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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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陸少哲的靠近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那冷冽的氣息混合著一絲極淡的煙草味，瞬間侵占了柏漁所有的感官。
柏漁的心臟猛地一縮，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著。他以為會迎來一個帶著懲罰或宣告意味的親吻。
然而，預想中的觸碰並未落在唇上。
陸少哲的吻，極其輕柔地落在了他因為驚訝而微微睜大的眼睛上。溫熱柔軟的觸感一觸即分，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珍惜和……安撫？
柏漁楞住了，茫然地睜開眼，對上陸少哲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
那雙眼眸裏，沒有了剛才的戲謔和危險，反而沈澱著一種深沈的、令人心安的東西。
“別人的事，少操心。”陸少哲的聲音低沈而平穩，指尖依舊輕輕托著他的下巴，“尤其是陳默那種別扭又麻煩的家夥。”
他的拇指再次蹭過柏漁的下唇，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獨占欲：“你的註意力，放在我這裏就夠了。明白嗎？”
柏漁被他眼底的深沈和話語裏的獨占意味弄得心跳失序，臉頰滾燙，只能暈乎乎地點頭：“……明、明白了……”
“乖。”陸少哲似乎很滿意他的反應，終於松開了手，順勢揉了揉他柔軟的發頂，動作自然親昵，“晚上有空？”
柏漁還沒從剛才那種暧昧又令人心悸的氛圍中完全回過神，下意識地回答：“……有、有吧……”
“嗯。等我電話。”陸少哲說完，便轉身回到了辦公桌後，重新拿起文件，仿佛剛才那段短暫的插曲從未發生過，又恢覆了那副冷峻禁欲的教授模樣。
“哦……好、好的……”柏漁呆呆地應著，站在原地，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這就……結束了？
他滿腔的分享欲和驚詫，就被教授這麽輕描淡寫地……甚至帶點嫌棄地……化解了？還順便被“教育”要專心？
看著陸少哲已經沈浸回工作的側臉，柏漁摸了摸似乎還殘留著溫熱觸感的眼皮，又摸了摸被揉亂的頭發，心裏那種因為撞破秘密而產生的驚濤駭浪，奇異地真的平覆了不少。
好像……確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教授說得對，那是陳默和程居敬自己的事。
他抱著那麽大的秘密，一路狂奔而來的激動和緊張，此刻都化成了一種微妙的、哭笑不得的情緒。
他好像……又小題大做了？
“還站著？”陸少哲頭也沒擡，聲音冷淡地飄過來，“沒事可以回去了。”
“啊？哦！我、我馬上走！”柏漁如夢初醒，臉上又是一熱，趕緊手忙腳亂地轉身，同手同腳地溜出了辦公室，還輕輕帶上了門。
站在辦公室外的走廊上，柏漁長長地籲了一口氣。
心裏那塊大石頭好像真的放下了。
雖然教授的反應平淡得有點打擊人，但……好像也挺有道理的？
他搖了搖頭，決定不再糾結那對“別扭又麻煩”的家夥，抱著那點被教授輕易安撫下來的心情，腳步輕快地離開了。
而辦公室裏，陸少哲在門關上的瞬間，擡起了頭，目光落在緊閉的門板上，金絲眼鏡後的眸光微微閃動，嘴角勾起一個極淺的的弧度。
小結巴，真是單純得好騙。
晚上，陸少哲帶著柏漁在外面一家安靜的餐廳用過晚餐後，便照常驅車回了公寓。
電梯平穩上行，柏漁站在陸少哲身邊，心裏還殘留著晚餐時的輕松和微醺般的暖意。雖然教授話不多，但那種無聲的陪伴和偶爾投來的、帶著掌控意味的目光，都讓他感到一種奇異的安心。
“叮——”電梯到達。
