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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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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天亮時分,齊媮帶著風塵仆仆的魏皖和齊晞往回趕,魏皖臉上滿是疲憊,精致的妝容花了也沒補。齊媮寬慰魏皖幾句,卻也說不出真正能安慰人的話。趙冏發來消息,向安悅帶著席睿回自己家了。另一頭席文遠一直打齊媮的電話卻打不通,不得已打魏皖的電話也是無人接聽,急得抓耳撓腮。

“魏姨,告訴叔叔吧。”下車前,齊媮輕聲叫醒閉眼休息的魏皖。

魏皖睜看眼睛看了看周圍的環境,不滿地皺皺鼻子,對助理交代了兩句工作上的事。他們下車後,助理降下副駕駛的車窗,然後給席文遠發去信息,守在車內觀察情況。

齊媮和趙冏去敲門,開門的是一個中年男人。

“你們是誰啊?”那男人面相看起來挺和善,個子不高,臉上的皺紋很多,為他平添了許多歲月感。

“我們找席睿。”趙冏把齊媮往自己身後拉,魏皖站在臺階下面打量著這棟房子。

“他不會跟你們走的。”

向安悅從樓上下來,身上還是席睿的那件外套,一臉倦意。

趙冏對著別人向來沒什麽好臉色,眉毛皺起:“讓他出來。”

向安悅同樣不爽,這裏可是她家:“席睿不想見到你們,齊媮你只是他關系上的妹妹,還一直騙他,你怎麽敢來找他?”

昨晚席睿拖著箱子在她家門口的路燈下站著,向安悅半夜起來上廁所,拉開點窗簾透氣,發現他的時候席睿不知道已經站了多久。連忙跑下去,席睿像是沒了生氣,全靠骨頭支撐著,見到向安悅後緊緊地抱著她,緊得一言不發。

齊媮側身看一眼魏皖所在的方向,隨後拽拽趙冏的衣角往後退。魏皖越過趙冏,從容地站到他們前面。

魏皖不帶感情色彩地朝屋內掃視一圈,摘下墨鏡低頭對向安悅說:“小妹,請你不要對別人家的事斷章取義,席睿自己還沒搞清楚。麻煩你轉告他,他親媽來了。他不認齊媮,總得認我這個媽,他的撫養權歸我,鑒於他短時間內不可能經濟獨立,即使他成年了也不可能擺脫我。”

魏皖是舞蹈家,氣度非凡身段優越,歲月的錘煉將她變得更加有氣勢,站在那散發的氣場不容置疑。

向安悅先是楞在那兒,然後十分尷尬地不敢回答,向安悅的父親瞪她一眼,自己回了屋。

裏面傳來碗碟破碎的聲音,向安悅急忙跑進去看。魏皖仍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席睿還是不肯出來,魏皖面露不悅,清了清嗓子。

“你是想讓我的助理把你拉回去還是你自己出來跟我回去?我不想嚇著你女朋友,你自己考慮考慮。”自己的兒子她最清楚,跟他那小心眼的父親一樣,死要面子軟硬不吃。她專門帶上自己的助理回來,就是為了暫時制住席睿。

裏面沒有回話,過了幾分鐘,席睿黑著臉走出來,撞開門口的人大步流星。魏皖及時躲開,齊媮伸手為趙冏擋了一下,往後倒幾步。幸而齊晞恰好趕過來,在臺階下支撐住趙冏,兩人才沒翻下去。

不過沒等席睿坐進車裏,便發生了一個小插曲。齊晞把席睿給打了,打的特別重,一拳倒地那種。

所有人都沒料到還有這麽一出,齊媮不禁驚聲喊:“齊晞!”

震驚之餘,魏皖從這個名字裏恍然想起些什麽很久遠的東西。但不待她多想,她那個暴脾氣的兒子立刻從地上爬起來當著自己老娘的面幹架。

“攔住他!”魏皖朝沖過來的的助理說。

助理和趙冏奮力把廝打在一起的兩個人分開,齊媮也試圖插進他們中間減少肢體摩擦。可是席睿好像怒意滔天,積攢的怨氣在一個陌生人對他的重擊下更上一層,來誰打誰。

好不容易把兩個人拉開,齊晞不甘心地對席睿吐口水:“對女生使用暴力,你算什麽東西!”

席睿一直在掙,聞言忽然停下,扯著嘴角賤兮兮地說:“喲,這又是你哪位野哥哥?我從來都不想要你這個妹妹,你何必委屈自己在我們家,去霍霍別人家不行嗎?”

“啪。"

席睿受傷的右臉又添一記,是魏皖打的。他舌尖劃過頰肉頂出一道弧線,眼裏冷光乍現,猛地掙脫開身後架著他的助理,揮拳砸向齊晞。即將打上的時候,席睿生生收住力道,趙冏截住他的手腕往外一掰。

“小媮……”席睿忽然念出他從未叫出口的稱呼。

因為齊媮正梗著脖子護在那個陌生人前面,表情很冷漠,脖子上的痕跡觸目驚心。拄著拐杖也站不穩當,拼命用沒受傷的手不讓那個人上前繼續跟他打。

“席睿,用你的眼睛看看你自己做了什麽!”

