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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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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要是

“唔……”寅時,天幕仍被厚重的烏雲籠罩著,遠處隱隱傳來

“唔……”

寅時, 天幕仍被厚重的烏雲籠罩著,遠處隱隱傳來沈悶的雷聲。

臨禾呻.吟一聲,捂著腦門從地板上坐起, 蓋在身上的被子頓時軟綿綿落了下去,她茫然地看了眼, 再擡起頭, 卻發現自家聖女安靜地端坐在床邊, 臉龐隱入陰影, 只有一雙碧眸在閃爍的燭火下閃著微弱的光芒。

“聖女?”臨禾張開嘴,發現自己的嗓子意外幹啞:“我這是怎麽了?”

“被下藥了。”應無瑕冷漠地睨著她:“讓你貪吃。”

“下藥?”臨禾搖搖晃晃爬起來, 摸到桌子旁去倒水喝:“不該啊,方圓十幾裏就這一家客棧, 若是個黑商,早該……早該聲名遠揚了……”

“因為他們不是真正的客棧老板。”應無瑕一直註意著外面的動靜, 淡淡道:“這倒也解釋了, 為何咱們的探子到了這裏便徹底失去了音信,只怕……也成為他們的刀下亡魂了。”

“那怎麽辦?”

“我留了其中幾人一命, 待會兒去審一審,看能不能撬開他們的嘴。”

臨禾哦了聲,咕嘟咕嘟喝完茶水, 含糊不清道:“聖女是在專門等我醒,想和我一起去審嗎?”

應無瑕默了下, 忍無可忍地瞪她一眼:“我是在等下面那些人睡著。”

“下面那些人?”

應無瑕點點頭:“其她的不必擔心,但有一個瞎子, 還有後來的……江晚棠, 要避著些。”

臨禾一怔:“江晚棠?是那個……”

“不用你提醒, 她的名字我自然比你熟悉。”

女人嘆了一口氣, 緩步走到窗前,伸出掌心,接到幾滴從昏沈天幕中傾斜落下的雨絲。

出山那日,也是這樣一個下雨天,她早已失去了所有期待,再次詢問戚嵐的下落,以為最差也不過是與從前一樣的沒有消息,可上天卻給她開了個大玩笑。

這一次,終於有消息了,卻是戚嵐的死訊。

不管她如何懷疑如何否認,但見到的每一個人,母親、臨禾、長老,甚至隨便一個魔教弟子,都是同樣的說辭。

戚嵐死在了五年前。

她在心懷憧憬等候之時,戚嵐就已經死了,而當她失望憤怒決定放棄之時,戚嵐死去的消息剛剛渡過瀾江。她一次又一次地找應晚嫦詢問實情,可翻來覆去,也不過是同樣的說辭。女人被武林盟與藥王谷合力圍殺,死在了吟風山莊,屍骨無存。

指認她的,是吟風山莊的小師妹,也即武林盟盟主江熾之女,江晚瑛。

受她拖累被逐出師門的,則是吟風山莊大師姐,江晚棠。

可為什麽呢?戚嵐明明全程都帶著偽裝,即便她們知道她不是沈歡,又怎麽會知道她是戚嵐?江晚瑛又是如何指認的?

屍骨無存又算什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他們是用了怎樣殘忍的手段殺她,才能夠讓她屍骨無存?

她要救的人呢?她嘴裏說的家人呢?也跟著一起死了嗎?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那一日在吟風山莊,到底發生了什麽?

應無瑕面色愈來愈沈,眼尾泛起一點猩紅,忽然踉蹌著退後兩步,捂著胸口急促地喘息起來,臨禾嚇了一跳,連忙跑上前扶住她:“聖女!”

應無瑕低著頭,閉上了眼睛。

為什麽,她自己竟會變成這般模樣?

是因為戚嵐是她第一個喜歡的人嗎?是因為她們剛有了肌膚之親,對方便驟然消失無蹤嗎?還是說,在漫長的等待與一次次失望中,那份最初的喜歡早已悄然變質,化作了一種執念?

