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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大結局(三) 餘烽餘光突然看到裴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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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大結局(三) 餘烽餘光突然看到裴玧白……

暗室裏寂靜了許久, 聽過先前各位郎中一致答覆,眾人已不再對餘烽的回答抱有希望,皆沈浸在痛苦和悲傷之中。

餘烽哀嘆半晌, 突然輕道一句,“裴公子如今已是死相, 尋常診治乃是徒勞...”

似乎明白他還有下半句話的崔芷, 眼神忽地亮了起來,輕喘著氣默默等待。

“若說有什麽別的法子, 其實也並不算,不過是一個...大家都聽說過的土方。”所有人的目光一齊投來,讓餘烽壓力驟起。

他堅持著說完, “以毒攻毒, 破而後立。”

身為醫者, 每個人都明白以毒攻毒這四個字的意義, 餘烽也清楚在他之前來過的那些大夫也知道這個方法。

只是...

知道歸知道,此計放於裴玧白身上,其實沒有任何意義, 無非是等待著死亡和立即死亡的區別。

所以他們更不會多嘴來這一句。

裴玧白的身體條件, 調動不出任何承受之力, 來支撐他扛過以毒攻毒過程中激烈的折磨, 進而求得存活之機。

餘烽也毫不懷疑, 一旦這麽做, 他會立即死去,連僅剩的這口氣都再不覆存在。

但是現在, 他一個遍讀醫書之人,也會忍不住疑問,即使裴玧白的身體無力支撐他挽回此命, 那麽他這最後一口氣呢...

足夠他堅持下去嗎?

他告訴崔芷,“裴公子現在到底還留有一口氣,但若做此種選擇,很有可能會在餵下他劇毒之物的剎那就即刻斃命。”

這代表著,到那個時候,他就是真正的死了。

暗室裏除崔芷之外的人都慌亂了起來,將方才瞬間而起的欣喜全部淹沒,甚至有人含著眼淚搖了搖頭。

他們都不想要真正面臨那個註定了的結局。

要這麽做嗎?

要這麽做嗎?

崔芷緩緩低下頭,手指挨著裴玧白冰冷的臉龐,無助地閉上眼睛。

你告訴我,立即放棄你和等待著你消失。

我要選擇哪一個。

燭火燃盡,有人跑動著去更換新一批燈燭,有人在這個短暫的黑暗裏釋放自己壓抑許久的泣聲。

這個特別的某時某刻,恰到好處地激發著一個又一個膽小鬼勇敢落淚。

幽幽的,崔芷發出了聲音。

“就這麽做。”

話落,房間裏的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餘烽張開嘴,想要把自己那番話再重覆一遍,讓崔芷清清楚楚明白她這麽做的後果,可在燭光再次亮起的瞬間,他註視著她眼中的決絕,選擇將那些話咽了回去。

他起身,轉向外走,“我這就去準備。”

劇毒之物多是稀缺珍品,崔芷明白這並不好找,於是喚來吳肅,讓他隨餘大夫一道,前去將軍府請夏老將軍相助。

一個晌午之後,餘烽尋得所要之物,重回暗室。

他打開手中兩個方盒,聲音平靜,“以毒攻毒之策並不簡單,過往診治常以抑火毒,護心脈,煉筋骨,萬毒引四法,配以藥浴進行,裴公子此身,若依據此法,恐在第一步就會折損,因此我的想法是,只取其二,快攻要緊。”

他把第一個盒子裏的東西拿出,向崔芷解釋,“此物名炎木根,乃至陽之木,性極熱極燥,研磨為粉後,取少許煮沸,有護心脈之效,過量服用則會有沖擊之勢,以至狂暴,遂亡。”

