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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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時隔幾天，齊媮一直沒回麗江小區。這天放學後，齊媮懶得做飯，坐在籃球場邊上看婁子凊打球，腳邊放著一溜礦泉水和校服外套。葉凡和婁子凊在球場上殺得痛快，一時忘了時間。等到六點半的時候，齊媮起身活動僵硬的脖頸，打算慢慢走到學生超市裏搜尋些小零食填肚子。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開在女生宿舍四合院外面的小超市門口，站著兩個人。
江暖挎著一個帆布袋，一下甩在肩上，掰著手指嘴裏滔滔不絕地交代：“莫媛你記住，我要金湯肥牛泡面、牛板筋、玉米腸、百事可樂還有你愛喝的烏龍茶。我先去洗澡啦，木馬木馬。”
說完，江暖一下消失在宿舍樓門口，留下一個女生抱著一疊書在原地。那女生默默站了一會，投身進人擠人的小超市。齊媮認出來是莫媛，把手機收回口袋裏跟在她身後不遠處。
齊媮擠進去的時候莫媛正等在泡面貨架前，被一小群人排擠在外面，抱著書繃緊肩膀提防碰到別人。口罩牢牢遮擋住下半張臉，齊媮只見她眉頭緊緊皺起，小小的個子顯得很無助。齊媮撥開人群輕聲抱歉，那些人見到來人是誰都收著情緒讓道。
“讓讓。”齊媮來到莫媛旁邊，拍拍前頭的一個男生。
那男生不耐煩地回頭，然後匆匆隨手拿了一盒泡面，拽著好友擠去別的地方。
齊媮面對參差不齊的貨架搜尋一番，伸手在貨架第二層拿下一盒，低頭問：“是這個？”
莫媛擡頭看比她高半個多頭的齊媮，乖乖點頭，把懷裏的書用左臂夾在身前，騰出一只手去接。
齊媮卻沒有給她，反而拿過莫媛手裏的書，把泡面摞到書上邊。
“還有別的要買的話，順便帶我找找好吃的吧，我還沒自己來過。”齊媮擡擡下巴示意莫媛繼續走。
“不……”莫媛一邊走一邊回頭，她是個什麽東西怎麽敢讓齊媮幫忙拿東西。
齊媮微微一笑，單手護在莫媛身側搖搖頭，手表一亮：“六點四十了，你可能得快點。”
六點五十五晚自習內宿生就要開始點人，很多人會踩這個點來小超市解決晚飯或者買水，照莫媛這個小身板，排完隊擠出去都困難。考慮到人流量，莫媛不再堅持，走在前方找剩下要買的。齊媮用之前打著石膏的手為她開路，沒一會就被莫媛輕輕扯住衣袖拉下來護在自己身後。
或許是因為齊媮在，周圍漸漸沒那麽擁擠，可是結賬的長隊巍然不動。莫媛踮起腳看收銀臺後墻上的時鐘，六點四十七，跑過去教室好像時間不太夠啊……
齊媮見莫媛的眉頭又皺起，彎腰在她耳邊說：“你先走，我等下給你送過去。”
莫媛一下仰起頭，眼裏亮晶晶的。
天，人美心善，這絕對是救命天使！
齊媮笑著跟她交換手上的東西，催促她離開排隊的隊伍。
莫媛想從包裏掏出一點現金，但是包裏好像沒有準備現金。
齊媮哪裏會真的要，假裝看一眼時間提醒她：“再不跑就遲到了。”
莫媛只好抱著書在大部隊中穿梭，拿出跑八百米的氣勢，踩著最後一聲鈴進了教室。老師沒說什麽，回到辦公室吃飯去了。
在座位把氣喘勻沒多久，江暖悄悄摸到她座位旁。
“還好你沒遲到，今晚班主任值班，東西呢？”江暖把莫媛井然有序的抽屜翻得一團糟。
莫媛忍下快跑後的不適，壓低聲音食指跟拇指捏出一點距離：“等……”
江暖不解，停下動作，這時後門傳來腳步聲，江暖又一溜煙回到座位上。
“安靜自習，我要去開班主任會議。”班主任在前門站了一會，從莫媛桌上順走一支筆，端著保溫杯和會議本離開。
班主任前腳剛走，班級裏繼而有不斷的竊竊私語聲，紀委說了兩句，不管用，也不打算再管。
莫媛拿出作業，腦子裏還是剛才的事。水杯裏裝好的水又被江暖喝沒了，她習慣性地從口袋裏摸出一顆糖含著。不到十分鐘，後門傳來一陣有節奏的咳嗽聲，班裏頓時鴉雀無聲。腳步聲由遠及近，很小，是屬於運動鞋的，不止一個人。
齊媮從前門探出半個身子，把黑色塑料袋掛在莫媛桌子側面。
班裏又是一陣短暫的唏噓。
莫媛一見齊媮就笑了，掌心向上攤開，一顆薄荷糖臥在那兒。
是她的謝禮。
齊媮撕開包裝吞進嘴裏，情不自禁捏了捏莫媛的臉，這孩子怎麽看怎麽招人喜歡。
