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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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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中午,柏漁食不知味地在食堂隨便吃了點東西,告別林薇她們後就匆匆回到了宿舍。他心裏一直惦記著陳默和早上那通電話,坐立難安。

就在他對著課本發呆時,宿舍門被推開了。

陳默回來了。

他臉色依舊陰沈得能滴出水來,周身的氣壓比平時低了十倍不止,仿佛隨時能掀起一場冰風暴。但令人稍微安心的是,他看起來行動如常,似乎並沒有受什麽嚴重的傷。

只是……他身上穿的那件黑色衛衣和運動褲,明顯不是他自己的風格,尺碼也略顯寬松,看起來……像是程居敬的衣服。

柏漁立刻站起身,緊張地迎上去:“陳默!你、你回來了?沒事吧?傷到哪裏沒有?”

陳默冷著臉,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走到自己書桌前坐下,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沒事。”

語氣裏的煩躁和拒人千裏之外的意味顯而易見。

柏漁識趣地閉了嘴,不敢再多問。看來早上的經歷讓陳默的心情糟糕到了極點。

宿舍裏的氣氛再次降至冰點。

就在這時,柏漁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他疑惑地接起:“餵?請問哪位?”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程居敬那熟悉又帶著點急切的聲音,只是背景音有些嘈雜,像是在室外:“柏漁!是我!程居敬!我用同學手機打的!”

柏漁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旁邊渾身冒冷氣的陳默,壓低聲音:“程、程同學?怎麽了?你……沒事吧?”

“我沒事!老陳怎麽樣?回宿舍了嗎?”程居敬語速很快。

“嗯……回來了……看起來……還好……”柏漁小聲回答。

“那就好!”程居敬似乎松了口氣,隨即語氣又變得有些懊惱和不好意思,“那個……柏漁,能再麻煩你個事嗎?老陳昨天打架穿的那身衣服,還有他自己的東西,落酒店了。我給他送來了,就在你們宿舍樓下。但這家夥……”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他肯定不接我電話,也不肯下來拿。你能不能……幫個忙,下來取一下?”

柏漁:“……”他就知道會這樣。

他看了一眼旁邊仿佛什麽都沒聽到、但下頜線明顯繃得更緊的陳默,硬著頭皮答應:“……好、好吧……我馬上下來。”

掛了電話,柏漁對陳默小聲說:“陳、陳默……程居敬說……把你的衣服送來了……在樓下……我、我去幫你拿上來?”

陳默連眼皮都沒擡一下,只是從鼻腔裏發出一聲極輕的、充滿厭惡的冷哼,算是默許了。

柏漁趕緊起身,小跑著下了樓。

剛走出宿舍樓大門,他就看到了等在不遠處樹下的程居敬。

然而,只看了一眼,柏漁就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氣,驚得差點叫出聲!

只見程居敬臉上赫然帶著好幾處明顯的淤青,嘴角破了,顴骨處也腫著一塊,看上去頗為狼狽。但他似乎毫不在意,還對著柏漁露出一個一如既往的、燦爛又帶著點傻氣的笑容,只是扯動了傷口,讓他齜牙咧嘴了一下。

他手裏拎著一個紙袋,裏面看樣子是陳默換下來的衣服。

“柏漁!這兒!”程居敬朝他招手。

柏漁快步走過去,眼睛還死死盯著他臉上的傷,聲音都變了調:“你、你的臉……怎麽傷得這麽重?!不是說是皮外傷嗎?!”

這看起來可比“皮外傷”嚴重多了!

程居敬無所謂地摸了摸嘴角的傷,嘿嘿一笑,語氣輕松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嗐!沒事!看著嚇人而已!都是小傷!那幫孫子也沒討到好!哥一個打三個沒問題!”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柏漁看著他臉上那些淤青和傷痕,心裏卻是一陣發緊。昨晚的打鬥,顯然比他電話裏描述的還要激烈和兇險。

而陳默……早上回來時看起來幾乎完好無損……

所以……是程居敬把他護在了身後?替他擋了大部分?

