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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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三月十一日，天氣回暖。
莫媛在自己的小床上悠悠轉醒。
他們家住學校裏，學校占地面積不大，教師宿舍也是。獨立衛浴加上一個單間就是全部，莫媛的空間包括用一堵墻隔開內部的客廳。兩張課桌拼成做飯的地方，一張一米二的書桌，一張一米二寬的沙發床，一張紅木茶桌，一個玻璃魚缸。
莫媛有煩躁，因為現在媽媽正在搞衛生，而她還在睡覺。九點的時候她媽叫過她一回，困倦的她看不清媽媽的臉色，可還是能感覺到那嚴肅的表情。
十五號是星期三，齊媮的生日派對將在明天植樹節提前舉行。
“莫媛，星期六晚上一起來呀！真的很好玩兒！”婁子凊周五放學的時候第三次邀請莫媛。
莫媛為難地錯開對方期待的眼神，她並沒有出門的勇氣。莫媛在家裏基本是處於零交流的狀態，家裏似乎一直不適合說話，如果提出要去參加齊媮的生日派對，而且不參加星期天的晚修，百分百以失敗告終。
莫媛正設想著種種情況，媽媽卻突然過來猛地掀開被子：“十點了！還不起，昨天睡到十點還不夠啊？”
室內殘存的冷空氣入侵大腿以下，莫媛花一個晚上焐熱的腿腳迅速回冰。
她現在看得分明，媽媽一副皺著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垂眼把被子蓋回腿上，莫媛坐起來隨意綁好頭發去洗漱。
“穿外套，又想感冒是不是！”媽媽撐著掃把在後面喊。
或許是當老師的緣故，媽媽嗓門很大，教育莫媛的時候總是顯得尖銳和怒不可揭。
穿棉襖洗漱手繃得慌，莫媛一言不發擰開水龍頭。刺骨的涼水頓時冰醒了莫媛，模糊的視線裏看見旁邊的案板上放著剛洗好的菜。
生菜，番茄，土豆，牛肉，蝦，都是她喜歡吃的食材。牙膏擠好橫在漱口杯上，洗臉巾被收納貼盒穩穩掛在墻面。
媽媽端來一盆熱水：“我給你打好熱水……洗好了？”
莫媛點頭，擦幹臉去穿衣服。媽媽大部分時間對她很溫柔，一直無微不至地照顧她，奈何她經常讓媽媽感覺力不從心。
其實所有人都對她很好。
坐回床邊，被子整齊疊好在床尾，桌上放著一大袋鼓鼓囊囊的零食，是劉予行每個星期都會給她帶去學校準備的。
按下自動煮水開關，莫媛解鎖手機。
忽略騷擾信息一樣的婁子凊，只有齊媮和劉予行的消息。
爸: 阿妹，起來記得喝水，我們晚上出去吃。
是了，她記得爸媽出門去超市之前劉予行特地回來一次，給她把滾燙的水倒進保溫杯，又多煮一壺水晾涼。
媽媽的聲音柔和下來，拿出電飯煲裏溫熱的紅糖饅頭和一碗牛奶：“吃點東西，老是不吃早餐胃不行的，你本來身子就弱。”
Yu: 不能過來也沒關系，不要給自己壓力。
齊媮的置頂消息時間是八點整。齊媮平時上學六點起晨跑，周末雷打不動地持續，莫媛對此超級佩服。
人家八百米滿分，仰臥起坐五十個，肺活量七千多，跳遠兩米三，她是一點也不眼紅。
Mo: 我試試。
這句話莫媛最終沒發出去，而是任它停留在聊天框裏。
吃過早餐，莫媛徑直坐在書桌前掏空滿滿當當的書包寫作業。寫得無比認真，甚至數學試卷也沒用拍題，她還把朱侗叫上來一起寫。
對的，朱侗就住他們樓下，一分鐘抵達戰場。
朱侗頂著炸毛的短發上來，睡眼惺忪：“你今天咋那麽積極？”
莫媛打開手機備忘錄：明晚媮媮生日。
朱侗了然，壓低音量：“需要輔助不？”
莫媛兩眼發光，給朱侗發送一條消息: 今晚我們倆家有聚餐。
交換完信息，兩個人一起認真學習。莫媛媽媽坐在沙發床尾喝茶，心裏稍微欣慰。
下午莫媛不敢有一刻松懈，再接再厲，覆習課本整理知識點。莫媛媽媽難得看見莫媛高中以後認真學習，心裏高興，沒有打擾莫媛。