陸少哲用指紋打開公寓門。
然而，門剛推開一條縫，裏面明亮的燈光和一道慵懶的女聲就傳了出來：
“喲，總算回來了？等你半天了。”
柏漁的腳步瞬間釘在原地，臉上的輕松笑意也僵住了。這個聲音……是之前清吧裏那位……陸教授的姐姐？！
陸少哲的動作也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眉頭瞬間蹙起，顯然對於這位不速之客的突然造訪感到十分不悅。他推開門，只見陸少嫚正姿態閑適地坐在客廳沙發上，手裏還端著一杯紅酒，仿佛她才是這裏的主人。
她今天換了一身利落的褲裝，長發挽起，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妝容精致，氣質依舊明艷奪目，帶著Alpha特有的、毫不掩飾的驕傲和強大氣場。
“你怎麽來了？”陸少哲的聲音比平時更冷了幾分，帶著明顯的不歡迎，他脫下大衣掛好，甚至沒有要給兩人做介紹的意思。
陸少嫚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對他的冷臉完全不以為意，反而紅唇勾起一個玩味的笑容，目光饒有興致地落在了僵在門口、手足無措的柏漁身上。
“我怎麽不能來？看看我親愛的弟弟金屋藏了個什麽樣的小嬌嬌啊？”她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在柏漁身上掃過，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調侃，“嘖，長得倒是挺乖，就是膽子小了點兒。那天在酒吧看見我，跟見了鬼似的？”
柏漁的臉瞬間爆紅，恨不得立刻挖個地洞鉆進去！他緊張得手指絞在一起，根本不敢擡頭看陸少嫚，小聲囁嚅道：“姐、姐姐好……對、對不起……”
“行了。”陸少哲打斷柏漁結結巴巴的道歉，側身擋在了他和陸少嫚之間，阻隔了那道過於直接的視線，語氣冰冷地看向自己姐姐，“有事說事，沒事就走。我這裏不歡迎不請自來。”
陸少嫚嗤笑一聲，放下酒杯，優雅地交疊起雙腿，眼神裏帶著一絲戲謔：“脾氣還是這麽臭。放心，不白喝你的紅酒。”
她頓了頓，語氣稍微正式了一些，但依舊帶著那種居高臨下的隨意感：“下周末，家宴。老爺子發話了，所有人必須到場。你上次就沒來，這次別再找借口推脫。”
陸少哲的眉頭蹙得更緊：“我沒空。”
“沒空也得有空。”陸少嫚的語氣不容置疑，她站起身，目光意有所指地再次掠過陸少哲身後那個恨不得把自己縮起來的小身影，紅唇邊的笑意加深，帶著點看好戲的意味。
“而且……”她拖長了調子，聲音裏充滿了戲謔和提醒，“你也正好趁這段時間，好好想想，怎麽跟家裏那幾位老古板交代。”
“交代什麽。”陸少哲的語氣更加冷了幾分。
陸少嫚的目光在柏漁和陸少哲之間來回掃視，最後定格在陸少哲冷峻的臉上，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砸了下來：
“當然是，你找了個這麽……‘特別’的Beta小男友這件事。”
說完，她不再看兩人反應，拿起自己的手包，姿態優雅地走向門口，經過柏漁身邊時，還故意停頓了一下，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和一句輕飄飄的話：
“小朋友，祝你好運哦。”
然後，便像一陣風一樣，離開了公寓。
門被輕輕帶上。
公寓裏瞬間恢覆了安靜，卻彌漫開一種比之前更加凝滯和……冰冷的低氣壓。
柏漁僵在原地，臉色蒼白，手腳冰涼，腦子裏反覆回蕩著陸少嫚最後那句話。
【怎麽跟家裏那幾位老古板交代】
【你找了個這麽‘特別’的Beta小男友】
“特別”那兩個字的諷刺意味，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
所以……教授家裏……是反對的嗎？反對他和一個Beta在一起？
巨大的恐慌和自卑感瞬間將他淹沒。
而陸少哲，站在客廳中央，臉色陰沈得可怕，金絲眼鏡後的眸光冰冷銳利，顯然被陸少嫚最後那番話徹底惹怒了。