這個認知讓柏漁的心情更加覆雜了。他看著程居敬那雙依舊亮晶晶、充滿活力的眼睛,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喏,老陳的衣服。”程居敬把紙袋遞給柏漁,又小心翼翼地補充了一句,“你……幫我說說好話?讓他別那麽生氣了唄?我也不是故意要跟他待一晚上的……那不是情況所迫嘛……”

柏漁接過袋子,心情沈重地點了點頭:“……我、我試試吧……”

但他心裏一點底都沒有。以陳默那脾氣,程居敬這番“舍身相護”,恐怕只會讓他更加煩躁和抗拒。

“謝了啊兄弟!回頭請你吃飯!”程居敬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朝他揮揮手,轉身走了。

柏漁拎著沈甸甸的紙袋,看著程居敬那雖然受傷卻依舊挺直、甚至透著點莫名歡快的背影,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心裏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什麽滋味都有。

柏漁拎著那個沈甸甸的、裝著陳默換洗衣物的紙袋,心情覆雜地回到了宿舍。

陳默依舊維持著那個冰冷的姿勢坐在書桌前,仿佛一尊拒絕融化的冰山,連眼神都沒有給他一個。

柏漁小心翼翼地將紙袋放在陳默的桌角,聲音細弱地開口:“陳、陳默……你的衣服……拿、拿上來了……”

陳默的目光極其冷淡地掃過那個紙袋,像是看到了什麽極其厭惡的東西,眉頭狠狠擰起,從鼻腔裏發出一聲極輕的、充滿嫌惡的嗤聲,但終究還是接了過去。

柏漁看著他這副反應,心裏替樓下的程居敬默哀了三秒鐘。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試探性地、極其委婉地開口,試圖完成程居敬的“委托”:

“那、那個……程居敬他……好像傷得挺重的……臉上都是淤青……走路好像也有點不對勁……”他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著陳默的表情,“他……他也是為了幫忙……才……”

他的話還沒說完,陳默猛地轉過頭,那雙冰冷的眼睛裏瞬間迸射出駭人的寒光,像是被觸及了最敏感的逆鱗,一字一句地砸向柏漁:

“所以呢?我需要他多管閑事了嗎?他以為自己很英雄?很了不起?”

陳默的胸口微微起伏,顯然被柏漁這番話徹底激怒了,連帶著昨晚被迫與程居敬共處一室、接受對方“保護”的憋屈和恥辱感一同爆發出來。

“如果不是他冒冒失失沖進來,事情根本不會鬧到動手的地步!我自有辦法脫身!”陳默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暴躁和厭惡,“現在好了,打架,鬥毆,還可能惹上警察!都是拜他所賜!”

“還一副邀功的嘴臉?真是令人作嘔!”

柏漁被陳默這突如其來的劇烈反應嚇得臉色發白,連連後退了兩步,後面所有勸和的話全都卡在了喉嚨裏,一個字也不敢再說了。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完全想錯了方向。

對於極度獨立、厭惡依賴他人、尤其厭惡Alpha“英雄救美”式行為的陳默來說,程居敬的出手相助,非但不是恩情,反而是一種巨大的冒犯和羞辱,是把他置於了一種需要依靠Alpha保護的、軟弱可欺的境地。

這比被打一頓,更讓陳默難以接受。

“對、對不起……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柏漁慌忙道歉,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陳默狠狠瞪了他一眼,似乎把對程居敬的火氣也遷怒到了他身上,但最終還是沒再說什麽,只是猛地轉回頭,重新看向書本,周身的氣壓卻比剛才更加冰冷駭人,仿佛能將周圍的空氣都凍結。

柏漁僵在原地,手足無措,再也不敢提任何關於程居敬的話題。

宿舍裏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陳默翻動書頁時發出的、帶著明顯戾氣的聲響,揭示著他內心遠不如表面看起來那麽平靜的驚濤駭浪。