婁子凊在門口放哨，聞到薄荷的味道，也探出個頭：“莫媛，快給我也來一個。”
這回，班上的嘈雜聲已經快要壓不住了。
齊媮一手把那顆頭拍回外邊，擺擺手跟莫媛道別。
“……再見。”莫媛拉開窗簾，看見齊媮正拽著呲牙列嘴的婁子凊衛衣後面的帽子走。
三個人皆是一楞，稍稍有些尷尬地分手。
回到家，婁子凊一個飛撲躺進沙發裏躺平，齊媮把外賣放進微波爐裏熱。
“阿凊。”齊媮守在廚房，擠了一泵免洗手液來回搓洗雙手。
婁子凊悶在抱枕裏應了一聲。
剛才打完球沒看見齊媮，嚇得他帶著人滿操場找。聽見兩個男生討論齊媮在小超市，他心頭一跳趕過去，正好見齊媮結完賬出來。
“那個跟莫媛關系很好的女生，叫什麽來著？”齊媮經常看見她們同進同出，以為是特別好的關系，可是最近莫媛落了單，不像以前會在路上跟別人說笑，而是沈默著在邊緣走自己的路。
婁子凊哪能沒有眼力見，早就跟葉凡打聽完整。
“江暖，好像是最近交了個高三男朋友，藝術特長生，拋下莫媛談戀愛去了。”
微波爐“叮”的一聲，婁子凊自覺爬起來準備餐具，把齊媮補身體的鈣片一起準備好。
“莫媛沒有別的朋友嗎？”
一個人行動總是落寞一些，莫媛卻從不主動找伴。齊媮自認不是很了解女生之間的友誼，她的女性朋友，準確來說好像也就方雯一個。
學習生活以外的事像是不同的調味劑，由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創造，也把他們困在不同情緒的牢籠裏。就看誰能看開些，通透點，掙脫一些枷鎖減輕壓力。
“有吧，聽葉凡說她在班裏人緣挺好的。雖然說話不太利索，但是大家也沒有為難她，這麽可愛怎麽會沒有朋友，姐你別瞎操心，吃飯吃飯。”婁子凊抓起筷子把清蒸鱸魚上面的魚肉大塊剔在一邊，挑起正骨在魚頭處扭斷，白嫩的魚肉浸在底下的醬油散發誘人的香味。
不是沒有朋友，是沒有契合她的朋友，沒有她能隨時依賴的朋友。
這邊，下課鈴剛打響莫媛便成為中心被團團包圍，大家嘰嘰喳喳地問齊媮和婁子凊的事。江暖最是激動，高三教學樓也不去了，搬了把椅子堵著前門，一定要問出什麽八卦才滿意。
就是在小超市偶遇，齊媮看我拿不過來又要遲到了才幫我。婁子凊我並沒遇到，應該是跟著齊媮來的。沒什麽事呀，難道我要遲到了你們不幫我打掩護？同學間互幫互助嘛。
莫媛非等這幾個人問不出其他問題，才慢慢地在紙上寫出解釋，要她用嘴解釋前因後果她真的會破防。
摸到袋子裏剩下的巧克力，莫媛後知後覺，要微信給齊媮轉錢！
有人想旁敲側擊地打聽，莫媛一律是這個說法，直到上課鈴打完，教導主任來巡堂，她們才安分地散去。莫媛托著腮抄江暖借來的作業，回想了一下齊媮的臉，好看，真的好看，是莫媛見過的女生中最英氣又明媚的長相。
齊媮的好看在她們這些普通人當中自成一派，沒有一絲撞臉或者類似的可能，就算是跟那些很有氣質的音美生比，也高出很多。
不過，要是和齊媮這樣的走太近，會因為她被傳閑話吧。
洗完澡出來，齊媮把寫完作業的婁子凊趕回他自己的房間，然後就接到魏皖的電話。
“小媮啊，準備睡了嗎？”魏皖關切地問。
齊媮捏著手機，停下收拾筆袋的動作，簡單計算一下時差，回答：“沒，魏姨您吃飯了嗎？”
“吃著呢，想你了。前幾天有個聚會，那群人老灌我，要是你在……”
齊媮急忙打斷：“我能送您回家。”
魏皖應該是有些醉，語氣像個小女生一樣在抱怨：“啊，對，維克每次扶我都下手特重，一點也不憐香惜玉。這裏的菜我吃膩了，根本沒有小媮做的好吃。啊，掙錢好難，我排的舞不好看嗎？為什麽有人在看我們表演的時候能睡著？他難道不知道自己這樣很氣人嗎？小媮你說是不是？”
“等您回來天天做，是，氣人，太氣人了。”齊媮附和著，魏皖那邊安靜一會兒，傳來哼哼唧唧的聲音。齊媮只好切出界面聯系那位名叫維克的助理，拜托他扶魏皖回家休息。
維克先生很迅速，很快扶起魏皖，想要拿走她握著的手機。
魏皖奪回手機推開助理：“你別動我，我沒說完！”
“餵，小媮，”魏皖趴回沙發上，脫下一只高跟鞋跟助理示威，軟綿綿地低聲問，“你是不是不願意回家了？”
齊媮說不上來，難道不願意就一直不回嗎？小孩子的矛盾，大人大概很頭疼。
糾結半晌，齊媮說出實話：“哥在家的話，我盡量少回吧。”
魏皖似乎被強硬地制裁了，喘氣兒帶著節奏，吐字不清地應：“嗯，那不回吧，省得你看見那糟心玩意，f****#@……&……*#@……&***”