席睿並未來得及反駁什麽,就被助理連拖帶拽失魂落魄地塞進車裏。

“小媮,實在是抱歉,我會處理好他的。”魏皖紅著眼睛,走過來溫柔地把齊媮的頭發撥到肩後,歉意地彎起嘴角做出一個苦笑。

趙冏進去向安悅家找到行李箱,不太客氣地扔到後備箱裏。齊媮猶豫一會,拉開副駕駛座的車門,卻被趙冏用力地合上了。齊媮疑惑地看他一眼,趙冏明顯處於很生氣的階段,不看她。

“怎麽了?”魏皖搖下車窗。

“阿姨,你們自家人的事,自己解決。她這只手也是您兒子造成的,我要帶她去看醫生。”趙冏彎下腰拉起齊媮高高腫起的右手跟魏皖對視。

魏皖一驚,探出車窗查看齊媮的傷勢,心疼得拿出一沓現金給趙冏讓他趕緊帶齊媮去醫院。

“你是暴力分子嗎?小媮可是一個女孩子!你怎麽能對小媮動手!”

他們走遠一點,依稀能聽見魏皖很生氣地教育席睿。

齊晞看齊媮沒有理他的意思,挫敗地自己默默離開,沒堅持跟去醫院,自己回了家。他跟黃玨約了中午去吃飯來著,得回去補覺。

席文遠按照信息回到曾經的家,魏皖坐在沙發上,席睿站在對面。少年的個子很高,頭微微低著突出脊骨,雙眼布滿紅血絲。

“你好好的離家出走幹什麽!”席文遠氣急敗壞,另從餐廳搬來一把椅子坐。

席睿冷笑一聲,瞥一眼自己的父親:“你不知道麽?”

“是,我們瞞了你是我們不對,但是你也不應該這麽不理智地離家出走。”席文遠怒目而視,沒發現齊媮的身影,又說:“齊媮呢,打電話不接,故意不告訴我你在哪?”

魏皖嗤笑,橫他一眼:“放你的狗屁,少擺你的臭脾氣席文遠,跟小媮有什麽關系,你兒子今天這樣那是像你的脾氣!他甚至掐小媮的脖子砸斷小媮的手,你真以為人家是沒地方去了非要在我們家受委屈嗎?”

席文遠極少見魏皖說粗話,他印象裏的前妻雖然有不少小脾氣,但是極有涵養,從不會輕易這樣。一時間客廳陷入寂靜,席文遠心裏琢磨出不少話,一想到自己的隱瞞和兒子對女生使用暴力這件事,只覺得理虧。

“你怪爸爸媽媽可以,但是總要聽我們說,不能對自己的安全不負責。以你的脾氣,我們如果告訴你肯定會大發雷霆然後跑出去,就像昨天一樣。我和你爸爸不能吵著過一輩子,也不能束縛對方一輩子,那對我們三個都不好。我們分開的原因很覆雜,不是因為小媮的到來才產生分歧的。出於工作原因還有你的學習階段,我們是打算等你高考完就告訴你,可是你先一步發現了。媽媽在這裏對你說一聲對不起,席睿,對不起。”魏皖站起來,對席睿深深鞠一個躬。

席睿的手動了動,沒有去扶,固執地站在原地。

席文遠不知如何自處,也扭捏著開口道歉。

席睿笑了兩下,頹然地盤腿坐下:“在你們眼裏,我只會亂發脾氣,無理取鬧是嗎?所以只有我不配知道真相?”

齊媮從醫院回到散打館,疲憊地趙冏房間睡下。手上的傷沒有大礙,不過需要再重新打一個月的石膏。

齊媮經歷了昨晚和今早的一通折騰,早就不堪重負,她側睡著呼吸輕淺,在趙冏的味道包圍下縮成一團。趙冏坐在床邊,壓住心裏的煩躁。今天那種話不是第一次聽見,他都對這句話耳熟,齊媮不知私底下聽過多少次。

下午魏皖打來電話問齊媮的情況,趙冏如實說沒什麽問題。魏皖又問齊媮什麽時候回去,趙冏在想理由搪塞過去,他當然希望齊媮這輩子都不用回去。

“我不想回去。”齊媮眼睛還閉著,用被子把自己裹緊一些,趙冏探探她的額頭,不燒了,餵下幾口水拿著電話出去。

“阿姨,她發燒了,正睡著。”