他看了一眼身邊嚇得臉色發白的柏漁，心裏的煩躁和怒意達到了頂點。
陸少哲深吸一口氣，強壓下那股冰冷的怒火，走到柏漁面前。
柏漁下意識地後退了一小步，眼神裏充滿了不安和恐懼。
陸少哲停下腳步，看著他這副樣子，眉頭擰緊，最終只是伸出手，有些僵硬地揉了揉他的頭發，聲音比平時沙啞低沈了許多：
“別聽她胡說，沒什麽需要交代的。”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但柏漁卻清晰地感覺到，那強勢背後，似乎也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這個夜晚，原本的溫馨和暧昧，被徹底打碎。
只剩下沈重的、未知的壓力，沈甸甸地壓在了柏漁的心頭。
陸少哲的安慰，像是一層薄薄的窗戶紙，試圖遮擋住窗外呼嘯的寒風。但柏漁心裏，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清楚。
他低著頭，沒有回應陸少哲那略顯僵硬的安撫。教授掌心的溫度透過發絲傳來，卻絲毫無法驅散他心底那股不斷滋生的寒意。
陳默那些冰冷又現實的話，此刻無比清晰地在他腦海裏回蕩：
【Alpha和Omega才是天生一對。】
【Beta連玩物都算不上，特別是男Beta。】
【等新鮮感過了，或者遇到更吸引他們的Omega，你覺得會怎麽樣？】
【別天真了。組建家庭？長相廝守？連孩子都不會有。】
愛情，或許可以只是兩個人之間的事，可以不顧一切，可以沈浸在短暫的甜蜜和霸道裏。
但未來不是。
未來是兩個家庭，是社會地位，是世俗眼光，是信息素的匹配度，是傳宗接代的壓力……是所有現實因素交織在一起的、沈重無比的網。
而他，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男Beta，拿什麽去對抗陸少哲身後那個聽起來就規矩森嚴、連陸少嫚那樣驕傲的Alpha都要謹慎對待的家族？
“特別”的Beta小男友？
這個稱呼裏的輕慢和諷刺，像是一記耳光，狠狠打醒了他這些天以來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和動搖。
他之前竟然還真的……生出過一絲奢望，奢望也許……也許他們真的可以……
陸少哲看著柏漁依舊蒼白沈默、甚至比剛才更加疏離的樣子，眉頭蹙得更緊。他能感覺到手掌下的小家夥身體微微僵硬，那是一種無聲的抗拒和退縮。
他心裏那股因為陸少嫚的突然出現和口無遮攔而燃起的怒火，混合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煩躁，灼燒得他更加不耐。
“去洗澡休息。”他收回手，語氣恢覆了一貫的冷硬，不再試圖安撫，仿佛剛才那片刻的柔和只是錯覺，“別想太多。”
說完，他便轉身，似乎也不想再多言，徑直走向了書房方向，或許……又是那間神秘房間？
柏漁站在原地，沒有動。
聽著書房門被關上的輕微聲響，感覺那聲音像是最終宣判的落槌。
柏漁緩緩擡起頭，看著這間裝修精致、充滿冷冽氣息卻讓他一度感到安心的公寓，此刻只覺得無比冰冷和陌生。
這裏從來就不屬於他。
那些親吻，那些照顧，那些看似認真的話語……也許對陸少哲來說，真的就只是一段“合心意”的、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的露水情緣。
只有他像個傻子一樣，差點當了真。
柏漁用力吸了吸鼻子，忍住眼眶的酸澀，沒有再去客房，而是慢慢走到沙發邊坐下。
他抱著膝蓋，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心裏那扇剛剛因為陸少哲的幾次解釋和表白而悄悄打開一條縫的門，又緩緩地、沈重地關上了，甚至比之前關得更緊，落下了更冷的鎖。
他知道，今晚，他大概又要失眠了。
但這一次，不再是因為糾結和不安，而是因為一種徹底清醒後的絕望。
