己的、甜蜜而微醺的小世界。周圍的一切喧囂都變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低著頭，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打字，臉頰紅撲撲的：【嗯！教授也新年快樂！】
發送成功後，他忍不住又補充了一句，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教、教授那邊……也放煙花嗎？】
這一次，回覆來得稍微慢了一些。
就在柏漁以為對方不會再回的時候，手機再次亮起。
【Lu】：【很少。】
停頓了幾秒，又一條。
【Lu】：【不如你拍的好看。】
轟——！
柏漁的臉徹底紅透了，像是要燒起來一樣！他猛地捂住手機，心臟狂跳得快要從胸腔裏蹦出來！
教、教授他……他居然還會說這種話？！
這簡直比看到最絢爛的煙花還要讓他感到震驚和……欣喜若狂！
他站在原地，傻笑了好久，連堂哥叫他一起去點下一個大煙花都沒聽見。
直到母親笑著過來拍他的肩膀：“小漁，傻樂什麽呢？快去幫忙啊！”
柏漁這才如夢初醒，慌忙把手機塞進口袋，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紅暈，暈乎乎地朝著煙花堆跑去，腳步輕快得像是要飛起來。
這個除夕夜，因為北方那個人的寥寥數語，變得格外不同，格外璀璨。
南方的溫暖煙火，似乎真的，跨越了千山萬水，落到了一顆冰冷的心上，激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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