扛起人往停車場走的維克先生無可奈何地提醒老板：“魏總您喝醉了，註意場合，註意言辭。”
緊接著話筒裏說話的人同樣變成維克：“Blair, 今晚可能要煮你教給我的醒酒湯了。”
齊媮不禁低笑：“麻煩您，隨時聯系。”
“會的，再見。”維克掛斷電話。
勤勤懇懇苦讀至星期五下午，終於迎來美好的雙休周末，趙冏跟齊晞一起來到三中校門口。一部分學生已經翹首以盼等在校門前，保安恪盡職守，堅持下課鈴打完才開門。兩人往邊緣走去，避免被人群擠散。齊媮不知道齊晞要來，趙冏也沒有提前通知，手裏提著四杯涼氣四溢的奶茶。
烏泱泱的人群如潮水般湧出，校門口的車大排長龍，交警們紛紛吹笛維持秩序。又過了大概十分鐘，趙冏悶在口罩裏有些煩躁，奶茶袋子上掛滿水珠，過高的溫度使水珠滴落在地。齊晞剛剛接了一個電話，那邊好像是很緊急的事情，仿佛糾結著要不要先離開。
“你有事先回，周末我們兼職。”趙冏聽了一耳朵，方才電話裏是一個冷冽強勢的女聲。
齊晞來，就是想看看齊媮，現在回去，也不知道周末能不能出來。
“抱歉，這個拜托你給小媮。”齊晞抽出包裏的一沓資料，匆匆騎著電瓶離開。
趙冏翻了翻，發現是高一到高二的各科筆記和題型，總體只用了紅黑藍三色，旁邊附有詳細的註解。趙冏突然覺得他打印的整理好的重點，不論是思維邏輯還是知識歸總都不及齊晞這一份的一半。直接給齊媮是達不到效果的，沒幾天就放在某個角落落灰了。趙冏決定采用齊晞的資料，自己啃下來後再給齊媮講解。
齊媮看見那半個書包厚的一沓資料又疼，給他倆做好飯後慢慢悠悠回了趟麗江小區。席睿放月假，她得回去打掃一下衛生。鑰匙剛插進去，門自動打開，是敷著面膜的魏皖。
“魏姨”
不僅魏皖，席文遠在，席睿在，向安悅也在。
幾個人齊齊坐在餐桌前，桌子上擺滿豐富的佳肴，香薰蠟燭燃到一半，顯然是等了很久。
“那個臨時工不來做飯，也不來打掃，還隨意用我們家的水電，你不知道？”
齊媮急忙洗手落座，剛坐下，席睿就發來質問。
齊媮一楞，她並非不知道，這裏的水電費一直是她負責交。齊媮很早就告訴魏皖不對，也在家裏裝了監控，魏皖說等她回來處理，齊媮也就沒跟席睿說。
“你衣櫃空出一半，房間都是灰，要是不想待在我們家，麻煩你直接說。”席睿不給齊媮解釋的機會，丟下話開始吃飯。
“席睿，放下你的筷子。”魏皖沖幹凈臉回到餐桌坐下，開了一瓶紅酒，與齊媮一人一杯。
碰完杯，重重地放回桌面。
一直低頭發信息的席文遠擡起頭看了一眼，又繼續劃拉屏幕。
一旁沒什麽存在感的向安悅繃直脊背，雙手放在桌下規規矩矩，顯然很拘謹。
“你對小媮說話是這個態度？小媮早就把阿姨的事告訴我了，是我要她先別管。小媮跟婁子凊一起住，我和婁總全程知情且同意，你在那叫個什麽勁？按理說你是哥哥，斷然沒有把妹妹交給別人的道理，你怎麽不反思一下自己？你不想跟小媮做兄妹，可以，但難道你不懂得尊重女生嗎？我跟你說的話不記得了嗎？”魏皖還沒來得及倒時差，剛進家門就看見兒子把對象帶回家，還在齊媮的房間裏坐著。
雖然魏皖很想把人丟出去，但是良好的教養告訴自己不允許。
“我替您擔心她，您放心她跟兩毛頭小子住？”席睿冷笑連連。
向安悅不想席睿跟家裏的矛盾加重，連忙拉著人小聲勸慰。
齊媮看得很清楚，側側身子，仰頭喝完杯裏的酒。
“比跟你住一起放心，你是擔心小媮嗎？你是因為小媮不回家亂發脾氣，如果你學不會尊重所有的女性，那麽我很擔心你女朋友未來會不會受到你的傷害。你數沒數過，你欠小媮多少句抱歉？”魏皖嫌棄地看著席睿，腳下還不留情面踢他一腳。
席睿吃痛，不服地低聲罵一聲。
齊媮如坐針氈，急忙說不用。
別道歉了，少罵我幾句我已然是謝天謝地。
魏皖用眼神安慰齊媮說沒事，給她倒上第二杯紅酒。
“更應該註重男女關系的是你，向同學。你別怪阿姨多事，我們女孩子，一定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無論如何保護好自己。”魏皖雖然是在對向安悅說話，眼睛卻從來沒看那邊，只顧著看齊媮。
“今天我回來，還叫上你爸爸，就兩件事請。第一，你想好你們兩個以後的打算，第二，我要定居國外，你想想大學是自己在這邊還是出國留學，小媮也想想要不要跟我離開。”魏皖夾來幾塊排骨堆在齊媮碗中，愛惜地摸摸齊媮的頭發。