第二天，柏漁頂著兩個淡淡的黑眼圈，心神不寧地回到了學校。昨晚幾乎一夜未眠，陸少嫚那些話和陳默曾經的警告像覆讀機一樣在他腦子裏循環播放，讓他心煩意亂。
他低著頭，沒什麽精神地往宿舍樓走，剛到樓下，差點和一個人撞個滿懷。
“哎喲，對不起……”對方熟悉的聲音響起。
柏漁擡頭一看，是程居敬。他手裏依舊拎著早餐袋子，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雖然淤青還沒完全消退，但絲毫影響不了他那副活力四射的樣子。
而程居敬的身邊，站著面無表情的陳默。陳默正極其自然地從程居敬手裏接過那個早餐袋子，動作熟練得仿佛已經重覆了無數遍。
看到柏漁，程居敬立刻熱情地打招呼：“柏漁！早啊！”
陳默也擡眼看了他一下，眼神一如既往的冷淡，但似乎並沒有多少意外或者尷尬，只是極其平淡地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
柏漁卻尷尬得腳趾摳地，眼神躲閃，結結巴巴地回應：“早、早……你、你們……”
他腦子裏不受控制地又浮現出前晚小路裏那激烈糾纏的一幕，臉頰開始發燙。
“我給老陳送早餐！”程居敬笑得一臉坦然，仿佛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順便商量點事兒！你們先上去吧！”
說完，他非常自然地拍了拍陳默的後背，陳默幾不可查地蹙了下眉，但沒躲開，然後哼著歌先一步跑進了宿舍樓。
留下柏漁和陳默站在原地，氣氛一時間有點微妙的凝滯。
“……上、上去吧……”柏漁硬著頭皮，小聲對陳默說。
“嗯。”陳默應了一聲，拎著早餐袋，率先邁步。
兩人沈默地一前一後走上樓梯。柏漁跟在後面，看著陳默冷硬的背影，心裏充滿了巨大的問號和尷尬。
直到走到他們所在的樓層，走廊裏沒什麽人，陳默才忽然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聲音平淡地開口，打破了沈默：“這學期結束，他就要去外地的俱樂部報道了。以後不會常在學校。”
柏漁楞了一下，一時沒反應過來這個“他”指的是誰。
陳默側過身，目光沒什麽情緒地看向柏漁，語氣冷靜得像是在分析一道數學題：“距離遠了，圈子不同了，見不到面，那點一時興起的念頭，自然就淡了。”
柏漁猛地擡起頭，驚訝地看著陳默。
陳默的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勾了一下，那笑容裏沒有任何溫度，只有一種冰冷的、近乎殘酷的透徹：“他拿我當消遣，打發掉最後這點無聊的校園時間。我也可以順水推舟，省得他再弄出更多麻煩。各取所需而已。”
陳默的目光在柏漁寫滿震驚的臉上停留了一瞬，語氣依舊平淡，卻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剖開某種血淋淋的現實：
“Alpha可以這麽玩，Beta為什麽不行？沒必要太當真。”
說完，他不再看柏漁，轉身拿出鑰匙，打開了宿舍門，走了進去。
留下柏漁一個人僵在走廊裏，渾身冰涼，如遭雷擊。
所以……陳默和程居敬之間那看似突飛猛進、甚至有些暧昧的關系……竟然是這樣的？
是陳默計算好的？是一種……冷靜的、甚至帶點報覆性的……將計就計？只是為了順利送走程居敬這個“麻煩”？
各取所需？
沒必要太當真？
這些話，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柏漁。
原來……不止是Alpha可以輕易地把感情當游戲。
連陳默這樣看似冷漠純粹的Beta，也可以如此冷靜地……利用和應對。
那他自己呢？
他對陸教授的那點心思，在對方眼裏，是不是也只是一場……無足輕重、甚至有點麻煩的“消遣”？
柏漁站在空蕩的走廊裏，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比窗外的寒風更加刺骨。