再拿出第二個盒子裏的一枚丹丸,“南疆蠱蟲奇效諸多,此物是以十九種相生相克毒蠱煉入蠱王母體,餵養七七四十九日後母體爆裂而亡,取其屍身精華和劇毒汁液煉制而成,需以特制藥盒封存,毒性甚烈,尋常人只是沾染上藥汁便會疼痛至死,但若與極陽之藥相配,陰陽互激之下,可灼燒萬毒,清其淤塞,有刮骨洗髓之能。”

“炎木根的尋常用法對裴公子已是無用,我會將其整根碾磨為粉後直接送入他口中,這會導致只剩一口氣的他,隨時會——”

”餘大夫。”崔芷始終低著頭,看不清眼中情緒,嗓音枯澀,“不用說了,開始吧。”

餘烽一怔,隨即停止了這些不知算是給他人交代還是給他自己增一分勇氣的話。

接下來的一切準備工作都由餘烽親自進行,除所用兩物外,還取了銀針,將其固定在裴玧白穴位上。

炎木根的藥粉倒入裴玧白口中的剎那,一直安靜躺著的他就立即因藥勢做出了身體反應,整個身子劇烈顫抖,雙眼睜大,瞳孔不斷向外渙散,喉嚨處發出沙啞吼聲。

但這都是身體的自然反應,他本人依舊沒有任何意識。

劇烈的痛苦很快讓他的皮膚呈現出一副如被燒灼的紅色裂紋,從下巴延伸至腿腳,且不斷腫脹往外撐,與突出的血管一起想要撐破皮肉,愈呈破裂之勢。

這是要爆體而亡的征兆。

餘烽不敢耽擱,立即鉗住他的下巴,把丹丸送入口中。

裴玧白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可無限累積的紅色裂紋,和短短時間內就渾身濕透的汗水,以及他口鼻中逐漸溢出的黑血,都在把他一步步拖向死亡的漩渦。

這樣強烈的藥效,不僅僅是在摧毀他已經枯槁的身體,更在摧毀他即將破碎的意志。

現在,沒有人能夠幫助他。

他安靜的可怕,除了微不可察的,瀕臨斷裂的呼吸聲,再沒有其他動靜。

裴玧白的氣機已經紊亂到極致,銀針固定區域全部被青黑色所籠罩,一步步纏繞著那些紅色裂紋。

時間被無限拉長,每一息都緩慢的令人窒息。

餘烽再去探時,那絲微弱的氣息幾近消失,讓人觸摸不得,連同方才驟而攀升的體溫,也緩緩褪下,重回冰冷。

怎麽會...

怎麽會...

是失敗了嗎?

難道就真的失敗了嗎?

崔芷渾身僵住,定格自己於前一刻畫面、讓自己永遠晚一瞬看到結局的方法失效,腦海中鋪天蓋地襲來的尖叫聲,讓她像是經歷了一場走馬燈一般癱軟在原地。

她遲鈍地半趴下,俯在裴玧白耳畔,似渴求似無助地顫聲呢喃,“裴玧白,我是崔芷。”

“你聽見了嗎?”

“再堅持一下,陪我說說話好嗎?”

崔芷的聲音沙啞到辨不出詞句,“我求你。”

“裴玧白,我求你,活下來。”

餘烽偏過臉去,已近四十的年歲,眼中卻浸滿洶湧的淚水,讓他感到一陣鉆心的疼。

事已至此,希望已滅。

崔芷閉上眼睛,緩緩躺下,時隔多日,第一次完完全全挨上了裴玧白遍布傷痕的身體,然後將自己的手指擠在他五指間,與他緊緊相握。

但就在這最後一絲氣息即將徹底崩斷的剎那。

餘烽餘光突然看到裴玧白痙攣般抽動了一下。

他迅速轉身,帶著自己出現幻覺的懷疑,一眨不眨地緊盯著裴玧白。

緊接著,他看見裴玧白喉結忽然上下滾動了一下,發出“呼”的一聲如風聲的抽氣,一直虛散著的瞳孔,也猛然收緊。

與此同時,他全身那些暴凸的,不斷發展壯大的紅色裂紋,也突然停下,雖然並未消退,但也能看出來它在迅速將自己隱匿於血肉之下。

餘烽屏住呼吸,指尖微微發麻,不可置信地搭上他的腕脈。

是跳動的,有力量的脈息。

他活過來了!