她甚至不明白,自己情竇初開所系的那個人,究竟是怎樣的人?越是思索,那執念便紮得越深,越讓她備受煎熬,難以掙脫。

女人高挑的身體仿若已苦苦支撐良久,如今才轟然倒塌,臨禾一邊抱著她慢慢跪坐到地上,一邊在心裏怒罵那個從未見過面的江晚棠。

早不來晚不來,偏要在聖女狀態見好的時候出現。果然與戚嵐的有關的人或物,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應無瑕長睫顫抖,反手攥住她的手腕:“要是……”

臨禾附耳過去,聲音也跟著放輕:“您說什麽?”

“要是,我當年不放她走,就好了……”

臨禾鼻子一酸,低聲道:“聖女,這不是你的錯。”

應無瑕閉上眼睛,呢喃道:“可她偏要走,可她偏要走……”

臨禾不知要如何安慰她,只能用力撐著她,五年來,應無瑕已不是當年那個和她差不多高的青蔥少女了,她還記得幾個月前,當剛得知這個消息時,已褪去稚嫩青澀的女人面無表情地望著她,最後也只是說了一句我不信。

但慢慢的,當每個人都告訴她同樣血淋淋的真相後,她不得不接受了這個事實,那時候,她好像也說了一句話。

啊,是什麽話來著……

對了,好像,好像也是——

“要是我沒有放她走就好了。”

許久,應無瑕的呼吸才慢慢平穩下來,她眨了下眼,掀開潮濕的長睫,碧眸已無多餘的情緒:“臨禾。”

“我在。”

“走,去審問他們。”

臨禾怔了下,見她面色如常地站了起來,只好猶豫地點點頭:“好。”

為了防止驚動宿在一樓的人,兩人推開窗戶,冒著雨落到後院,悄無聲息地潛入柴房。柴房狹小昏暗,被捆成粽子的五個人近乎上下堆疊在一起,眼看是進氣少出氣多的模樣。

臨禾從外面接了桶水進來,毫不客氣地潑到幾人臉上,即便如此,也只有兩個人發出微弱的呻.吟,她當即把那兩人提了出來,啪地扇了一掌:“餵,沒死的話就好好回答我們家大小姐的問題。”

兩人面色木然,似是還沒反應過來。

臨禾皺了皺眉,又左右開弓扇了兩巴掌:“醒了沒?”

清脆的聲響不絕於耳,在下一掌落下來前,兩人連忙點頭,磕磕巴巴道:“醒,醒了,醒了……”

應無瑕眨了下眼,環起雙臂問道:“大概半月前,有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途經此地,隨後便沒了音信,你們該不會知道些什麽消息吧?”

其中一個小心翼翼擡起紅腫的眼睛:“三十多歲的男子?那……那太多了,您這麽問,我們,我們也不知道啊……”

應無瑕抿唇,轉頭沖臨禾擡了擡下巴,臨禾心領神會,從懷裏掏出一枚玉牌,在他們眼前晃了晃:“他身上佩戴有此物,現在想起來了嗎?”

兩人猶豫了下,對視一眼,忙不疊地搖頭:“沒,沒有。”

應無瑕蹙了蹙眉,唰地抽出長劍。銀光閃過,兩人中的一人忽然捂著脖子栽了下去,殷紅的鮮血正不斷從他指縫湧出,轉眼便斷了氣。

她冷漠道:“別跟我耍小心思。”

另一人被濺了一臉的血,驚恐地睜大眼睛,口齒不清道:“饒命,饒命!我這就說,這就說!見過的,我見過你說的這個人,他來住店,看著挺有錢的,我們……我們就按老辦法下藥,沒想到他很快就醒了,我們幾個人費了老大的勁才把他……把他殺掉……我方才怕,怕您找我們算賬,才,才說謊的……”

應無瑕將劍橫到他頸子上:“殺完後,他隨身攜帶的東西在哪兒?”

男人抖若篩糠:“我們,我們只取財,把他身上值錢的東西搜刮完,就把屍體,和其他屍體一起扔到後山了。”

“後山?”

“從後院出去,有一條小道,沿著小道一直走,就到後山了。”

應無瑕道:“此話當真?”

“自然是真的!姑奶奶,我怎麽敢騙你!”