他原本就混亂不堪的心，徹底沈入了冰冷的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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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少哲的靠近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那冷冽的氣息混合著一絲極淡的煙草味，瞬間侵占了柏漁所有的感官。
柏漁的心臟猛地一縮，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著。他以為會迎來一個帶著懲罰或宣告意味的親吻。
然而，預想中的觸碰並未落在唇上。
陸少哲的吻，極其輕柔地落在了他因為驚訝而微微睜大的眼睛上。溫熱柔軟的觸感一觸即分，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珍惜和……安撫？
柏漁楞住了，茫然地睜開眼，對上陸少哲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
那雙眼眸裏，沒有了剛才的戲謔和危險，反而沈澱著一種深沈的、令人心安的東西。
“別人的事，少操心。”陸少哲的聲音低沈而平穩，指尖依舊輕輕托著他的下巴，“尤其是陳默那種別扭又麻煩的家夥。”
他的拇指再次蹭過柏漁的下唇，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獨占欲：“你的註意力，放在我這裏就夠了。明白嗎？”
柏漁被他眼底的深沈和話語裏的獨占意味弄得心跳失序，臉頰滾燙，只能暈乎乎地點頭：“……明、明白了……”
“乖。”陸少哲似乎很滿意他的反應，終於松開了手，順勢揉了揉他柔軟的發頂，動作自然親昵，“晚上有空？”
柏漁還沒從剛才那種暧昧又令人心悸的氛圍中完全回過神，下意識地回答：“……有、有吧……”
“嗯。等我電話。”陸少哲說完，便轉身回到了辦公桌後，重新拿起文件，仿佛剛才那段短暫的插曲從未發生過，又恢覆了那副冷峻禁欲的教授模樣。
“哦……好、好的……”柏漁呆呆地應著，站在原地，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這就……結束了？
他滿腔的分享欲和驚詫，就被教授這麽輕描淡寫地……甚至帶點嫌棄地……化解了？還順便被“教育”要專心？
看著陸少哲已經沈浸回工作的側臉，柏漁摸了摸似乎還殘留著溫熱觸感的眼皮，又摸了摸被揉亂的頭發，心裏那種因為撞破秘密而產生的驚濤駭浪，奇異地真的平覆了不少。
好像……確實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教授說得對，那是陳默和程居敬自己的事。
他抱著那麽大的秘密，一路狂奔而來的激動和緊張，此刻都化成了一種微妙的、哭笑不得的情緒。
他好像……又小題大做了？
“還站著？”陸少哲頭也沒擡，聲音冷淡地飄過來，“沒事可以回去了。”
“啊？哦！我、我馬上走！”柏漁如夢初醒，臉上又是一熱，趕緊手忙腳亂地轉身，同手同腳地溜出了辦公室，還輕輕帶上了門。
站在辦公室外的走廊上，柏漁長長地籲了一口氣。
心裏那塊大石頭好像真的放下了。
雖然教授的反應平淡得有點打擊人，但……好像也挺有道理的？
他搖了搖頭，決定不再糾結那對“別扭又麻煩”的家夥，抱著那點被教授輕易安撫下來的心情，腳步輕快地離開了。
而辦公室裏，陸少哲在門關上的瞬間，擡起了頭，目光落在緊閉的門板上，金絲眼鏡後的眸光微微閃動，嘴角勾起一個極淺的的弧度。
小結巴，真是單純得好騙。
晚上，陸少哲帶著柏漁在外面一家安靜的餐廳用過晚餐後，便照常驅車回了公寓。
電梯平穩上行，柏漁站在陸少哲身邊，心裏還殘留著晚餐時的輕松和微醺般的暖意。雖然教授話不多，但那種無聲的陪伴和偶爾投來的、帶著掌控意味的目光，都讓他感到一種奇異的安心。
“叮——”電梯到達。
陸少哲用指紋打開公寓門。
