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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大結局(一) 他靜靜躺著,無人感受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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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大結局(一) 他靜靜躺著,無人感受得……

“廢物東西, 睜開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誰,你敢攔我!”江知音帶著人一腳踢開丞相府大門,對圍堵來的護衛怒目吼道。

得知崔芷當街劫持丞相江世衷的消息, 她先是有些震驚,隨即便毫不猶豫地往丞相府趕。

這一年來崔芷雖然沒有明確告訴她什麽, 但她也漸漸明白了裴玧白當時所為必另有隱情。

所以此時此刻, 她必須利用好這個來之不易的機會,為崔芷尋到裴玧白的消息。同時她也明白, 只有裴玧白的出現才能徹底安撫好現在的崔芷。

府中護衛自然認得出面前的人是誰,且都心照不宣她和江大人近日來的關系,但一想到她如今仍是丞相府的大小姐, 又不敢真動手做些什麽, 只能持劍一步步後退, 然後在看到江知遠的身影出現時, 終於喘了口氣,紛紛向他求助到底該怎麽辦。

江知遠站在人群最後,與帶頭闖進的江知音四目相對。

猛然間, 他竟被自己妹妹這樣冷漠駭然的眼神震懾住, 仿佛與從前那個在他身旁嬌氣問著哪件衣裙最漂亮的不是同一人。

靜默片刻, 他擡了擡手。

護衛收劍退守, 院子裏一時空曠了許多。

江知音走上前來, 不帶任何寒暄, “他在哪兒?”

不必明言,在場之人皆知道她口中的他是誰。

江知遠眉頭微蹙, 迅速掩去眼底幾乎藏不住的惶然,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看著她的眼睛, 溫和問道:“父親如何?”

他剛一得知江世衷出宮門後遇刺的消息,就立即準備趕去,沒成想還沒有出門,就先與闖進來的江知音打了個照面。

江知音避開他的眼神,嘴裏低低吐出“我不知道”四個字,旋即咬緊牙關再度逼問,“他到底在哪兒?”

江知遠幾不可聞地嘆了一聲,微微動了幾步,但依舊沒有指明地方。

他垂著頭,目光有些呆滯,仿佛在掙紮和考慮什麽令人難以啟齒的念頭,連嘴唇都隱隱發顫。

就在江知音等不下去,想要再次吼出來時,院門外忽然出現兩道身影。

是滿身血跡的崔芷和身著官服的韓司年。

韓司年命令守衛圍在府外,獨自隨崔芷走入院中。

當時亂成了一團的街巷口,崔芷本該在韓司年的扣押下離開,她沒有反抗,只跪下懇求,“無論是死是活,讓我再看他一眼,可以嗎?”

江世衷已死,等待她的結局亦註定一死,如今她只有這一個機會,能再去看他一眼。

韓司年沒說什麽,默然抗下違背上令應該承擔的後果,帶她來到丞相府。

見到崔芷的江知遠有些怔然,目光落在她衣裙上的鮮血,張了張嘴,想要問些什麽,但到底還是沒有問出來,只搖了搖頭,然後輕擡腳步,一聲不吭地向後院走去。

江知音幾人明了,緊緊跟在他身後。

只見他從後院繞過花園,穿過一片水池,最終在幾棵參天大樹掩映的倉庫前駐足。

這個地方江知音從未涉足過,也從來不知府中竟然還有這樣一處不見天光的陰森之地,特別是在進入之後,更有一股寒意撲面而來。

江知音不自覺捏緊衣袖,望著崔芷一言不發的背影愈加緊張。

而越往前走,空氣中的血腥味就越濃厚,夾雜著地下腐朽的氣息,讓江知音不得不停住腳步,彎腰捂嘴緩著咳了片刻。

再擡頭時,她甚至不敢繼續前行。

跟在她身後的齊白和吳肅面色鐵青,雙手死死攥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同樣止步的江知遠。

比之江知音對這種環境的不耐,剩下所有人都明白如此濃重的血腥味意味著什麽。他們竭力想捕捉一絲活人的氣息,卻什麽也感受不到。

就這麽停滯了片刻,一片死寂中,江知遠重新邁開腳步。

拐過一道彎之後,他輕輕推開了一扇沒有上鎖的門。

比先前更加強烈的血腥氣瞬間沖擊而來,沿著這條狹窄的暗道緊緊纏繞在每個人周身,讓他們痛苦不堪。

齊白和吳肅幾乎在沖至門邊的一剎那,便一拳將默默站立一旁的江知遠錘倒在地,隨即跪倒在房間裏已經幹涸的血水中,不敢去觸碰地上已經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裴玧白。

而崔芷,靜靜立在門前,眼神恍若死水。

角落裏,裴玧白瘦成了一副只有骨架的軀殼,臉頰凹陷,破碎的一片一片的布料,滲入潰爛的血肉裏,結成一道道爛痂,渾身上下就像是被隨意拼湊後扔在這裏的人偶,找不出一處完好的地方。

他靜靜躺著,無人感受得到他呼吸的起伏。

站在最後的江知音僅僅是看了一眼就歪過頭去,渾身顫抖,泣不成聲地質問江知遠,“你...你曾經說過,他...也...算是你的朋友。”

“你...你怎麽能如此...狠心。”江知音絕望地頹倒在墻邊,無法接受和面對眼前的這一幕,她偏過身,看著崔芷半躬下腰,像是在用盡所有力氣支撐住自己的身體,而後踉踉蹌蹌撲倒在裴玧白身邊。

可崔芷也沒有勇氣直視這樣一副千瘡百孔的身體,她擡頭看向已經崩潰到麻木的齊白和吳肅,目露一絲迷茫,“這人是誰?”

“他是誰啊...”