應無瑕點點頭,吩咐道:“臨禾,去看看。”

臨禾應道:“好。”

待臨禾匆匆離開,男人明顯松了一口氣,面露討好:“大俠,該說的我都已經說了,您能不能……”

話未說完,又是一道寒光閃過,隨著撲通一聲悶響,應無瑕厭煩地甩了下劍上的血漬,實在甩不幹凈,便走出柴房,提著劍任由雨水沖刷。大雨嘩啦啦墜下,很快沖刷掉了所有汙穢,應無瑕垂下眸,出神地瞧著流淌在地面上的淡紅血絲,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睫毛一顫,直勾勾看向院子對面。

一根竹杖先探了出來,緊接著,不久前剛交過手的盲眼姑娘蒙著面紗,慢吞吞走了出來。厚重的雨幕遮掩了所有聲音,也朦朧了彼此的視線,應無瑕得以站在原地,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她。

看著看著,她笑盈盈歪過腦袋。

啊,要撞到了……

果然,下一刻,女人白凈的額頭便嘭地撞上了從墻上推開的窗子,她悶哼一聲,下意識擡手去捂痛處,卻因聽到應無瑕毫不掩飾的撲哧笑聲止住了動作。

她微微偏過腦袋,朝向應無瑕的方向:“梅姑娘?”

“嗯?”

“這麽晚了?你在這裏做什麽?”

“你又在這裏做什麽?”

女人抿了抿唇,解釋道:“與我同行的小姑娘醒了,嚷著口渴,我來幫她拿壺茶水。”

“你是瞎子,她又不是,怎麽不讓她來拿?”

“後院有屍體,不能讓她瞧見。”

應無瑕挑眉,揶揄道:“沒想到你還是個這麽善解人意的姐姐,算了,誰讓我最喜歡助人為樂,我來幫你。”

女人默了下,低聲道:“我不是她姐姐。”

應無瑕毫不在意地嗯了聲,走進廚房,從竈膛上提了一壺開水,可等她回過身,卻見女人轉頭面朝柴房的方向,似乎在看什麽。

……不,一個瞎子,又能看什麽?更何況,現在還下了這麽大的雨。

但她的心還是一沈,快步走出房門,把水遞給她:“給你。”

女人慢半拍地回過頭,擡手去接,卻先觸到了滾燙的壺身,不禁吃痛地縮了回去。應無瑕無奈一嘆,主動捏著她的袖子,引到了壺柄上:“這裏。”

等她好好接過,應無瑕隨口問道:“這麽久了還沒問,你叫什麽名字?”

“席嬋。”

“席嬋?”

“幕天席地的席,嬋娟的嬋。”

應無瑕哦了聲,端詳著她:“席姑娘的眼睛是天生就看不見嗎?”

席嬋搖頭:“因病。”

“原來如此,既然生病,怎麽不在家好好待著?你這身子骨,怕不是風一吹就會倒吧。”

席嬋客氣地笑了聲,轉過身,似乎不願和她多說,走了兩步,卻再度停下:“梅姑娘。”

應無瑕:“嗯?”

“血腥氣太重了。”她淡淡道:“夜深露重,小心身體。”

應無瑕怔了下,沒有回應,女人說完這句話便繼續往回走,這次倒是準確避開了那扇窗子。

細雨被斜風送入懷中,慢慢染濕了單薄的外裳,應無瑕眨了下眼,仰頭望著烏雲密布的天空,倒真思索起再去添件厚衣的可能性。

這時,有人自雨幕中匆匆趕回。

“聖女,找到了。”

她轉過身,從臨禾手裏接過那本已被血汙與雨水浸染得不成樣子的黑色小冊子,打開來看,紙頁三三兩兩黏在一起,裏面的墨跡大都已經暈染成團,但翻到最後,卻仍能看清那行幾乎穿透冊子外殼的字跡:“二長老叛教,往中州吟風。”

應無瑕一眨不眨地盯著那行字,遲遲不語,臨禾心覺不妙,小聲道:“聖女?”

女人睫毛一顫,側首瞥她一眼,臉上逐漸浮出一絲異樣的笑來:“好啊。”

臨禾更慌了:“聖女,這有什麽好的?他逃去中州的話,我們就,就更難抓到他了。”

應無瑕合上冊子:“可他既然去了,我們就要跟著去,畢竟我此行的任務,就是抓回二長老。”說完,她隨手將冊子扔到泥濘的院子裏,眉眼彎彎,臉上笑意愈盛:“娘不要我查戚嵐之死,也不允許我摻和武林盟的事,可如今看來,為了抓捕二長老,我不得不親自去一趟吟風山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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