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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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短暫的假期結束,沈寂了幾日的校園再次變得喧鬧起來。拖著行李箱的學生們陸續歸來,宿舍樓裏也恢覆了往日的生機。

柏漁也調整好了狀態,準備迎接新的課程。雖然假期最後幾天過得有些……出乎意料,但總體而言,能安靜地待著,沒再出什麽亂子,他已經很滿足了。

這天下午,宿舍門被推開,是陳默回來了。他手裏拎著一個看起來頗有些分量的旅行袋。

“回來了?”柏漁正坐在書桌前,聞聲轉過頭,打了個招呼。經過假期前那次幫忙弄頭發和偶爾的交流,他和陳默之間的關系似乎比以前熟稔了一點點。

“嗯。”陳默應了一聲,將旅行袋放在地上打開,從裏面拿出幾個用真空袋包裝好的東西,遞了過來,“家裏帶的,臘肉和筍幹,味道還行,嘗嘗。”

柏漁楞了一下,看著遞到面前的土特產,一時間有些沒反應過來。

陳默……給他帶東西?

這對他來說簡直是破天荒頭一遭。除了家人,幾乎沒有人會特意給他帶東西。

另外兩個室友也湊了過來,笑嘻嘻地接過陳默遞來的特產,嘴裏說著“謝謝默哥!”“哇,聞著就好香!”

陳默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點了點頭,然後把最後一份,也是同樣分量的一份,塞到了還有些發楞的柏漁手裏。

“拿著。”他的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什麽熱情,但動作卻很自然。

柏漁慌忙接過那沈甸甸的、還帶著家鄉風味的特產,臉頰不受控制地微微發熱,心裏湧起一股巨大的、受寵若驚的喜悅,結巴得更厲害了:“謝、謝謝……太、太不好意思了……還、還讓你破費……”

他從未想過,像陳默這樣看起來同樣獨來獨往、沈默寡言的人,會記得給他帶一份。

這種被平等納入室友範圍、被正常對待的感覺,讓他有些手足無措,又開心得不得了。

“沒什麽,家裏多的是。”陳默言簡意賅,似乎並不覺得這是什麽大事,轉身就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另外兩個室友已經迫不及待地討論晚上要不要就用這個臘肉加個菜。

柏漁捧著那份特產,像是捧著什麽寶貝,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彎。他小心地把東西放好,心裏暖烘烘的。

這種微小而確切的善意,對他來說,珍貴無比。

柏漁想了想,覺得自己不能白拿別人的東西。他猶豫了一下,從自己的櫃子裏拿出之前買的一盒還沒拆封的、包裝很精致的進口餅幹——這是他媽媽從旅游地寄過來的,他還沒舍得吃。

柏漁拿著餅幹,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到陳默身邊,小聲說:“陳、陳默……這個……給、給你……謝謝你的特、特產……”

陳默停下收拾的動作,看了一眼那盒看起來就不便宜的餅幹,又看了看柏漁那副緊張又真誠的樣子,沈默了幾秒,然後接了過去。

“謝了。”他言簡意賅,把餅幹放到了自己桌上。

雖然沒有過多的表示,但柏漁還是很開心。這是一種有來有往的、正常的人際交往,讓他感覺自己不再是那個完全被隔絕在外的透明人。

也許,大學生活,並不總是那麽糟糕。

他看著陳默的背影,又看了看另外兩個吵著要煮臘肉的室友,心裏那份因為假期而產生的孤獨感,終於被徹底驅散了。

一點點微小的改變,正在悄然發生。

生活似乎逐漸回歸了正軌,又似乎有了一些不易察覺的新軌跡。

柏漁恢覆了規律的上課作息。他依舊會選擇後排靠窗的位置,但不再像以前那樣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墻壁裏。偶爾,林薇、張茜回頭對他做鬼臉或者用口型吐槽老師時,他也能抿著嘴笑一下,甚至極輕地點點頭回應。

下課間隙,林薇她們偶爾會過來聊天,柏漁大部分時間還是做個安靜的聽眾,但偶爾也能插上一兩句簡單的評論,依舊會結巴,但不再像以前那樣一被搭話就緊張得恨不得立刻逃跑。

有些板正的趙峰有時也會加入討論,氛圍輕松而友好。

這種細微的變化,像春風化雨,慢慢滋潤著柏漁原本封閉的世界。他依然社恐,依然結巴,但心底那層堅冰,似乎在一點點融化。

而另一項“固定日程”,則是去陸少哲的辦公室幫忙整理資料。

自從那次“抵飯錢”的約定後,這似乎就成了一個心照不宣的任務。陸少哲偶爾會發消息給他,言簡意賅地通知時間和需要整理的內容。柏漁總會準時到達,甚至提前。

陸少哲的辦公室和他的人一樣,冷峻、整潔、一絲不茍。巨大的書架上塞滿了精裝書籍和文件盒,空氣裏彌漫著舊紙張和墨水的味道,以及……那股極淡的、讓柏漁感到安心又有點暈乎乎的冷冽氣息。

柏漁的工作通常是在辦公室一角的小茶幾上進行,分類文獻、核對數據、錄入信息。陸少哲則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後處理工作,或者看書。

兩人很少交流。

辦公室裏通常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鍵盤敲擊聲,以及偶爾陸少哲簡潔的指示:

