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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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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無意

山裏的雨說下就下,來往的貨商與旅人步伐匆匆,急著趕往佇立在青松

山裏的雨說下就下, 來往的貨商與旅人步伐匆匆,急著趕往佇立在青松岡口的福來客棧。因這客棧是方圓十幾裏內唯一的歇腳處,此時早已人聲鼎沸, 昏暗的燭火隨著淒冷風雨搖曳,不過一會兒, 一樓大堂便已坐滿了前來避雨的人群。

臨窗桌邊, 有兩人一邊整理著濕衣, 一邊向店家喚來酒菜, 隨口道:“此番武林大會,江熾大俠恐怕又將獨占鰲頭了。”

另一人笑了聲, 調侃道:“那就希望江大俠這次能把盟主劍看好嘍,畢竟五年前那一遭, 可是讓他丟盡了臉面。”

“那還是鑄劍山莊更為顏面掃地,畢竟五年前, 她們的少莊主沈歡都遭戚嵐那妖女頂替了。說起來, 這戚嵐也真是狠毒,幫著魔教劫劍不說, 還殺了武林盟那麽多人。不說別的,昆侖不是一貫與武林盟交好嗎?一個名門正派,怎會教出這樣一個人來?”

“管她呢, 她再厲害,最後不還是死了?”女人拍了拍潮濕的衣擺, 道:“也多虧江家那位晚瑛小姐指認她,不然, 真給她瞞天過海了。”

酒菜逐漸上齊, 兩人隨意聊著天, 又談論起其它話題:“不過, 這次武林大會,曲懷玉會去嗎?”

“當然會去了,沈歡自請離開師門後,她不就成了新一任的鑄劍山莊少莊主嗎?她不去誰去?況且,我聽說前段時間南岳山山崩,山路盡毀,她帶著受困百姓在那近乎直上直下的懸崖峭壁上穿行,救了數十人。如此功力,怕是年輕一代的翹楚了吧。”

“哦?她去南岳山作甚?”

“那就不知道了。”

轟隆一聲,狂風吹得窗扇劈啪作響,明明剛過晌午,天空卻布滿陰沈厚重的烏雲,仿佛已經入了夜。不多時,又有一個商隊抵達了客棧門前,領頭的一邊冒著雨去拴馬,一邊吆喝同行的人趕緊進屋避雨。

行色匆匆的人群中,卻有一個身影孤零零地落在了最後。女子頭戴鬥笠,身薄如紙,幾縷柔軟的黑發流瀉而出,垂落在蒼白消瘦的下巴旁。她手持竹杖,在地上點了點,遲疑地向前走去。

這時,一個十四五歲的女孩冒雨跑了過來:“席嬋姐姐,我來扶你。”

很快,她便握住了女人纖細的手腕,席嬋似乎怔了下,微微側過腦袋,道:“多謝。”

馬棚裏傳來一聲不耐煩的呼喚:“石榴,別管她了,趕緊過來幫忙!”

石榴應道:“馬上,馬上就去!”

她輕聲道:“石榴,你過去幫忙吧,我自己也能行。”

“你自己怎麽行?”石榴一邊說,一邊帶著她慢慢走進屋子,左顧右盼尋到一個沒人的角落:“你先在這裏坐著,等忙完了我就過來,你要是餓了,也可以叫小二。”

席嬋點點頭,掛在鬥笠下的薄紗被送入窗內的風拂開,濃密如蝶翼的睫羽下,竟是一雙淺若琉璃的眼瞳。可那眼睛雖然漂亮到有些詭譎,卻像是沒有焦點一般空洞茫然。一旁窺視的眾人目睹此景,不約而同地露出可惜的表情,更有甚者,直接搖頭嘆道:“生得這麽漂亮,怎麽是個瞎子?”

石榴一楞,頓時直起腰,怒視著那人:“你怎麽說話的!”

“這不是實話嗎?有什麽說不得?”

石榴蹙起眉,張嘴欲要反駁,身邊的人卻拉了拉她的衣袖,柔聲道:“沒關系,你娘方才不是叫你去幫忙嗎?快去吧。”

石榴委屈地望向她,低聲嘟噥:“席嬋姐姐,你就是脾氣太好了,才,才……”

明明順路把她帶到中州只需要一兩銀子,可女人性情軟得跟棉花似的,簡直逆來順受,被她娘加價到了五兩也只是點頭。

她越想越氣,憤憤一跺腳,快步往外跑去:“我不管你了,我去給我娘幫忙了!”

席嬋垂下手,指尖輕輕劃過桌面,最終落在冰冷的茶壺上,正要倒茶時,身後卻突兀地響起一個熟悉的名字。

“江晚棠?她也要參加武林大會?她不是被逐出武林盟了嗎?”