然而，門剛推開一條縫，裏面明亮的燈光和一道慵懶的女聲就傳了出來：
“喲，總算回來了？等你半天了。”
柏漁的腳步瞬間釘在原地，臉上的輕松笑意也僵住了。這個聲音……是之前清吧裏那位……陸教授的姐姐？！
陸少哲的動作也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眉頭瞬間蹙起，顯然對於這位不速之客的突然造訪感到十分不悅。他推開門，只見陸少嫚正姿態閑適地坐在客廳沙發上，手裏還端著一杯紅酒，仿佛她才是這裏的主人。
她今天換了一身利落的褲裝，長發挽起，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妝容精致，氣質依舊明艷奪目，帶著Alpha特有的、毫不掩飾的驕傲和強大氣場。
“你怎麽來了？”陸少哲的聲音比平時更冷了幾分，帶著明顯的不歡迎，他脫下大衣掛好，甚至沒有要給兩人做介紹的意思。
陸少嫚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對他的冷臉完全不以為意，反而紅唇勾起一個玩味的笑容，目光饒有興致地落在了僵在門口、手足無措的柏漁身上。
“我怎麽不能來？看看我親愛的弟弟金屋藏了個什麽樣的小嬌嬌啊？”她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在柏漁身上掃過，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調侃，“嘖，長得倒是挺乖，就是膽子小了點兒。那天在酒吧看見我，跟見了鬼似的？”
柏漁的臉瞬間爆紅，恨不得立刻挖個地洞鉆進去！他緊張得手指絞在一起，根本不敢擡頭看陸少嫚，小聲囁嚅道：“姐、姐姐好……對、對不起……”
“行了。”陸少哲打斷柏漁結結巴巴的道歉，側身擋在了他和陸少嫚之間，阻隔了那道過於直接的視線，語氣冰冷地看向自己姐姐，“有事說事，沒事就走。我這裏不歡迎不請自來。”
陸少嫚嗤笑一聲，放下酒杯，優雅地交疊起雙腿，眼神裏帶著一絲戲謔：“脾氣還是這麽臭。放心，不白喝你的紅酒。”
她頓了頓，語氣稍微正式了一些，但依舊帶著那種居高臨下的隨意感：“下周末，家宴。老爺子發話了，所有人必須到場。你上次就沒來，這次別再找借口推脫。”
陸少哲的眉頭蹙得更緊：“我沒空。”
“沒空也得有空。”陸少嫚的語氣不容置疑，她站起身，目光意有所指地再次掠過陸少哲身後那個恨不得把自己縮起來的小身影，紅唇邊的笑意加深，帶著點看好戲的意味。
“而且……”她拖長了調子，聲音裏充滿了戲謔和提醒，“你也正好趁這段時間，好好想想，怎麽跟家裏那幾位老古板交代。”
“交代什麽。”陸少哲的語氣更加冷了幾分。
陸少嫚的目光在柏漁和陸少哲之間來回掃視，最後定格在陸少哲冷峻的臉上，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砸了下來：
“當然是，你找了個這麽……‘特別’的Beta小男友這件事。”
說完，她不再看兩人反應，拿起自己的手包，姿態優雅地走向門口，經過柏漁身邊時，還故意停頓了一下，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和一句輕飄飄的話：
“小朋友，祝你好運哦。”
然後，便像一陣風一樣，離開了公寓。
門被輕輕帶上。
公寓裏瞬間恢覆了安靜，卻彌漫開一種比之前更加凝滯和……冰冷的低氣壓。
柏漁僵在原地，臉色蒼白，手腳冰涼，腦子裏反覆回蕩著陸少嫚最後那句話。
【怎麽跟家裏那幾位老古板交代】
【你找了個這麽‘特別’的Beta小男友】
“特別”那兩個字的諷刺意味，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
所以……教授家裏……是反對的嗎？反對他和一個Beta在一起？
巨大的恐慌和自卑感瞬間將他淹沒。
而陸少哲，站在客廳中央，臉色陰沈得可怕，金絲眼鏡後的眸光冰冷銳利，顯然被陸少嫚最後那番話徹底惹怒了。
他看了一眼身邊嚇得臉色發白的柏漁，心裏的煩躁和怒意達到了頂點。