晚上吃飯的時候，催了三次莫媛才停筆，朱侗簡直陪寫到兩眼發昏手抽筋。
“今天這麽認真，晚上吃點好的補一補。”
劉予行叫來許多肉菜。
兩家人坐在一起免不了天南海北的聊，劉予行旁邊有莫媛的時候不可能抽煙，所以他只是喝酒聊天，時不時去掉肉類的皮再夾給她。
平時朱侗非常不喜歡這種場合，熏得她頭疼，二手煙吸多了致癌，經常直接拒絕。這次為給莫媛助力，把大半精力放在吃上。
酒過半巡，一群人又開始抽煙，劉予行揮手趕走飄向莫媛的煙霧。
莫媛瞅準時機，拉拉劉予行的衣角：“爸，我……同學，明……天，生日。”
劉予行被酒熏紅的臉轉過來，側耳耐心聽：“嗯？誰啊，什麽時候？”
莫媛極少提出要跟朋友出去玩這種事，劉予行多次鼓勵莫媛多把同學帶回學校裏玩玩，一次也沒見過。
除開江暖的登門造訪，劉予行只知道朱侗是莫媛的朋友。莫媛不愛說話，十分內向怕生，他這幾年愁。如果不是他自己和朱侗爸爸有工作關系，把兩個女孩促成好朋友，莫媛興許不會有親近的朋友在身邊。
莫媛媽媽何其敏感，當即問道：“是你那個什麽暖？”
莫媛皺眉，連忙搖頭，坐正身子盡可能的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清晰而連貫：“齊媮……女生。”
莫媛拿出婁子凊給的紙質邀請函，劉予行剛打開就被抽走。上面寫著時間和齊媮的家庭住址，沒什麽別的內容。
劉予行抿嘴不語，對莫媛媽媽的行為不悅，莫媛忐忑地抓起衣擺。
莫媛媽媽折好邀請函放在自己面前，鏡片後犀利的眼神掃到莫媛臉上。
“所以你是想說你明天不上晚修，去參加你同學的生日聚會？他們不用上晚修的嗎？你用這個理由請假你們老師能同意嗎？”
莫媛把頭埋回身前，為什麽不行？她班上的晚修還不如不上，吵得要死。
朱侗見狀上場：“吳老師，人家是外宿生，保證九點結束休息，我也去的。”
莫媛媽媽還是用逼迫的眼神看莫媛，這才是莫媛一天認真學習的原因，不是因為想學，而是希望有時間參加什麽生日聚會。
莫媛摩挲手機邊緣，那句話到現在還沒發出去，齊媮期待的眼神在腦子裏浮現。
“我……想去。”莫媛再次開口。
劉予行一開始就想讓莫媛去，難得交個朋友，這麽苛刻幹什麽。等莫媛媽媽打擊幾句，莫媛還是堅持要去，劉予行看見孩子的勇氣，自然開心地支持。
“去，爸爸送你去。”劉予行蓋住莫媛冰涼的手握了握。
莫媛媽媽的不滿溢於言表：“自己跟班主任說。”
莫媛要是能主動跟老師交流才有鬼。
“我給你請假，今晚好好睡覺。”眼見莫媛又糾結起來，劉予行利索地打開手機給班主任發信息。
莫媛容易生病，病了不容易好，幾乎都是劉予行打電話請假接人，班主任電話肯定是存好的。
莫媛媽媽不希望莫媛這麽嬌氣，最多一兩天就會把莫媛送回學校，班主任的電話多用來打聽後續病情。
大局已定，莫媛終於放松下來，劫後餘生高興地把存在打字框的話刪掉，她想給齊媮一個驚喜。
朱侗跟莫媛在手機裏放煙花慶祝成功，莫媛媽媽冷下臉沒再說什麽。
第二天，莫媛八點爬起來洗漱。劉予行被洗手間的燈照醒，披好衣服起來給正在洗臉的莫媛擠牙膏。
劉予行自己都哈欠連天，等莫媛洗漱好把人裹回被窩：“起這麽早幹嘛，回去睡覺。”
莫媛回頭看一眼還在睡的媽媽，搖搖頭。
“昨天不是學習了一天？今天休息，我去辦公室的時候把你媽一塊帶下去，沒人叫你。放心睡覺，養好精神。”劉予行等人洗漱好躺回床上，摸出冷掉的熱水袋重新充上。
莫媛體質不是一般差，熱水袋從降溫開始到回暖後的一段日子都得用。學校裏沒法充熱水袋，劉予行則批發了幾箱暖寶寶給她帶著。
莫媛乖乖拍拍自己蓋嚴實的被子，朝劉予行豎起大拇指。
劉予行笑著刮她鼻子：“多交朋友是好事，你要開心點，不要想別的。”