“這份歸檔。”

“數據核對一下第三列。”

“頁碼錯了。”

柏漁總是認真地點頭,小聲應著“好、好的教授”,然後更加仔細地工作。

他喜歡這種安靜的氛圍。不需要費力地社交,只需要專註於眼前的事情。而且,能幫上陸教授的忙,讓他覺得很有成就感,仿佛真的償還了一部分“飯錢”。

有時,陸少哲會起身給他倒杯水,或者在他離開時,順手遞給他一盒牛奶或一份小點心,語氣總是公事公辦的平淡:

“補充體力。”

“下次效率高點。”

柏漁會紅著臉接過,小聲道謝,心裏那點莫名的雀躍卻壓不下去。

然而,無論白天是上課還是去辦公室幫忙,有一件事是雷打不動、絕對優先的——那就是晚上“海邊藍桉”的直播。

這是他一天中最放松、最期待的時光。

他會提前準備好零食和飲料,準時守在電腦前,戴上耳機,徹底沈浸到那個由華麗操作、慵懶聲線和熱鬧彈幕構成的虛擬世界裏。

只有在這個時候,他可以完全忘記現實中的拘謹、結巴和小心翼翼,單純地享受快樂和崇拜。

他會因為‘她’的一個精彩操作而激動地攥緊拳頭,會因為‘她’的一句調侃而臉紅心跳,也會和其他粉絲一樣,發出簡單的【666】或【姐姐好帥】的彈幕。

屏幕上的“海邊藍桉”耀眼、強大、充滿魅力,是他灰暗現實裏最鮮亮的一道光。

柏漁安穩地過著白天現實、夜晚虛擬的雙重生活,並小心地守護著這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覺得這樣……就很好。

平靜的日子沒過多久,一個陰雨綿綿的下午,柏漁獨自在圖書館查閱資料時,麻煩悄然而至。

他的手機屏幕突然亮起,是一個陌生的號碼發來的彩信。都什麽年代了,還有人發彩信?柏漁疑惑地點開,當看清內容的瞬間,血液仿佛瞬間凍結,手指冰涼到幾乎握不住手機!

彩信裏是幾張照片。

照片的背景顯然是那天晚上那家酒店的房間,光線昏暗,角度刁鉆。照片裏的他,意識模糊,衣衫不整,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眼神渙散,正被周璟和李長澤(他們的臉被打上了馬賽克,但柏漁一眼就能認出那令人作嘔的身影)半扶半抱著……甚至有一張,是周璟的手正伸向他松開的衣領,動作暧昧不清!

雖然關鍵部位並沒有暴露,也沒有更過分的畫面,但這種半遮半掩、充滿暗示性的照片,配上他那時完全失去反抗能力的脆弱狀態,足以引發最惡劣的想象!

緊接著,又一條短信跳了出來,來自同一個陌生號碼:

【柏漁同學,照片精彩嗎?不想這些照片出現在學校論壇,或者寄給你父母欣賞的話,明天中午12點,單獨來舊體育館後面的倉庫。記住,一個人來。如果告訴任何人,或者不來……後果自負。】

冰冷的文字像毒蛇,纏繞上柏漁的脖頸,讓他窒息。

他猛地站起身,桌椅摩擦發出刺耳的響聲,引得周圍自習的同學紛紛側目。他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他們……他們竟然拍了照片!

他們想用這個威脅他!

舊體育館後面的倉庫?那裏平時根本沒人去!

他們要幹什麽?

無窮的恐懼和絕望瞬間將他吞沒。比上一次在酒店時更甚!上一次是突如其來的侵害,而這一次,是明晃晃的、早有預謀的勒索和威脅!對方捏住了他最害怕的東西——他的名譽,以及被父母知道後的後果!

他不敢想象這些照片如果流傳出去,他會面臨什麽。別人的指指點點,異樣的目光,父母的震驚和失望……光是想想就讓他渾身發冷。

告訴別人?

他能告訴誰?林薇她們?還是告訴陸教授?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卻被他立刻死死摁了下去。不行!絕對不行!他怎麽能再用這種骯臟的事情去麻煩別人?而且,對方明確警告了不能告訴任何人!

巨大的恐慌和無助像潮水般湧來,他幾乎要站不穩。

柏漁踉蹌著跑出圖書館,沖進冰冷的雨幕中,卻感覺不到絲毫涼意,只有徹骨的寒冷從心底蔓延開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宿舍的。他縮在上鋪的角落裏,用被子緊緊裹住自己,仿佛這樣才能獲得一絲微弱的安全感。

手機像一塊燙手的山芋,被他扔得遠遠的,卻又忍不住死死盯著它。

第二天,他渾渾噩噩,課也沒去上。陳默上課前還喊他去上課,柏漁縮在被子裏說請假了,而林薇也發消息問他怎麽了,他只能謊稱身體不舒服。

時間一分一秒地逼近中午12點。

每一秒都像是在淩遲。

去,還是不去?

去的後果是什麽?他們肯定不會輕易放過他。會不會有更過分的要求?甚至……

不去?那些照片……

柏漁蜷縮著,眼淚浸濕了枕套,這就是一個精心為他準備的陷阱。而他,似乎除了按照對方說的去做,別無選擇。

這種孤立無援、任人拿捏的絕望,比任何直接的傷害都更讓他感到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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