“我不去。”齊媮不假思索地拒絕，連魏皖也沒想到她回絕得那麽幹脆。
餐廳短暫陷入沈寂，齊媮打量一眼魏皖的臉色，暗罵自己腦子追不上嘴巴。
魏皖暖暖一笑，表示沒關系。
席睿抿著唇，看樣子是在考慮剛才的事情，魏皖事先提過，所以他並不驚訝。而向安悅則被這個消息打擊得心神不寧，顧不上矜持或禮儀，下意識緊緊扣著男朋友的手，生怕下一秒就要從此生別。
“我要帶著悅悅一起出國。”席睿很快做好決定，頗有些大言不慚地說。
魏皖覺得是意料之中，倒是一直沈默的席文遠忍不住摔了筷子，難以置信地指著席睿半天說不上話。
席文遠這段日子為席睿操了不少心，不論是講道理還是動粗，都只換來了一個輕飄飄的白眼。
“你早戀還挺理直氣壯是嗎？我們供你讀書時分內之事，你帶上她是要幹什麽！”席文遠拍著桌子氣急敗壞。
“小媮，你去超市買點零食，今晚我們倆一起看電影。”魏皖甩給前夫一個眼神，拿出手機轉賬。
齊媮沒收，孑然一身，怎麽來的怎麽出去，反正接下來的事，她不想知道。
走出小區，齊媮輕車熟路左拐去最遠的一家便利店，卻看見不遠處齊晞坐在一棵樹下，電瓶車倒在一旁，衣衫不整十分狼狽。幾個行人圍著他竊竊私語，猶豫要不要提供幫助。齊晞兩邊的臉十分紅腫，歪頭靠著樹幹，狠狠瞪著自己身前的地板。
“你咋了？”齊媮過去扶起電瓶車，半蹲在齊晞面前。
齊晞看清來人，又恍惚地對周圍看了一圈，猛地轉過頭，把不爭氣的眼淚蹭在肩膀上。
見狀，行人散去，路燈亮起，橙黃色的燈光打在頭頂。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一路沈默，齊媮用康覆的雙腿慢慢劃拉著沒電的小電驢緩慢前進，齊晞喪喪地跟在一邊。
齊媮半路自己進藥店買了藥膏，到便利店坐下後，對外面傻站著的齊晞招招手。
兩人一張桌，面對面坐著，一人一份關東煮。齊晞還是沒有說話，也沒有吃東西。
“我吃完就走。”齊媮吃得很快，剛才飯桌上的氣氛焦灼，她一口沒吃，紙盒不一會兒就見了底。
齊晞動動唇，似乎想說話但是嘴疼，於是默默地先把藥膏塗在臉上，掏出手機一陣搗鼓。
褲袋裏的手機震了震，齊媮拿出來看。
XX：我跟我媽吵架了，被打掉一顆牙，離家出走順路想來看看你。你怎麽也出來了？席睿又欺負你？
齊媮迎上齊晞著急的眼神，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離家出走順的哪門子路？難不成真想上去再跟席睿打一架？
試想一下混亂的場景，齊媮覺得自己很大概率會在戰亂中被打成肉餅。
齊晞以為齊媮不相信，做了個張嘴的動作，好讓齊媮看見自己真的掉了顆牙。
“沒有，我出來買東西，你今晚打算回家嗎？”齊媮止住胡思亂想。
齊晞搖搖頭，眼裏閃著明晃晃的期待。
穩重的齊媮在心裏嘆一口氣，給婁子凊發去定位，沒一會兒，一陣轟鳴由遠及近。
“姐，怎麽了？”婁子凊戴著頭盔沖進來，嚇哭一個小孩，家長忌憚這高挑的社會青年不敢責罵，帶著孩子趕緊離開。
齊晞表示不願意跟婁子凊走，他真的暈車，包括暈快車。
“帶他去牙科，然後讓他回我們家住一晚。”齊媮不信這種拙劣的借口，喝下一口熱湯，全身都暖烘烘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些。
婁子凊難得被允許騎他的寶貝，突然收到齊媮的定位，以為有什麽突發狀況，嚇得他拼命往這邊趕。
“行吧。”婁子凊心裏不樂意，隔著頭盔瞪一眼半路出現的礙事者，不給齊晞說話的機會，直接把人推上車。齊晞掙紮著不戴頭盔，婁子凊充耳不聞，反手一巴掌給頭盔拍下去扣好，擰擰油門“嗖”的一聲竄出去。
齊晞抱緊一截精壯的腰，仰天長嘯：“我真的暈車！”
天殺的激情少年啊……
采購完，齊媮發現齊晞的電動車被遺忘在路邊，於是又跨上去，一路蹬到充電樁給車充電。
“嘔……” 一下車，齊晞就蹲在路邊幹嘔，晚飯沒吃，吐不出什麽。他頭暈得厲害，血管突突直跳，仿佛下一秒要炸裂開來。
婁子凊對自己的速度有一定的了解，有點擔憂地替他拍拍背。
“抱歉啊，不知道你暈車這麽嚴重，但是我開車就這樣。”婁子凊良心發現，扶著齊晞進門。