莫媛點頭，看劉予行把熱水袋塞進被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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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一日，天氣回暖。
莫媛在自己的小床上悠悠轉醒。
他們家住學校裏，學校占地面積不大，教師宿舍也是。獨立衛浴加上一個單間就是全部，莫媛的空間包括用一堵墻隔開內部的客廳。兩張課桌拼成做飯的地方，一張一米二的書桌，一張一米二寬的沙發床，一張紅木茶桌，一個玻璃魚缸。
莫媛有煩躁，因為現在媽媽正在搞衛生，而她還在睡覺。九點的時候她媽叫過她一回，困倦的她看不清媽媽的臉色，可還是能感覺到那嚴肅的表情。
十五號是星期三，齊媮的生日派對將在明天植樹節提前舉行。
“莫媛，星期六晚上一起來呀！真的很好玩兒！”婁子凊周五放學的時候第三次邀請莫媛。
莫媛為難地錯開對方期待的眼神，她並沒有出門的勇氣。莫媛在家裏基本是處於零交流的狀態，家裏似乎一直不適合說話，如果提出要去參加齊媮的生日派對，而且不參加星期天的晚修，百分百以失敗告終。
莫媛正設想著種種情況，媽媽卻突然過來猛地掀開被子：“十點了！還不起，昨天睡到十點還不夠啊？”
室內殘存的冷空氣入侵大腿以下，莫媛花一個晚上焐熱的腿腳迅速回冰。
她現在看得分明，媽媽一副皺著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垂眼把被子蓋回腿上，莫媛坐起來隨意綁好頭發去洗漱。
“穿外套，又想感冒是不是！”媽媽撐著掃把在後面喊。
或許是當老師的緣故，媽媽嗓門很大，教育莫媛的時候總是顯得尖銳和怒不可揭。
穿棉襖洗漱手繃得慌，莫媛一言不發擰開水龍頭。刺骨的涼水頓時冰醒了莫媛，模糊的視線裏看見旁邊的案板上放著剛洗好的菜。
生菜，番茄，土豆，牛肉，蝦，都是她喜歡吃的食材。牙膏擠好橫在漱口杯上，洗臉巾被收納貼盒穩穩掛在墻面。
媽媽端來一盆熱水：“我給你打好熱水……洗好了？”
莫媛點頭，擦幹臉去穿衣服。媽媽大部分時間對她很溫柔，一直無微不至地照顧她，奈何她經常讓媽媽感覺力不從心。
其實所有人都對她很好。
坐回床邊，被子整齊疊好在床尾，桌上放著一大袋鼓鼓囊囊的零食，是劉予行每個星期都會給她帶去學校準備的。
按下自動煮水開關，莫媛解鎖手機。
忽略騷擾信息一樣的婁子凊，只有齊媮和劉予行的消息。
爸: 阿妹，起來記得喝水，我們晚上出去吃。
是了，她記得爸媽出門去超市之前劉予行特地回來一次，給她把滾燙的水倒進保溫杯，又多煮一壺水晾涼。
媽媽的聲音柔和下來，拿出電飯煲裏溫熱的紅糖饅頭和一碗牛奶：“吃點東西，老是不吃早餐胃不行的，你本來身子就弱。”
Yu: 不能過來也沒關系，不要給自己壓力。
齊媮的置頂消息時間是八點整。齊媮平時上學六點起晨跑，周末雷打不動地持續，莫媛對此超級佩服。
人家八百米滿分，仰臥起坐五十個，肺活量七千多，跳遠兩米三，她是一點也不眼紅。
Mo: 我試試。
這句話莫媛最終沒發出去，而是任它停留在聊天框裏。
吃過早餐，莫媛徑直坐在書桌前掏空滿滿當當的書包寫作業。寫得無比認真，甚至數學試卷也沒用拍題，她還把朱侗叫上來一起寫。
對的，朱侗就住他們樓下，一分鐘抵達戰場。
朱侗頂著炸毛的短發上來，睡眼惺忪：“你今天咋那麽積極？”
莫媛打開手機備忘錄：明晚媮媮生日。
朱侗了然，壓低音量：“需要輔助不？”
莫媛兩眼發光，給朱侗發送一條消息: 今晚我們倆家有聚餐。
交換完信息，兩個人一起認真學習。莫媛媽媽坐在沙發床尾喝茶，心裏稍微欣慰。
下午莫媛不敢有一刻松懈，再接再厲，覆習課本整理知識點。莫媛媽媽難得看見莫媛高中以後認真學習，心裏高興，沒有打擾莫媛。
晚上吃飯的時候，催了三次莫媛才停筆，朱侗簡直陪寫到兩眼發昏手抽筋。
“今天這麽認真，晚上吃點好的補一補。”