他真的撐住了!

“崔芷!”餘烽激動地向她宣告,“裴公子撐過來了!”

一時間屋內所有人都圍了過來,連崔芷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驚住,失魂地貼近裴玧白心口聽他的心跳聲。

如餘烽所說,過去幾日始終探不出的心跳聲,此刻雖然輕微,但卻實實在在地出現了。

他是真的活了過來。

片刻後,裴玧白開始發出劇烈地咳嗽,每一次咳嗽都帶動著整個身軀不斷震顫,創口處也開始滲出細小的血珠,從黑色到暗紅再到終於可見的鮮紅。

這副身體裏那些淤塞的,敗壞的死血終於被清理出去。

只不過這仍然是一個痛苦到極致的過程,每一處都如抽絲剝繭般難熬,讓裴玧白本能地開始掙紮,蜷縮與躲避。

餘烽只能死死穩住他下頜與銀針固定的幾處大穴,讓他必須被動承受起這陣酷刑。

一直到入了夜,裴玧白的咳嗽才漸漸平覆,轉為沈重而艱辛的喘息。

他尚在昏迷,帶著嘶啞雜音的呼吸聲,給了暗室眾人一劑不可多得的良藥,治愈了他們終日惶惶無助的心緒。

崔芷就這樣靠在墻邊,卸了強撐下去的心力,她本不想睡去,只想安安靜靜守著裴玧白,可她太累,幾乎在一閉眼的瞬間就昏睡過去。

暗室裏不見天光,崔芷這一覺本就睡得不穩當,一個猛栽之後就清醒了過來,然後無意識地向裴玧白再靠近一些,握緊他的手腕。

睡意消散,崔芷在陰影裏向裴玧白看去,卻不想這一看,竟看到裴玧白正帶著無比溫柔的笑意註視著她。

“你...”崔芷又驚又喜,熱淚盈眶,“你醒了...”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個小小的暗室裏,每個人即使安睡著也註意著一切風吹草動,也因此在她這句話發出之後,補眠的人皆不約而同醒了過來。

裴玧白看著崔芷,眼神落在她蒼白憔悴的面容上,心疼而酸澀地想要立即起身,擁抱她,為她掩去一切苦楚。

可是他現在動不了,連彎起一根手指都無比艱難。

不止如此,他感覺自己即將再次暈睡過去,也許意識到了那會是很沈很沈的一覺,所以讓他更憐惜此刻能看見崔芷的每一剎那,也更想要和她好好說上一句話。

他張了張嘴,卻只能含混地發出幾聲囈語。

崔芷趴的更近,語氣輕柔,“你想說什麽?”

裴玧白又努力嘗試著,用盡所有力氣,破開粘連的喉嚨,嘶啞說道:“阿芷...不...不想待在京城了...我們走吧。”

崔芷在聽到他聲音出現的頃刻間,淚水便悄然落下。

“我的建議是不要。”餘烽走近,上手把了裴玧白的脈象,“裴公子的狀態還是不穩定,且他身上傷勢太重,要想離開京城,最少也要將養月餘。”

“是啊,夫人公子,我們還是再等等吧。”眾人的議論聲接連響起,“再等等吧。”

“現在養傷重要,怎能受奔波路程。”

“還是再等一些時日,待春夏之交離開也不遲。”

裴玧白快要支撐不住,眼皮重的一遍遍想要往下墜,但他依舊在貪婪地等待崔芷的回答。

崔芷望著他充滿渴望的眼神,心中的某處一點點被擊碎,她知道他在堅定著什麽。

於是她淺淺一笑,聲音像化開了的水一般溫柔,答應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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