齊晞臉色發白手腳冰涼，意識模糊地倒在沙發上，他發誓再也不要坐別人的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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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幾天，齊媮一直沒回麗江小區。這天放學後，齊媮懶得做飯，坐在籃球場邊上看婁子凊打球，腳邊放著一溜礦泉水和校服外套。葉凡和婁子凊在球場上殺得痛快，一時忘了時間。等到六點半的時候，齊媮起身活動僵硬的脖頸，打算慢慢走到學生超市裏搜尋些小零食填肚子。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開在女生宿舍四合院外面的小超市門口，站著兩個人。
江暖挎著一個帆布袋，一下甩在肩上，掰著手指嘴裏滔滔不絕地交代：“莫媛你記住，我要金湯肥牛泡面、牛板筋、玉米腸、百事可樂還有你愛喝的烏龍茶。我先去洗澡啦，木馬木馬。”
說完，江暖一下消失在宿舍樓門口，留下一個女生抱著一疊書在原地。那女生默默站了一會，投身進人擠人的小超市。齊媮認出來是莫媛，把手機收回口袋裏跟在她身後不遠處。
齊媮擠進去的時候莫媛正等在泡面貨架前，被一小群人排擠在外面，抱著書繃緊肩膀提防碰到別人。口罩牢牢遮擋住下半張臉，齊媮只見她眉頭緊緊皺起，小小的個子顯得很無助。齊媮撥開人群輕聲抱歉，那些人見到來人是誰都收著情緒讓道。
“讓讓。”齊媮來到莫媛旁邊，拍拍前頭的一個男生。
那男生不耐煩地回頭，然後匆匆隨手拿了一盒泡面，拽著好友擠去別的地方。
齊媮面對參差不齊的貨架搜尋一番，伸手在貨架第二層拿下一盒，低頭問：“是這個？”
莫媛擡頭看比她高半個多頭的齊媮，乖乖點頭，把懷裏的書用左臂夾在身前，騰出一只手去接。
齊媮卻沒有給她，反而拿過莫媛手裏的書，把泡面摞到書上邊。
“還有別的要買的話，順便帶我找找好吃的吧，我還沒自己來過。”齊媮擡擡下巴示意莫媛繼續走。
“不……”莫媛一邊走一邊回頭，她是個什麽東西怎麽敢讓齊媮幫忙拿東西。
齊媮微微一笑，單手護在莫媛身側搖搖頭，手表一亮：“六點四十了，你可能得快點。”
六點五十五晚自習內宿生就要開始點人，很多人會踩這個點來小超市解決晚飯或者買水，照莫媛這個小身板，排完隊擠出去都困難。考慮到人流量，莫媛不再堅持，走在前方找剩下要買的。齊媮用之前打著石膏的手為她開路，沒一會就被莫媛輕輕扯住衣袖拉下來護在自己身後。
或許是因為齊媮在，周圍漸漸沒那麽擁擠，可是結賬的長隊巍然不動。莫媛踮起腳看收銀臺後墻上的時鐘，六點四十七，跑過去教室好像時間不太夠啊……
齊媮見莫媛的眉頭又皺起，彎腰在她耳邊說：“你先走，我等下給你送過去。”
莫媛一下仰起頭，眼裏亮晶晶的。
天，人美心善，這絕對是救命天使！
齊媮笑著跟她交換手上的東西，催促她離開排隊的隊伍。
莫媛想從包裏掏出一點現金，但是包裏好像沒有準備現金。
齊媮哪裏會真的要，假裝看一眼時間提醒她：“再不跑就遲到了。”
莫媛只好抱著書在大部隊中穿梭，拿出跑八百米的氣勢，踩著最後一聲鈴進了教室。老師沒說什麽，回到辦公室吃飯去了。
在座位把氣喘勻沒多久，江暖悄悄摸到她座位旁。
“還好你沒遲到，今晚班主任值班，東西呢？”江暖把莫媛井然有序的抽屜翻得一團糟。
莫媛忍下快跑後的不適，壓低聲音食指跟拇指捏出一點距離：“等……”
江暖不解，停下動作，這時後門傳來腳步聲，江暖又一溜煙回到座位上。
“安靜自習，我要去開班主任會議。”班主任在前門站了一會，從莫媛桌上順走一支筆，端著保溫杯和會議本離開。
班主任前腳剛走，班級裏繼而有不斷的竊竊私語聲，紀委說了兩句，不管用，也不打算再管。
莫媛拿出作業，腦子裏還是剛才的事。水杯裏裝好的水又被江暖喝沒了，她習慣性地從口袋裏摸出一顆糖含著。不到十分鐘，後門傳來一陣有節奏的咳嗽聲，班裏頓時鴉雀無聲。腳步聲由遠及近，很小，是屬於運動鞋的，不止一個人。
齊媮從前門探出半個身子，把黑色塑料袋掛在莫媛桌子側面。
班裏又是一陣短暫的唏噓。
莫媛一見齊媮就笑了，掌心向上攤開，一顆薄荷糖臥在那兒。
是她的謝禮。
齊媮撕開包裝吞進嘴裏，情不自禁捏了捏莫媛的臉，這孩子怎麽看怎麽招人喜歡。
婁子凊在門口放哨，聞到薄荷的味道，也探出個頭：“莫媛，快給我也來一個。”
這回，班上的嘈雜聲已經快要壓不住了。