“武林大會又不是只許武林盟弟子參加,只要是習武之人,皆可參與。不過,江大俠對她也實在是仁至義盡了,五年前發生了那樣的事,竟然只是將她逐出了師門。”

“畢竟是親舅侄,哈,這江家也真有意思,盟主的親女兒指認戚嵐是劫劍殺人的兇手,盟主的外甥女卻是戚嵐的至交好友,明知戚嵐所作所為卻隱瞞不報,這對表姐妹,行事作風還真是大不相同。”

“……”

席嬋沈默了會兒,慢慢飲下杯中茶水。

大雨如註,傾盆落下,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到了酉時,客棧大堂人滿為患,有凳子的坐凳子,沒凳子的幹脆席地而坐,擠擠挨挨在一起喝酒聊天,店家也獅子大張口,竟將普通客房提到了一晚五兩的價格,至於天字號客房,更是到了一晚十兩。

眾人罵罵咧咧,索性都窩在潮濕寒冷的大堂裏,準備將就著過一晚。

石榴家的商隊自然也不可能花這個冤枉錢,吃完晚飯後,一行人在客棧角落鋪了幾層衣服,便算是今晚安睡的地方。女孩困倦地打了個哈欠,腦袋不住往下栽,不知不覺便歪到了如松竹般靜坐的女人身上。席嬋怔了下,下意識側過腦袋,輕聲問:“困了嗎?”

石榴含糊地應了一聲,眼皮逐漸沈重,正當她即將陷入夢鄉之際,客棧大門卻忽然被啪地推開,她嚇得一激靈,睜開眼,只見十多個渾身濕透的人影魚貫而入,口中不住地埋怨著這連綿不絕的雨天。

席嬋眨了下眼,問道:“是什麽人?”

“唔……好像……也是商隊,”女孩揉了揉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她們,這群人皆披著厚實的皮質鬥篷,樣式少見,看起來既防風又保暖,連沾在上面的雨露擦一擦也就沒了。她繼續向後打量,卻註意到人群中央有一位蒙著面紗的女子,那人額頭點綴著銀飾,仿佛連眉眼五官都比其她人更加深邃精致,不禁驚訝地咦了聲:“胡姬?”

席嬋蹙眉:“胡姬?”

石榴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我以前跟我娘去京都時,見過胡姬,和她是有點像的。”

席嬋輕輕一笑:“你還去過京都?”

石榴嗯了聲,憧憬道:“不過那也是好幾年前的事了,京都好吃的多,好玩的也多,人來人往,熱鬧非凡,希望以後……還能和娘再一起去。”

說話間,那一行人來到櫃臺前,聽到店家說明住房價格後,竊竊私語半晌,點頭道:“行,要四間上房。”

圍觀的眾人頓時驚嘆一聲,目光裏充滿了艷羨。

被眾人圍繞的高挑女子回首掃了眼昏暗的客棧,睫羽扇動,眼波流轉。然而,每當有人以為那漂亮如玉石般的眼睛會為自己停留時,她卻又漫不經心地轉過頭,好似任何事物都引不起她的註意。

“大小姐,該上樓了。”

她嗯了聲,收回視線。

若有若無的銀鈴聲一閃而過,席嬋怔了下,歪過腦袋,耳邊卻只剩人們嘈雜的議論聲。

“這胡商可比京城的胡姬漂亮多了!”

“她只露出個眼睛,你從哪兒看出她漂亮的?”

“我就是知道,哈哈!”

“……”

太吵了。

她蹙起眉,面容逐漸冷漠下來。

太吵了。

忽然,正在大笑的人如同被掐住脖子般漲紅了臉,手腳掙紮了幾下,撲通摔倒在地上,石榴嚇了一跳,擡起腦袋往那裏看,卻被席嬋按了下來:“該休息了。”

“可是,他……”

就在這時,那人的同伴從他脖子上取下一根細如牛毛的銀針,氣得大叫:“誰幹的!是誰幹的?出來!”

眾人面面相覷,無人應答。男人臉色鐵青,憤怒地掃視著周圍,卻無人應答,只能咬牙切齒地吐出一句臟話,隨後粗魯地拽起同伴向外走去:“晦氣!”

石榴緊張地望著他們離開的背影,半晌,小心翼翼往女人身邊擠了擠,席嬋垂下睫羽,嗓音清冷:“怎麽了?”

“我,我有點害怕。”女孩嘀咕道:“也不知道是哪個家夥幹的,他們離我們那麽近,我都沒看到有人出手……”

席嬋還沒出聲,對面就笑了起來:“小妹妹,你怕什麽,就你們這一群老弱病殘,難不成還會有人想對你們出手?”

石榴一聽,又要生氣:“你……誰是老弱病殘?”

“自然是你們呀。”

忽然,二樓傳來一道聲音:“諸位!”

眾人齊刷刷擡頭,見方才上樓的其中一人趴在欄桿旁,大聲道:“今日突逢大雨,諸位相聚於此便是有緣,我家大小姐說了,今晚的酒錢和飯錢她包了,大家想吃什麽就吃什麽,不必客氣!”

此言一出,客棧裏頓時響起一陣歡呼聲:“好!”

一位食客興奮地站起身來,拱手問道:“敢問貴小姐芳名?又來自何方?”

那人微微一笑,朗聲道:“西域,梅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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