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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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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罰

慎思堂的刑罰,她只觀看過兩次。一次,是一名分舵弟子背教

慎思堂的刑罰, 她只觀看過兩次。

一次,是一名分舵弟子背教而去,將魔教的情報洩露給他人, 被抓回審判後,他被壓在千秋殿外的聖女像下杖刑七十, 不過第五十杖, 便嘔血身亡了。

那時, 應無瑕環著雙臂站在高高在上的玉階上, 目光掃過滿地的猩紅,厭煩地蹙了蹙眉:“你叫我來就是看這個的?”

少主轉頭看向她, 臉上卻是興奮的笑容:“你不覺得好看嗎?”

“有什麽好看的?”

“臟了。”

應無瑕怔了下,狐疑道:“什麽臟了?”

“聖女啊, ”少主笑容愈盛,擡手指向立在丹墀中央的聖女像, 原本潔白無瑕的玉石底部不知何時濺滿了星星點點的血跡:“臟了。”

應無瑕抿緊唇, 冷冰冰盯了他一會兒,揮袖離去:“無聊。”

第二次, 便是這一次。

慎思堂不比千秋殿小上多少,因窗扇狹小,陽光長久無法透入, 無人在意的陰暗角落裏逐漸爬滿了潮濕的黴汙,可在光線照耀之處, 卻仍是簡樸肅靜的氣派模樣。大堂之上,雕刻著奇珍異獸的紫檀木椅上端坐著三位長老, 再往下一階, 數十名分舵舵主圍坐一圈, 屋外細雨連綿, 堂內燭火跳動,卻沒有一人發出聲音。

她們神情不安,目光時而落在擺放在大堂中央的棺材上,時而又落在跪在棺前的羸弱少女身上。應無瑕早已取下了身上的所有裝飾,著一身素衣跪在冰冷棺前,垂眸不語。

終於,坐在堂上的大長老緩緩開口:“應無瑕,你可知罪?”

“知罪。”

“你何罪之有?”

女孩低聲道:“我身為聖女,卻輕易被歹人蒙騙,不僅沒有識破真相,還親手將她帶回了苗野。教主是被我的愚笨所害,我甘心認罰。”

“只是被蒙騙嗎?”坐在應晚嫦身旁,身材枯瘦的二長老忽然問道:“你敢說,你與那偽裝沈歡的人沒有任何關系?”

應無瑕搖頭:“我怎會與她有關系?我此前從未離開過苗野,劫劍的任務是教主交給我的,沈歡又是送劍人,劫持她不過是順理成章,誰知道她早已被掉了包?”

“好一個順理成章,”老人瞇了瞇眼,問道:“那你如何解釋,教主昨晚遇害之時,你忽然闖上了千秋殿,還打傷了看守弟子?”

“呃……”另一邊的三長老掃了眼面無表情的應晚嫦,遲疑道:“興許……咱們聖女是察覺到教主有危險,急著過去救教主呢。”

二長老冷笑一聲:“那就更可疑了,如果聖女沒有與那兇手合謀,又如何得知教主會在那時遭遇危險?”

堂下眾人聞言,也紛紛點頭,看向女孩的目光多了幾分懷疑。

應無瑕攥緊拳,道:“因為,我聽到了。”

“聽到什麽?”

“教主要提審沈歡。”

“你又是從何處聽到的?”

應無瑕抿了抿唇,擡眸看向坐在一側的馮素:“自然是馮舵主口中。”

馮素一楞,顯然沒想到這裏還有自己的事,數十雙眼睛齊刷刷移向她,應晚嫦蹙起眉,終於開口道:“馮舵主,這是怎麽回事?”

馮素沈默了會兒,提著衣擺走到堂下,跪在應無瑕身邊:“昨晚我與幾名弟子在湖上喝酒,其中一人是巖獄的看守,輪班時看到了沈歡被帶去山上,便隨口與我說了一句,應是那時被聖女聽到了。”

“就算是這樣,聖女聽到這個消息後又為何要急著趕去?”二長老臉色冷肅,緊抓著應無瑕不放:“教主以前提審過那麽多人,都不見聖女有什麽異動,唯獨這次提審沈歡匆匆趕去,除非聖女早知道她要殺害教……”

女孩忽地閉上眼,忍無可忍道:“因為我喜歡她!”

堂內寂靜一瞬,而後便如煮沸的開水般一片嘩然,二長老瞪大眼睛,似乎沒想到她會說出這種話,一旁的馮素卻楞了下,轉過頭一眨不眨地望著她。

縱使魔教弟子一向隨心所欲,稱得上離經叛道,但這也,也太過於出乎意料。

二長老忍不住站起身,厲聲道:“她是名女子,況且,她來自武林盟!”

應無瑕咬緊牙關:“我知道。”

她擡起腦袋,眼圈微微泛紅:“我知道這是不對的,可我還是喜歡她,我害怕她熬不過教主的審問,所以想要趕去求情,可我趕到時,教主……教主已經死了。”

伴隨著她顫抖的聲音,一滴晶瑩的淚啪嗒墜下:“被我撞破後,她甚至還想殺了我,可是……為什麽啊?明明我那麽喜歡她,她怎麽能這麽做?她怎麽能這麽對我……”

應晚嫦怔了下,看著女孩脆弱無助的模樣,忽然領會到了她的意圖。

一個被情所傷、受情蒙騙的青蔥少女,固然惹人輕視,卻也能實打實地減輕嫌疑。

她反應過來,當即壓下秀眉,恨鐵不成鋼地斥道:“夠了!教主都已經死了,你還在這裏委屈她騙了你,應無瑕!你到底分不分得清輕重緩急!”說完,她厭煩地搖搖頭:“這場審問沒必要再進行下去了,各位舵主……”

“等等。”二長老擡起手掌,側頭看向應晚嫦:“大長老是不是有點太急了些?”