齊媮一手把那顆頭拍回外邊，擺擺手跟莫媛道別。
“……再見。”莫媛拉開窗簾，看見齊媮正拽著呲牙列嘴的婁子凊衛衣後面的帽子走。
三個人皆是一楞，稍稍有些尷尬地分手。
回到家，婁子凊一個飛撲躺進沙發裏躺平，齊媮把外賣放進微波爐裏熱。
“阿凊。”齊媮守在廚房，擠了一泵免洗手液來回搓洗雙手。
婁子凊悶在抱枕裏應了一聲。
剛才打完球沒看見齊媮，嚇得他帶著人滿操場找。聽見兩個男生討論齊媮在小超市，他心頭一跳趕過去，正好見齊媮結完賬出來。
“那個跟莫媛關系很好的女生，叫什麽來著？”齊媮經常看見她們同進同出，以為是特別好的關系，可是最近莫媛落了單，不像以前會在路上跟別人說笑，而是沈默著在邊緣走自己的路。
婁子凊哪能沒有眼力見，早就跟葉凡打聽完整。
“江暖，好像是最近交了個高三男朋友，藝術特長生，拋下莫媛談戀愛去了。”
微波爐“叮”的一聲，婁子凊自覺爬起來準備餐具，把齊媮補身體的鈣片一起準備好。
“莫媛沒有別的朋友嗎？”
一個人行動總是落寞一些，莫媛卻從不主動找伴。齊媮自認不是很了解女生之間的友誼，她的女性朋友，準確來說好像也就方雯一個。
學習生活以外的事像是不同的調味劑，由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創造，也把他們困在不同情緒的牢籠裏。就看誰能看開些，通透點，掙脫一些枷鎖減輕壓力。
“有吧，聽葉凡說她在班裏人緣挺好的。雖然說話不太利索，但是大家也沒有為難她，這麽可愛怎麽會沒有朋友，姐你別瞎操心，吃飯吃飯。”婁子凊抓起筷子把清蒸鱸魚上面的魚肉大塊剔在一邊，挑起正骨在魚頭處扭斷，白嫩的魚肉浸在底下的醬油散發誘人的香味。
不是沒有朋友，是沒有契合她的朋友，沒有她能隨時依賴的朋友。
這邊，下課鈴剛打響莫媛便成為中心被團團包圍，大家嘰嘰喳喳地問齊媮和婁子凊的事。江暖最是激動，高三教學樓也不去了，搬了把椅子堵著前門，一定要問出什麽八卦才滿意。
就是在小超市偶遇，齊媮看我拿不過來又要遲到了才幫我。婁子凊我並沒遇到，應該是跟著齊媮來的。沒什麽事呀，難道我要遲到了你們不幫我打掩護？同學間互幫互助嘛。
莫媛非等這幾個人問不出其他問題，才慢慢地在紙上寫出解釋，要她用嘴解釋前因後果她真的會破防。
摸到袋子裏剩下的巧克力，莫媛後知後覺，要微信給齊媮轉錢！
有人想旁敲側擊地打聽，莫媛一律是這個說法，直到上課鈴打完，教導主任來巡堂，她們才安分地散去。莫媛托著腮抄江暖借來的作業，回想了一下齊媮的臉，好看，真的好看，是莫媛見過的女生中最英氣又明媚的長相。
齊媮的好看在她們這些普通人當中自成一派，沒有一絲撞臉或者類似的可能，就算是跟那些很有氣質的音美生比，也高出很多。
不過，要是和齊媮這樣的走太近，會因為她被傳閑話吧。
洗完澡出來，齊媮把寫完作業的婁子凊趕回他自己的房間，然後就接到魏皖的電話。
“小媮啊，準備睡了嗎？”魏皖關切地問。
齊媮捏著手機，停下收拾筆袋的動作，簡單計算一下時差，回答：“沒，魏姨您吃飯了嗎？”
“吃著呢，想你了。前幾天有個聚會，那群人老灌我，要是你在……”
齊媮急忙打斷：“我能送您回家。”
魏皖應該是有些醉，語氣像個小女生一樣在抱怨：“啊，對，維克每次扶我都下手特重，一點也不憐香惜玉。這裏的菜我吃膩了，根本沒有小媮做的好吃。啊，掙錢好難，我排的舞不好看嗎？為什麽有人在看我們表演的時候能睡著？他難道不知道自己這樣很氣人嗎？小媮你說是不是？”
“等您回來天天做，是，氣人，太氣人了。”齊媮附和著，魏皖那邊安靜一會兒，傳來哼哼唧唧的聲音。齊媮只好切出界面聯系那位名叫維克的助理，拜托他扶魏皖回家休息。
維克先生很迅速，很快扶起魏皖，想要拿走她握著的手機。
魏皖奪回手機推開助理：“你別動我，我沒說完！”
“餵，小媮，”魏皖趴回沙發上，脫下一只高跟鞋跟助理示威，軟綿綿地低聲問，“你是不是不願意回家了？”
齊媮說不上來，難道不願意就一直不回嗎？小孩子的矛盾，大人大概很頭疼。
糾結半晌，齊媮說出實話：“哥在家的話，我盡量少回吧。”
魏皖似乎被強硬地制裁了，喘氣兒帶著節奏，吐字不清地應：“嗯，那不回吧，省得你看見那糟心玩意，f****#@……&……*#@……&***”
扛起人往停車場走的維克先生無可奈何地提醒老板：“魏總您喝醉了，註意場合，註意言辭。”