劉予行叫來許多肉菜。
兩家人坐在一起免不了天南海北的聊，劉予行旁邊有莫媛的時候不可能抽煙，所以他只是喝酒聊天，時不時去掉肉類的皮再夾給她。
平時朱侗非常不喜歡這種場合，熏得她頭疼，二手煙吸多了致癌，經常直接拒絕。這次為給莫媛助力，把大半精力放在吃上。
酒過半巡，一群人又開始抽煙，劉予行揮手趕走飄向莫媛的煙霧。
莫媛瞅準時機，拉拉劉予行的衣角：“爸，我……同學，明……天，生日。”
劉予行被酒熏紅的臉轉過來，側耳耐心聽：“嗯？誰啊，什麽時候？”
莫媛極少提出要跟朋友出去玩這種事，劉予行多次鼓勵莫媛多把同學帶回學校裏玩玩，一次也沒見過。
除開江暖的登門造訪，劉予行只知道朱侗是莫媛的朋友。莫媛不愛說話，十分內向怕生，他這幾年愁。如果不是他自己和朱侗爸爸有工作關系，把兩個女孩促成好朋友，莫媛興許不會有親近的朋友在身邊。
莫媛媽媽何其敏感，當即問道：“是你那個什麽暖？”
莫媛皺眉，連忙搖頭，坐正身子盡可能的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清晰而連貫：“齊媮……女生。”
莫媛拿出婁子凊給的紙質邀請函，劉予行剛打開就被抽走。上面寫著時間和齊媮的家庭住址，沒什麽別的內容。
劉予行抿嘴不語，對莫媛媽媽的行為不悅，莫媛忐忑地抓起衣擺。
莫媛媽媽折好邀請函放在自己面前，鏡片後犀利的眼神掃到莫媛臉上。
“所以你是想說你明天不上晚修，去參加你同學的生日聚會？他們不用上晚修的嗎？你用這個理由請假你們老師能同意嗎？”
莫媛把頭埋回身前，為什麽不行？她班上的晚修還不如不上，吵得要死。
朱侗見狀上場：“吳老師，人家是外宿生，保證九點結束休息，我也去的。”
莫媛媽媽還是用逼迫的眼神看莫媛，這才是莫媛一天認真學習的原因，不是因為想學，而是希望有時間參加什麽生日聚會。
莫媛摩挲手機邊緣，那句話到現在還沒發出去，齊媮期待的眼神在腦子裏浮現。
“我……想去。”莫媛再次開口。
劉予行一開始就想讓莫媛去，難得交個朋友，這麽苛刻幹什麽。等莫媛媽媽打擊幾句，莫媛還是堅持要去，劉予行看見孩子的勇氣，自然開心地支持。
“去，爸爸送你去。”劉予行蓋住莫媛冰涼的手握了握。
莫媛媽媽的不滿溢於言表：“自己跟班主任說。”
莫媛要是能主動跟老師交流才有鬼。
“我給你請假，今晚好好睡覺。”眼見莫媛又糾結起來，劉予行利索地打開手機給班主任發信息。
莫媛容易生病，病了不容易好，幾乎都是劉予行打電話請假接人，班主任電話肯定是存好的。
莫媛媽媽不希望莫媛這麽嬌氣，最多一兩天就會把莫媛送回學校，班主任的電話多用來打聽後續病情。
大局已定，莫媛終於放松下來，劫後餘生高興地把存在打字框的話刪掉，她想給齊媮一個驚喜。
朱侗跟莫媛在手機裏放煙花慶祝成功，莫媛媽媽冷下臉沒再說什麽。
第二天，莫媛八點爬起來洗漱。劉予行被洗手間的燈照醒，披好衣服起來給正在洗臉的莫媛擠牙膏。
劉予行自己都哈欠連天，等莫媛洗漱好把人裹回被窩：“起這麽早幹嘛，回去睡覺。”
莫媛回頭看一眼還在睡的媽媽，搖搖頭。
“昨天不是學習了一天？今天休息，我去辦公室的時候把你媽一塊帶下去，沒人叫你。放心睡覺，養好精神。”劉予行等人洗漱好躺回床上，摸出冷掉的熱水袋重新充上。
莫媛體質不是一般差，熱水袋從降溫開始到回暖後的一段日子都得用。學校裏沒法充熱水袋，劉予行則批發了幾箱暖寶寶給她帶著。
莫媛乖乖拍拍自己蓋嚴實的被子，朝劉予行豎起大拇指。
劉予行笑著刮她鼻子：“多交朋友是好事，你要開心點，不要想別的。”
莫媛點頭，看劉予行把熱水袋塞進被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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