應晚嫦不冷不熱道:“不然二長老說說,還有什麽好審的?”

老人冷笑一聲,高聲道:“把人帶進來!”

門外很快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只聽撲通一聲,一個傷痕累累的人影被推到了地上,應無瑕下意識轉過頭,睫毛陡然一顫:“小五?”

女孩抖了下,歪過遍布淚痕的臉,哽咽道:“聖,聖女,對不起……”

應無瑕心頭一跳,下一刻,便聽二長老冰冷道:“此人是聖女的隨身親侍,已經承認,昨日曾被聖女吩咐帶好武器。請問聖女,身處安寧穩定的煙城,又是闔家歡樂之時,為何要她們全副武裝隨你一同出門?”

應無瑕悄然攥緊拳頭,目光寒冷如冰:“私自對我的親侍用刑,二長老此舉合乎規矩嗎?”

老人猛地拍了下椅子把手:“別岔開話題,昨晚你到底想帶著她們幹什麽?!”

應無瑕抿緊唇,沈默不語,這時,門外卻又傳來一陣騷動,應晚嫦不禁蹙眉道:“來者何人?”

臨禾擠進門外圍觀的人群,大聲道:“大長老,是我!我聽您的吩咐又去巖獄和千秋殿搜了一遍,發現了這些東西!”

眾目睽睽之下,臨禾高舉起雙手,掌心赫然躺著一塊玉佩和一把刻著名字的小刀,馮素回首瞧了眼,臉色頓變,下意識摸向自己腰間。

應晚嫦道:“進來說話。”

臨禾連忙走進屋子,身後還跟著十幾名弟子,竟都是二長老的手下,等把東西送到女人手中,臨禾才補充道:“多虧了他們幫著一起搜,才能這麽快找到。”

二長老怔了下,看向為首的弟子,那人對上他的視線,輕輕點了點頭。

應晚嫦拿著玉佩翻來覆去看了一會兒,瞇了瞇眼,念道:“素。”她動作一頓,遙遙看向跪在下方的兩個身影:“馮舵主,這好像,是你的東西吧?”

馮素垂著頭,面色難看:“是……”

應晚嫦疑惑地哦了一聲:“馮舵主能不能解釋一下,你的玉佩為何會在沈歡的牢房裏?”

二長老:“應晚嫦,聖女還沒回答……”

應晚嫦冷淡地打斷他:“二長老現在還覺得此事重要嗎?不管她昨日要那些親侍帶上武器做什麽,但教主遇害時,她那些親侍都待在城裏,連山都沒有上!倒是馮舵主,她的玉佩出現在沈歡牢房裏,即便教中真有人與那個假沈歡勾結,如今看,也是馮舵主嫌疑更大啊。”

馮素一驚,連忙道:“長老明鑒,我與此事絕無半點關系!”

“那你如何解釋這些東西?”

“是,是那個沈歡……”馮素面色蒼白,咬牙道:“是她偷走了我的東西,如果我真和她是一夥的,又怎麽會蠢到任由玉佩留在那裏?”

二長老開口:“馮素說的沒錯,誰會蠢到這樣做?”

“那教主遇害時,聖女難道就會蠢到明目張膽地打傷千秋殿的弟子嗎?”應晚嫦冷笑道:“還是說,馮素是二長老侄女,所以二長老有意偏袒?”

老人登時擡高聲音:“應晚嫦!”

應晚嫦嗤笑一聲:“看來我們的意見達成一致了,沒有人會蠢到把嫌疑攬到自己身上。現在,二長老要麽同意聖女確實被沈歡蒙騙,馮素也確實被她擺了一道。要麽就同意聖女與馮素同樣有嫌疑,甚至馮素的嫌疑更大,畢竟,聖女還是從她那兒得知沈歡被提審的消息的。您選一個吧。”

二長老面色鐵青,死死瞪著她,簡直要把牙給咬碎了。

“看來大家都沒有異議了,”女人收回視線,緩緩站起身:“那麽,該定下怎樣的刑罰,就由各位決定了。”

堂下眾人面面相覷,半晌,一名舵主顫顫巍巍舉起手:“大長老,真的要這麽做嗎?若是定下了……”

“我自然清楚,”應晚嫦點了點頭,平靜道:“決定吧。”

……

一炷香後,身形單薄的少女被押出慎思堂外,踉蹌著跪在了高大的聖女石像下,膝蓋被堅硬的地面硌得生疼,她顫了下,瞇起眼睛,緩緩仰頭往上看去。

雨水淌過琉璃築就的碧色眼眸,聖女像溫柔垂目,安靜地望著她。

不遠處,應晚嫦身披華袍,手持銀杖,一步一步向她走來:“應無瑕,身為聖女,識人不清,間接害得教主慘死,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經合議決定,杖……”她頓了下,毫無波瀾的聲音終於流露出微不可察的顫抖:“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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