眾人一滯。

崔芷面上呈現出一副近乎可怕的冷靜,又啞著聲音問道:“你們為什麽,不來探一探,他是不是還活著?”

齊白和吳肅一同低下頭,沒有做出回答。

被一拳砸倒在地的江知遠也閉上眼睛。

在這樣令人窒息的環境裏,掃視一周後神情愈加渙散的崔芷卻忽地發出一聲輕笑,然後彎下腰,不知是說給誰聽的自言自語道,“我來...那我來...”

寂靜的暗室裏只有崔芷一個人動作的聲音。

她緩緩用指尖觸碰著裴玧白像被野獸啃食過,露出一段段骨節的手指,被其毫無溫度的冰涼嚇了一跳慌張撤去。

“好冰啊...”她一直在喃喃自語,聲音因為顫抖而變得斷斷續續,“人的身體為什麽會這麽冰呢...”

後來她又撫上嵌在裴玧白皮肉裏遍布臟汙的白衣,面無表情地開口,“你衣服好破。”

她的眼神終於落在了蜷縮在手臂間,被混亂發絲所遮掩的那張瘦削如骨的面容,褪下眼中迷茫,輕輕念出他的名字,“裴玧白,別睡了。”

這一聲之後,明明她沒有要落淚的沖動,眼前卻還是瞬間就蒙上了一層霧。

一滴淚落下,重重砸在裴玧白心口。

又是一陣無聲的等待,就這樣僵坐了許久,崔芷終於想起了她要做的那件事,然後輕輕擡手,努力遏制住顫抖,試探裴玧白鼻息。

靜悄悄的。

什麽都沒有。

崔芷緊緊閉上眼睛,上半身一下子虛脫一般無力地墜下去,但意識猛然清醒的一剎那,還是讓她即將軟倒在裴玧白身上時控制住自己。

不可以。

他身上好多好多傷。

不可以碰他。

他會疼的。

他會很疼很疼。

註視著她一舉一動的眾人,很明顯已從她的反應裏讀到了答案,一時間每個人的心都沈入谷底,而江知音死死捂住嘴,咽下自己無法抑制的哭聲。

與此同時,暗道遠處,響起一陣陣腳步聲。

崔芷皺眉,好吵。

有人還睡著覺呢,外面怎麽會這麽吵。

於是自然而然的,她伸出一只手,放在裴玧白耳旁,為他遮去吵嚷聲。

崔芷看著他的睡顏微微一笑,不知懷著什麽目的,又或者是忘卻了自己方才動作,她再一次擡起手指,觸向裴玧白的鼻尖。

這一次,她甚至在那一刻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裴玧白的氣息淺淺的,就如他此刻的模樣,在安靜的睡著。

!!

氣息...

是氣息?

是好淺好淺的氣息。

崔芷的表情僵住,意識慌亂地纏成一團,只知道直起身子將整只手都貼向裴玧白鼻前。

她整個身子都無比冰涼,也正因為如此,那點氣息帶過的溫熱雖然無比微弱,弱到一觸即逝,但還是被崔芷感覺到了。

是真的氣息。

他還活著。

裴玧白還活著。

她慌忙擡頭,大喘著氣要告訴在場人這個消息,可喉嚨卻突然失聲了似的只能擠出幾聲沙啞的悶哼。

“咳...”

“咳咳...”崔芷強硬破開喉嚨裏的不適,一字字咬清,“他...”

“他...還有...氣。”

她這句話落下,卻沒有人有所動作,只是無比傷懷地望著她,認定她是受不了如此悲痛的消息出現了幻覺。

“真的...”崔芷腿腳發軟,站不起來就在地上攀爬著朝齊白和吳肅挪去,目光則是朝他身後幾人看去,“是真的。”

“夫人!”齊白和吳肅一同摻著她,眼眶發酸,”夫人...”

崔芷再不如方才那樣冷靜,委屈的淚水完全止不住地落下,嘶啞著聲音一遍遍重覆,“他還活著。”

“他活著。”

此刻所有人裏算是清醒的韓司年率先覺察到了她如此異常的狀態,於是猶豫片刻後走上前去,在崔芷充滿希冀的眼神裏蹲下去探裴玧白的氣息。

他確認了很長時間,手指一直保持著那個姿勢不變。

直到——

房間裏傳出他顫抖的聲音,“裴公子還活著。”

他確實觸到了一絲氣息,雖然太過微弱,但那的確是他還活著的證明。

此話一出,除崔芷外的每個人都不敢置信地睜大了眼睛,就連江知遠都猛然擡頭,眼中俱是震驚。

裴玧白的狀態如何,他是最清楚的。

也因此,他早已認為如此狀態下的他不可能還能撐到現在。

可是...

可是現在,他竟然還活著?

怎麽會?

他遭受了那麽多折磨,早該死了的,怎麽還能撐到現在?!

齊白和吳肅同樣一驚,緊接著便爭先恐後地靠近去試探。

“是真的!”

“是真的!”

兩個人的聲音不再沈重,“夫人,公子他還活著!”

“我們!”他們看著滿身是傷的裴玧白,無措之際,“我們要怎麽辦,對...大夫,要帶公子去看大夫!”

“先不要動他!”韓司年強作沈穩,“他...氣息太弱,傷勢又重,稍有不慎就可能...”

他沒有說下去,嘆了口氣道:“先把大夫請過來吧。”

“是!”齊白立即從地上爬起來,“我這就去找大夫!”

在他離開的同時,另一群身著宮服之人與他擦身而過,然後在暗室門口停下。

見到來人,韓司年立即走出,躬身行禮,“馮內侍,您...”

馮內侍是陛下身邊的內官,韓司年一時恍惚,不明白他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馮內侍聲音溫和,“韓大人,陛下召崔芷姑娘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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