緊接著話筒裏說話的人同樣變成維克：“Blair, 今晚可能要煮你教給我的醒酒湯了。”
齊媮不禁低笑：“麻煩您，隨時聯系。”
“會的，再見。”維克掛斷電話。
勤勤懇懇苦讀至星期五下午，終於迎來美好的雙休周末，趙冏跟齊晞一起來到三中校門口。一部分學生已經翹首以盼等在校門前，保安恪盡職守，堅持下課鈴打完才開門。兩人往邊緣走去，避免被人群擠散。齊媮不知道齊晞要來，趙冏也沒有提前通知，手裏提著四杯涼氣四溢的奶茶。
烏泱泱的人群如潮水般湧出，校門口的車大排長龍，交警們紛紛吹笛維持秩序。又過了大概十分鐘，趙冏悶在口罩裏有些煩躁，奶茶袋子上掛滿水珠，過高的溫度使水珠滴落在地。齊晞剛剛接了一個電話，那邊好像是很緊急的事情，仿佛糾結著要不要先離開。
“你有事先回，周末我們兼職。”趙冏聽了一耳朵，方才電話裏是一個冷冽強勢的女聲。
齊晞來，就是想看看齊媮，現在回去，也不知道周末能不能出來。
“抱歉，這個拜托你給小媮。”齊晞抽出包裏的一沓資料，匆匆騎著電瓶離開。
趙冏翻了翻，發現是高一到高二的各科筆記和題型，總體只用了紅黑藍三色，旁邊附有詳細的註解。趙冏突然覺得他打印的整理好的重點，不論是思維邏輯還是知識歸總都不及齊晞這一份的一半。直接給齊媮是達不到效果的，沒幾天就放在某個角落落灰了。趙冏決定采用齊晞的資料，自己啃下來後再給齊媮講解。
齊媮看見那半個書包厚的一沓資料又疼，給他倆做好飯後慢慢悠悠回了趟麗江小區。席睿放月假，她得回去打掃一下衛生。鑰匙剛插進去，門自動打開，是敷著面膜的魏皖。
“魏姨”
不僅魏皖，席文遠在，席睿在，向安悅也在。
幾個人齊齊坐在餐桌前，桌子上擺滿豐富的佳肴，香薰蠟燭燃到一半，顯然是等了很久。
“那個臨時工不來做飯，也不來打掃，還隨意用我們家的水電，你不知道？”
齊媮急忙洗手落座，剛坐下，席睿就發來質問。
齊媮一楞，她並非不知道，這裏的水電費一直是她負責交。齊媮很早就告訴魏皖不對，也在家裏裝了監控，魏皖說等她回來處理，齊媮也就沒跟席睿說。
“你衣櫃空出一半，房間都是灰，要是不想待在我們家，麻煩你直接說。”席睿不給齊媮解釋的機會，丟下話開始吃飯。
“席睿，放下你的筷子。”魏皖沖幹凈臉回到餐桌坐下，開了一瓶紅酒，與齊媮一人一杯。
碰完杯，重重地放回桌面。
一直低頭發信息的席文遠擡起頭看了一眼，又繼續劃拉屏幕。
一旁沒什麽存在感的向安悅繃直脊背，雙手放在桌下規規矩矩，顯然很拘謹。
“你對小媮說話是這個態度？小媮早就把阿姨的事告訴我了，是我要她先別管。小媮跟婁子凊一起住，我和婁總全程知情且同意，你在那叫個什麽勁？按理說你是哥哥，斷然沒有把妹妹交給別人的道理，你怎麽不反思一下自己？你不想跟小媮做兄妹，可以，但難道你不懂得尊重女生嗎？我跟你說的話不記得了嗎？”魏皖還沒來得及倒時差，剛進家門就看見兒子把對象帶回家，還在齊媮的房間裏坐著。
雖然魏皖很想把人丟出去，但是良好的教養告訴自己不允許。
“我替您擔心她，您放心她跟兩毛頭小子住？”席睿冷笑連連。
向安悅不想席睿跟家裏的矛盾加重，連忙拉著人小聲勸慰。
齊媮看得很清楚，側側身子，仰頭喝完杯裏的酒。
“比跟你住一起放心，你是擔心小媮嗎？你是因為小媮不回家亂發脾氣，如果你學不會尊重所有的女性，那麽我很擔心你女朋友未來會不會受到你的傷害。你數沒數過，你欠小媮多少句抱歉？”魏皖嫌棄地看著席睿，腳下還不留情面踢他一腳。
席睿吃痛，不服地低聲罵一聲。
齊媮如坐針氈，急忙說不用。
別道歉了，少罵我幾句我已然是謝天謝地。
魏皖用眼神安慰齊媮說沒事，給她倒上第二杯紅酒。
“更應該註重男女關系的是你，向同學。你別怪阿姨多事，我們女孩子，一定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無論如何保護好自己。”魏皖雖然是在對向安悅說話，眼睛卻從來沒看那邊，只顧著看齊媮。
“今天我回來，還叫上你爸爸，就兩件事請。第一，你想好你們兩個以後的打算，第二，我要定居國外，你想想大學是自己在這邊還是出國留學，小媮也想想要不要跟我離開。”魏皖夾來幾塊排骨堆在齊媮碗中，愛惜地摸摸齊媮的頭發。
“我不去。”齊媮不假思索地拒絕，連魏皖也沒想到她回絕得那麽幹脆。
餐廳短暫陷入沈寂，齊媮打量一眼魏皖的臉色，暗罵自己腦子追不上嘴巴。