柏漁看著他那冷硬如磐石的背影,心裏充滿了無奈和一絲絲的害怕。

程居敬的那條“攻堅”之路,看來……比他想象的,還要艱難無數倍。

這根本不是熱情和執著就能融化的冰山。

這是一座布滿尖刺、甚至會主動攻擊靠近者的……寒冰煉獄。

下午的課程結束後,柏漁收拾好東西,依舊有些心神不寧。陳默下午幹脆沒來上課,也不知道是傷情比看起來重,還是純粹心情惡劣到不想見人。

他和林薇、張茜一起隨著人流走出教學樓。

張茜立刻湊了過來,眼睛裏閃爍著八卦的光芒,壓低聲音問道:“哎哎,柏漁,昨晚什麽情況啊?陸教授後來沒為難你吧?他怎麽突然把你接走了?”

柏漁現在滿腦子都是陳默和程居敬那攤子爛事,對昨晚自己的那場“驚心動魄”反而有點提不起勁。他搖了搖頭,含糊地應付道:“沒、沒什麽……就、就是有點工作上的事……教授順、順路送我回去了……”

張茜顯然不信,狐疑地打量著他:“真的?我看你昨晚那樣子可不像沒事……而且陸教授那氣場,嚇死人了……”

“真、真的沒事……”柏漁低下頭,不想再多說。

林薇在一旁看著,適時地插話,打斷了張茜的追問:“行了行了,沒事就好。”她笑著從包裏拿出一個精致的小紙盒,遞給柏漁,“喏,給你的。”

柏漁楞了一下,接過盒子:“這、這是……?”

“甜點啊!”林薇笑嘻嘻地說,“那家很火的網紅店買的!排了好久的隊呢!算是謝謝你昨天救場啦!兼職的錢下班的時候老板直接結給我了,我轉你手機上哈!”

柏漁看著手裏包裝可愛的小蛋糕,心裏微微一暖,連忙道:“不、不用這麽客氣的……”

“應該的應該的!”林薇拍拍他的肩膀,“要不是你,我昨天就完蛋了!以後有事還找你幫忙哈!”

柏漁:“……”他有點笑不出來。

張茜的註意力果然被甜點吸引了過去,開始和林薇討論哪款好吃,暫時放過了柏漁。

柏漁松了口氣,默默跟在她們身邊,心思卻又飄遠了。

陳默現在一個人在宿舍嗎?他的傷真的沒事嗎?程居敬那邊……會不會還有麻煩?那些人會不會找到學校來?

比起自己那點已經“解決”了的誤會和羞窘,他此刻更擔心陳默的處境。雖然陳默態度惡劣,但畢竟是朝夕相處的室友,而且……他總覺得這件事因他昨天多嘴提起程居敬而起,心裏有些過意不去。

“柏漁?柏漁!”林薇的聲音把他從思緒中拉回來,“發什麽呆呢?問你晚上吃什麽?”

“啊?哦……隨、隨便……”柏漁心不在焉地回答。

“那就去吃那家新開的麻辣燙吧!”林薇挽住張茜,又對柏漁說,“走啦走啦,吃飽了才有力氣想別的!看你愁眉苦臉的,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呢!”

柏漁被她們拉著,走向食堂,心裏卻依舊沈甸甸的。

他只希望,陳默和程居敬惹下的麻煩,真的能像程居敬說的那樣,只是“小意外”,能夠很快平息下去。

不要再橫生枝節了。

晚飯後,柏漁和林薇、張茜在食堂門口分開。他獨自一人慢吞吞地往宿舍樓走,心裏還惦記著陳默的事,眉頭不自覺地蹙著,連腳步都有些沈重。

剛走到宿舍樓下,手機就響了起來。屏幕上跳躍的名字讓柏漁的心漏跳了一拍——【Lu】。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才接起電話:“……餵?教授?”