陸少哲深吸一口氣，強壓下那股冰冷的怒火，走到柏漁面前。
柏漁下意識地後退了一小步，眼神裏充滿了不安和恐懼。
陸少哲停下腳步，看著他這副樣子，眉頭擰緊，最終只是伸出手，有些僵硬地揉了揉他的頭發，聲音比平時沙啞低沈了許多：
“別聽她胡說，沒什麽需要交代的。”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但柏漁卻清晰地感覺到，那強勢背後，似乎也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這個夜晚，原本的溫馨和暧昧，被徹底打碎。
只剩下沈重的、未知的壓力，沈甸甸地壓在了柏漁的心頭。
陸少哲的安慰，像是一層薄薄的窗戶紙，試圖遮擋住窗外呼嘯的寒風。但柏漁心裏，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清楚。
他低著頭，沒有回應陸少哲那略顯僵硬的安撫。教授掌心的溫度透過發絲傳來，卻絲毫無法驅散他心底那股不斷滋生的寒意。
陳默那些冰冷又現實的話，此刻無比清晰地在他腦海裏回蕩：
【Alpha和Omega才是天生一對。】
【Beta連玩物都算不上，特別是男Beta。】
【等新鮮感過了，或者遇到更吸引他們的Omega，你覺得會怎麽樣？】
【別天真了。組建家庭？長相廝守？連孩子都不會有。】
愛情，或許可以只是兩個人之間的事，可以不顧一切，可以沈浸在短暫的甜蜜和霸道裏。
但未來不是。
未來是兩個家庭，是社會地位，是世俗眼光，是信息素的匹配度，是傳宗接代的壓力……是所有現實因素交織在一起的、沈重無比的網。
而他，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男Beta，拿什麽去對抗陸少哲身後那個聽起來就規矩森嚴、連陸少嫚那樣驕傲的Alpha都要謹慎對待的家族？
“特別”的Beta小男友？
這個稱呼裏的輕慢和諷刺，像是一記耳光，狠狠打醒了他這些天以來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和動搖。
他之前竟然還真的……生出過一絲奢望，奢望也許……也許他們真的可以……
陸少哲看著柏漁依舊蒼白沈默、甚至比剛才更加疏離的樣子，眉頭蹙得更緊。他能感覺到手掌下的小家夥身體微微僵硬，那是一種無聲的抗拒和退縮。
他心裏那股因為陸少嫚的突然出現和口無遮攔而燃起的怒火，混合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煩躁，灼燒得他更加不耐。
“去洗澡休息。”他收回手，語氣恢覆了一貫的冷硬，不再試圖安撫，仿佛剛才那片刻的柔和只是錯覺，“別想太多。”
說完，他便轉身，似乎也不想再多言，徑直走向了書房方向，或許……又是那間神秘房間？
柏漁站在原地，沒有動。
聽著書房門被關上的輕微聲響，感覺那聲音像是最終宣判的落槌。
柏漁緩緩擡起頭，看著這間裝修精致、充滿冷冽氣息卻讓他一度感到安心的公寓，此刻只覺得無比冰冷和陌生。
這裏從來就不屬於他。
那些親吻，那些照顧，那些看似認真的話語……也許對陸少哲來說，真的就只是一段“合心意”的、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的露水情緣。
只有他像個傻子一樣，差點當了真。
柏漁用力吸了吸鼻子，忍住眼眶的酸澀，沒有再去客房，而是慢慢走到沙發邊坐下。
他抱著膝蓋，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心裏那扇剛剛因為陸少哲的幾次解釋和表白而悄悄打開一條縫的門，又緩緩地、沈重地關上了，甚至比之前關得更緊，落下了更冷的鎖。
他知道，今晚，他大概又要失眠了。
但這一次，不再是因為糾結和不安，而是因為一種徹底清醒後的絕望。
第二天，柏漁頂著兩個淡淡的黑眼圈，心神不寧地回到了學校。昨晚幾乎一夜未眠，陸少嫚那些話和陳默曾經的警告像覆讀機一樣在他腦子裏循環播放，讓他心煩意亂。