魏皖暖暖一笑，表示沒關系。
席睿抿著唇，看樣子是在考慮剛才的事情，魏皖事先提過，所以他並不驚訝。而向安悅則被這個消息打擊得心神不寧，顧不上矜持或禮儀，下意識緊緊扣著男朋友的手，生怕下一秒就要從此生別。
“我要帶著悅悅一起出國。”席睿很快做好決定，頗有些大言不慚地說。
魏皖覺得是意料之中，倒是一直沈默的席文遠忍不住摔了筷子，難以置信地指著席睿半天說不上話。
席文遠這段日子為席睿操了不少心，不論是講道理還是動粗，都只換來了一個輕飄飄的白眼。
“你早戀還挺理直氣壯是嗎？我們供你讀書時分內之事，你帶上她是要幹什麽！”席文遠拍著桌子氣急敗壞。
“小媮，你去超市買點零食，今晚我們倆一起看電影。”魏皖甩給前夫一個眼神，拿出手機轉賬。
齊媮沒收，孑然一身，怎麽來的怎麽出去，反正接下來的事，她不想知道。
走出小區，齊媮輕車熟路左拐去最遠的一家便利店，卻看見不遠處齊晞坐在一棵樹下，電瓶車倒在一旁，衣衫不整十分狼狽。幾個行人圍著他竊竊私語，猶豫要不要提供幫助。齊晞兩邊的臉十分紅腫，歪頭靠著樹幹，狠狠瞪著自己身前的地板。
“你咋了？”齊媮過去扶起電瓶車，半蹲在齊晞面前。
齊晞看清來人，又恍惚地對周圍看了一圈，猛地轉過頭，把不爭氣的眼淚蹭在肩膀上。
見狀，行人散去，路燈亮起，橙黃色的燈光打在頭頂。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一路沈默，齊媮用康覆的雙腿慢慢劃拉著沒電的小電驢緩慢前進，齊晞喪喪地跟在一邊。
齊媮半路自己進藥店買了藥膏，到便利店坐下後，對外面傻站著的齊晞招招手。
兩人一張桌，面對面坐著，一人一份關東煮。齊晞還是沒有說話，也沒有吃東西。
“我吃完就走。”齊媮吃得很快，剛才飯桌上的氣氛焦灼，她一口沒吃，紙盒不一會兒就見了底。
齊晞動動唇，似乎想說話但是嘴疼，於是默默地先把藥膏塗在臉上，掏出手機一陣搗鼓。
褲袋裏的手機震了震，齊媮拿出來看。
XX：我跟我媽吵架了，被打掉一顆牙，離家出走順路想來看看你。你怎麽也出來了？席睿又欺負你？
齊媮迎上齊晞著急的眼神，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離家出走順的哪門子路？難不成真想上去再跟席睿打一架？
試想一下混亂的場景，齊媮覺得自己很大概率會在戰亂中被打成肉餅。
齊晞以為齊媮不相信，做了個張嘴的動作，好讓齊媮看見自己真的掉了顆牙。
“沒有，我出來買東西，你今晚打算回家嗎？”齊媮止住胡思亂想。
齊晞搖搖頭，眼裏閃著明晃晃的期待。
穩重的齊媮在心裏嘆一口氣，給婁子凊發去定位，沒一會兒，一陣轟鳴由遠及近。
“姐，怎麽了？”婁子凊戴著頭盔沖進來，嚇哭一個小孩，家長忌憚這高挑的社會青年不敢責罵，帶著孩子趕緊離開。
齊晞表示不願意跟婁子凊走，他真的暈車，包括暈快車。
“帶他去牙科，然後讓他回我們家住一晚。”齊媮不信這種拙劣的借口，喝下一口熱湯，全身都暖烘烘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些。
婁子凊難得被允許騎他的寶貝，突然收到齊媮的定位，以為有什麽突發狀況，嚇得他拼命往這邊趕。
“行吧。”婁子凊心裏不樂意，隔著頭盔瞪一眼半路出現的礙事者，不給齊晞說話的機會，直接把人推上車。齊晞掙紮著不戴頭盔，婁子凊充耳不聞，反手一巴掌給頭盔拍下去扣好，擰擰油門“嗖”的一聲竄出去。
齊晞抱緊一截精壯的腰，仰天長嘯：“我真的暈車！”
天殺的激情少年啊……
采購完，齊媮發現齊晞的電動車被遺忘在路邊，於是又跨上去，一路蹬到充電樁給車充電。
“嘔……” 一下車，齊晞就蹲在路邊幹嘔，晚飯沒吃，吐不出什麽。他頭暈得厲害，血管突突直跳，仿佛下一秒要炸裂開來。
婁子凊對自己的速度有一定的了解，有點擔憂地替他拍拍背。
“抱歉啊，不知道你暈車這麽嚴重，但是我開車就這樣。”婁子凊良心發現，扶著齊晞進門。
齊晞臉色發白手腳冰涼，意識模糊地倒在沙發上，他發誓再也不要坐別人的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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