“在哪?”陸少哲冷感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聽不出什麽情緒。

“宿、宿舍樓下……”

“嗯。來東門。”言簡意賅,說完便掛了電話。

柏漁去往學校東門,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就停在門口的路邊。

車窗降下,露出陸少哲那張沒什麽表情的冷峻側臉:“上車。”

柏漁乖乖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車廂裏彌漫著那股熟悉的冷冽氣息,讓他稍微安心了一點,但心底那點憂愁還是揮之不去。

陸少哲側目看了他一眼,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在他微蹙的眉頭上停留了一瞬,一邊發動車子,一邊狀似隨意地開口:“怎麽了?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陸少哲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詢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柏漁卻能感覺到那目光裏的審視。

柏漁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安全帶。他本來不想拿這些瑣事煩陸少哲,但對方問起了,他又不敢隱瞞,而且……他心裏也確實憋得慌,很想找個人說說。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小聲地、斷斷續續地把陳默和程居敬昨晚打架、今早程居敬一臉傷送來衣服、以及陳默極其抗拒反感的態度,都大致說了一遍。

“……所、所以我就覺得……程居敬也挺難的……”柏漁嘆了口氣,聲音裏帶著真實的困惑和一點點同情,“他、他好像是真的喜歡陳默……也、也挺拼的……可是陳默……好像特別特別討厭他……一點機會都不給……”

“我就想不明白……”柏漁擡起頭,看向陸少哲,眼神裏充滿了不解,“學、學校裏有那麽多人……程居敬條件也挺好的……他為什麽就……非陳默不可呢?明明……明明陳默對他那麽看、看不上……”

他說完,有些忐忑地看著陸少哲,生怕對方覺得他多管閑事或者想法幼稚。

陸少哲專註地開著車,臉上沒什麽表情,直到柏漁說完,才幾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唇角,那笑容裏帶著一絲洞察和……玩味?

“很難理解?”陸少哲淡淡開口,目光依舊看著前方路況。

柏漁老實點頭:“……有、有一點……”

“沒什麽難理解的。”陸少哲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一針見血的犀利,“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抗拒的,對某些人來說,反而越有吸引力。尤其是程居敬那種順風順水、習慣了被追捧的Alpha。”

他頓了頓,側頭瞥了柏漁一眼,眼神深邃:“征服欲,有時候比喜歡本身,更能驅動一個人。”

柏漁楞住了,怔怔地看著陸少哲冷峻的側臉。

征服欲?

所以……程居敬對陳默的執著,可能並不是因為他有多喜歡陳默這個人,而是因為……陳默是唯一一個不買他賬、甚至極度厭惡他的人?這激起了他的好勝心?

這個猜測讓柏漁心裏有些發涼。如果真是這樣,那對陳默來說,豈不是更殘忍?

“當然。”陸少哲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補充道,“也可能他是真的喜歡。畢竟感情這種事,外人很難評判。”

“但無論哪種。”他的聲音低沈下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都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的事。與你無關。”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柏漁,帶著一絲淡淡的警告:“不要摻和進去。尤其是,不要替程居敬去陳默面前說任何好話。那只會適得其反,並且……會惹火上身。明白嗎?”

柏漁被他最後那句話裏的冷意激得打了個寒顫,立刻用力點頭:“明、明白了……我、我不會再多嘴了……”

他再次深刻地意識到,陸少哲和陳默從某種程度上是同一類人——極度理性,厭惡不受控制的糾纏,更厭惡別人插手自己的事情。

程居敬的路,只能他自己去走。或者撞得頭破血流,或者……真的出現奇跡。

而他能做的,就像陸少哲說的,遠遠看著,不要摻和。

車子平穩地駛入公寓車庫。

柏漁看著窗外熟悉的景象,心裏那點因為同情而產生的沖動,漸漸被陸少哲冷靜的分析給壓了下去。

感情的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外人看到的,永遠只是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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