他低著頭，沒什麽精神地往宿舍樓走，剛到樓下，差點和一個人撞個滿懷。
“哎喲，對不起……”對方熟悉的聲音響起。
柏漁擡頭一看，是程居敬。他手裏依舊拎著早餐袋子，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雖然淤青還沒完全消退，但絲毫影響不了他那副活力四射的樣子。
而程居敬的身邊，站著面無表情的陳默。陳默正極其自然地從程居敬手裏接過那個早餐袋子，動作熟練得仿佛已經重覆了無數遍。
看到柏漁，程居敬立刻熱情地打招呼：“柏漁！早啊！”
陳默也擡眼看了他一下，眼神一如既往的冷淡，但似乎並沒有多少意外或者尷尬，只是極其平淡地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
柏漁卻尷尬得腳趾摳地，眼神躲閃，結結巴巴地回應：“早、早……你、你們……”
他腦子裏不受控制地又浮現出前晚小路裏那激烈糾纏的一幕，臉頰開始發燙。
“我給老陳送早餐！”程居敬笑得一臉坦然，仿佛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順便商量點事兒！你們先上去吧！”
說完，他非常自然地拍了拍陳默的後背，陳默幾不可查地蹙了下眉，但沒躲開，然後哼著歌先一步跑進了宿舍樓。
留下柏漁和陳默站在原地，氣氛一時間有點微妙的凝滯。
“……上、上去吧……”柏漁硬著頭皮，小聲對陳默說。
“嗯。”陳默應了一聲，拎著早餐袋，率先邁步。
兩人沈默地一前一後走上樓梯。柏漁跟在後面，看著陳默冷硬的背影，心裏充滿了巨大的問號和尷尬。
直到走到他們所在的樓層，走廊裏沒什麽人，陳默才忽然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聲音平淡地開口，打破了沈默：“這學期結束，他就要去外地的俱樂部報道了。以後不會常在學校。”
柏漁楞了一下，一時沒反應過來這個“他”指的是誰。
陳默側過身，目光沒什麽情緒地看向柏漁，語氣冷靜得像是在分析一道數學題：“距離遠了，圈子不同了，見不到面，那點一時興起的念頭，自然就淡了。”
柏漁猛地擡起頭，驚訝地看著陳默。
陳默的嘴角似乎極其輕微地勾了一下，那笑容裏沒有任何溫度，只有一種冰冷的、近乎殘酷的透徹：“他拿我當消遣，打發掉最後這點無聊的校園時間。我也可以順水推舟，省得他再弄出更多麻煩。各取所需而已。”
陳默的目光在柏漁寫滿震驚的臉上停留了一瞬，語氣依舊平淡，卻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剖開某種血淋淋的現實：
“Alpha可以這麽玩，Beta為什麽不行？沒必要太當真。”
說完，他不再看柏漁，轉身拿出鑰匙，打開了宿舍門，走了進去。
留下柏漁一個人僵在走廊裏，渾身冰涼，如遭雷擊。
所以……陳默和程居敬之間那看似突飛猛進、甚至有些暧昧的關系……竟然是這樣的？
是陳默計算好的？是一種……冷靜的、甚至帶點報覆性的……將計就計？只是為了順利送走程居敬這個“麻煩”？
各取所需？
沒必要太當真？
這些話，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柏漁。
原來……不止是Alpha可以輕易地把感情當游戲。
連陳默這樣看似冷漠純粹的Beta，也可以如此冷靜地……利用和應對。
那他自己呢？
他對陸教授的那點心思，在對方眼裏，是不是也只是一場……無足輕重、甚至有點麻煩的“消遣”？
柏漁站在空蕩的走廊裏，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比窗外的寒風更加刺骨。
他原本就混亂不堪的心，徹底沈入了冰冷的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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