魏皖沒吭聲,一會兒後應好掛掉電話。她聽見齊媮說什麽了,雖然很小聲。

席睿放下飯碗,板著張臉等著魏皖的轉述。

“小媮發燒了,不願意回來。”魏皖盛一碗湯,看著物業送來的催費單。

席睿冷笑,當然不願意回來。但他知道自己打人是錯的,翻出家裏常備的藥想要送過去。

“回來,你往上湊什麽?”魏皖淡定地坐著,趙冏什麽心思她很清楚,席睿什麽心思?不過是沖動之後的愧疚罷了。

“我不是故意的。”席睿低頭小聲認錯。

“你已經做了,什麽理由都不可以掩飾你的錯誤。”魏皖放下手裏的咖啡,剛才一個小時裏,她接了兩個電話,一個比一個難搞。齊媮確實不是非得在他們家,只是因為齊媮的媽媽遺囑裏指定了外婆過世後魏皖是唯一監護人,齊媮才一直很聽話地待在他們家。

趙冏出來說兩句話的功夫,火急火燎沖過來的婁子凊溜進了房間把來龍去脈問了個遍,蹲在床邊默默掉眼淚。齊媮一臉無奈,怎麽都勸不住,等到趙冏進來,翻了個身捂住耳朵繼續睡了。

“別吵她。”趙冏把婁子凊拉出房間。

婁子凊抽抽噎噎:“你們……為什麽,都不叫我!那個什麽齊晞,他,他比我有用嗎!”

趙冏頭疼地嘆了口氣:“能不能別哭?”

放假第三天,齊媮把齊晞約到他們兼職的地方。吧臺邊,大叔給齊媮擺上一杯熱豆漿,婁子凊在臺上彈吉他,趙冏在後面削果盤。齊晞不意外齊媮把地點定在這個地方,他之前來過兩次,不是什麽非正經場所。但是他沒想到齊媮是那兒的駐唱歌手,之前怎麽沒碰到過,齊晞懊悔地想。

“你,喝酒還是?”齊媮指尖在杯沿來回滑動,手邊放著兩部手機。她今天化了妝,看著成熟不少,也更漂亮,不少人偷往這邊看。

“不,那天的事,你生我氣嗎?”齊晞叫了杯純果汁,大叔不經意看齊媮一眼。

“沒有,這裏純果汁價高,”齊媮體貼地解釋,給他點了一杯度數低的雞尾酒,“這個跟起泡水差不多,醉不了。”

齊晞點點頭,扶著吸管喝得小心翼翼,耳朵被冰得動了動。

齊媮整理一下思緒,開口道:“魏姨和我媽媽是大學同學,關系很好,當年出事兒後我被魏姨領養到他們家。那天,你在場,應該知道席睿非常不喜歡我,他爸也不喜歡。那時候在學校我和阿凊經常被欺負,大大小小打了很多次架,魏姨送禮賠罪都不知道花了多少錢。後來被轉來廣南不久,魏姨跟席叔叔離婚,我也收斂了,穩定下來她就去國外經營歌舞劇院。”

齊晞的媽媽張汛是齊志高的原配,張汛是個女強人,在教育系統工作。齊志高是個畫家,天性爛漫,喜歡跑到各地寫生。張汛懷孕後,齊志高依然堅持出去寫生,然後邂逅了齊媮的媽媽吳小瑛孕育了齊媮。張汛找過來的時候,吳小瑛從學校辭職回到老家已經懷孕六個月,齊志高的債主把她堵在家裏不得出入。張汛不忍心,還上一部分錢,但是她們同樣不知齊志高的去向。後來齊媮長到六歲,齊志高突然找來,胡小瑛本想打電話報警,卻被齊志高不分青紅皂白打了一頓。齊志高前腳搶了錢逃走,後腳就有債主追來,那一次來的人都帶著武器,胡小瑛在混亂中不慎中刀,最後也沒搶救過來。外婆也是那個時候沒的。

法庭上,齊媮獨自坐在一邊角落,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她害怕卻強裝鎮定,冷漠地垂眼看自己的腳。那時候婁子凊被他爸帶走了兩個月,沒留下什麽消息,婁叔叔臨走前留下很多錢,專門囑咐她們盡量不要打電話。

休庭的時候齊媮鉆出人群悄悄拉住齊晞,那個據說比她大一歲的哥哥,請求他收留她。因為席睿每天哭鬧不肯多出一個妹妹,席文遠更是沒給齊媮一個好臉色看過,魏皖只好忙完這頭顧那頭,焦頭爛額,齊媮打算另謀去處。可是齊晞卻在張汛走過來的時候甩開她的手,慌張地留下一句抱歉。

其實,那會兒張汛很討厭吳小瑛,又蠢又弱,不過是看在她們可憐才伸出過一次援手。齊晞害怕張汛罵齊媮,張汛對他尚且冷漠,何況是齊媮。他明白,如果做不到就不能答應,這是他從自己那個所謂的父親身上總結出來的。

“我希望你到一個好的家庭裏快樂地長大,等我長大一點就來找你,保護你,結果你還是受了很多委屈。這算什麽事?”齊晞雙手貼著杯壁,垂著頭。

齊媮不會應付這種場景,過去的事只能過去,無法深究和思考。在席睿那裏受過許多委屈是真的,可是也沒辦法去計較了。

“以後有事吱聲。”齊媮正視前方,拿自己的杯子跟齊晞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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