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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她和他的初遇 怎麽你一動不動的,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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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她和他的初遇 怎麽你一動不動的,也是……

崔芷心內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很堅強的人。

但此刻面對著何水懷, 她卻蹲在他面前無比痛心。

然而即使什麽都沒說,何水懷還是能看清楚她心中所郁結之事,隨即像哄著她一樣輕聲開口, “那日的事,我對你唯有感激, 如果你總是困於當時沒能再快些救下我, 沒能護我周全而自責不已,那我又該如何...向你表達我的虧欠呢。”

“畢竟, 我既沒有成功將你從南山救出,亦沒能在你深陷牢獄之時為你尋得出路。”

“所以我這淺淺的一點傷,和你這如牢籠一般的十年相比, 根本就不值一提。”

崔芷擡眼, 何水懷低垂著的眼眸在他平靜地訴說之下, 添了幾分晦暗不明的沈郁, 這種從他身上散發出的難以言說的哀愁,在這樣一個彼此都心照不宣的時刻,互將對方的自責更深更牢的釘住。

對於何水懷來說, 崔芷現在每一滴因為他受傷而落下的眼淚, 都在重覆印證著他過去那些年裏的無能和無力。

“崔芷, 我很抱歉, 你明白嗎?”他擡手輕輕抹去崔芷眼角的淚痕, 然後更清楚更清楚地看著她的眼睛認真道:“我總是會想起小的時候, 你端端正正坐在學堂的最後聽夫子講課的時候,你那時是學堂裏年紀最小的一個孩子, 一舉一動卻比旁人家大你半輪的孩子都要端莊貴氣,偶爾被欺負了也不惱,只小小一個人靜靜地站在那裏與人講道理, 只有實在辯不過人的時候,你才會說‘崔水寒是我表哥,整個學堂裏最受夫子看重的人,你們若是還這樣胡言亂語,我就叫他來給你們灌四書五經。’”

“可是這樣一個表哥,卻有些不敢認現在變了好多的崔芷妹妹了。”

崔芷終是忍不住,撲到他的懷裏失聲痛哭。

那些在她腦海裏越來越久遠的記憶,正伴隨著不斷往前趕的時間變得異常模糊,而今天終於有一個人,幫助她掀開那層白霧,讓她重新見到了不該被她遺忘的星星點點。

“我...我很好。”崔芷從何水懷的那些話裏讀懂了他內心的那些自怨自悔,可她真的很想說一切都與他沒有關系,那時的他也是年弱,連自己能否生存下來都無權做主,還要如何救自己呢,所以她開始一遍遍地重覆道:“我真的很好,真的很好。”

不怪你的。

一切都不怪你的。

“那崔芷...你也不要哭了,表哥也很好。”何水懷或許是終於達成了自己想要的目的,當聽到崔芷的話後,眼角彎起,輕輕笑著,“能再見到你,我很高興。”

在旁邊觀摩了一整場兩人慘兮兮對哭場面的上官錦:“...不是我說,能消停下來了不,你們兩個人這一會兒的眼淚夠本姑娘流十年的了。”

崔芷聽後,擡起雙手像洗了把臉似的抹了抹臉上的淚水,然後看向她,“上官姐,他的傷怎麽樣了?”

“呦呵。”莫名其妙混了個姐當的上官錦表情略顯奇怪,又想繃著不願意給她好臉色,又覺得這人此刻的模樣太過乖順,對著這樣一張臉甩怒氣,自己也覺得十分過意不去,只能拖著聲音,含含混混地應付著話,“還...嗡嗡行嗯嗯嗯吧。”

“什麽?”

“還還還行吧,這人毅力詭異的強,這幾日倒也能扶墻走上幾步了。”上官錦破罐子破摔,一種煩悶的情緒壓在心頭,索性直接告訴了她。

崔芷眼神中立即有了光,擡頭期盼地望著何水懷,“真...真的嗎?”

何水懷:“真的,已經好很多了。”

上官錦起身,晃著晃著就走到了兩人面前,聽他這麽一回答後即刻便昂起了頭,“哼,要不是本姑娘妙手回春,你怕是這輩子都下不了地了。”

“是...”何水懷心情很好,很感激地笑著應她,“真要多謝你。”

崔芷也跟著他的話道:“多謝上官姐姐。”

她此刻眼圈一周都是紅的,嗓音也帶著含糊的哭腔,再加上她趕路的疲憊,讓她整個人看上去脆弱極了,上官錦嘆了一口氣,走到她身旁,扶著她的胳膊站起來,“唉你這小可憐的樣兒,快來說說,到底是受了什麽欺負,是不是那位裴公子做了什麽欺男霸女之事?”

“要真有什麽,就算你這位表哥只能伸伸胳膊動動腿地站不起來,我也會勉為其難去給你爭個說法的。”

“我真沒受欺負。”崔芷心裏聽了她的話暖暖的,仔細解釋著,“裴玧白也很好。”

“他很好?”上官錦大大地白了她一眼,“你是不是腦子被捶傻了,都是因為他,才讓你又沒武力又失記憶的,你可長點心吧。”

崔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和何水懷對上眼神,“其實前不久我也存著私心,迷暈了他來著。”

“只能說在這方面,我倆半斤八兩,誰也說不得誰,還總覺得自己做的都是對的事情,所以想要說清楚實在是有些太難了。”

上官錦腦子一震,不自覺地搖了搖頭,想了想又覺得是她能做出來的事情,“真行,我也是長見識了,第一次見到這麽兩個糊塗人。”

“那這...”她又問道:“怎麽就你一人來了,那小子也不來見見他未來大舅哥?這說得過去嗎?”

“會再見的,我們現在...只是想有個時間好好冷靜冷靜。”

上官錦甩手坐下,“看不懂你們這一對,一會兒苦情的像是在唱大戲一樣,一會兒又各自磨磨唧唧的。”

崔芷看向何水懷,“表哥,過幾日我想回西平一趟,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回家看過了。”

何水懷:“你是想?”

“我快要成親了,總歸要回家...拜一拜爹娘。”

“嗯。”何水懷的聲音有些壓抑,“這是應該的。”

上官錦看著何水懷緊繃的眼神,默默笑嘆,隨後像是故意來了趣想要更激一下他似的,朝崔芷問道:“說起來,你與這裴家公子,是怎麽認識的呢?”

果然她話一落,何水懷銳利如針刺一樣的目光就向她投了過來。

上官錦聳聳肩無所謂,回他一個“你奈我何”的眼神,然後更急迫地問著崔芷,“快說與我們聽聽,我倒想知道這位平日裏活的像個傳奇的富家公子是怎麽變成現在這樣子的。”

崔芷靜靜陷入了回憶,“好像只是過了兩三年而已,怎麽感覺都好長好長時間了。”

她那時剛從南山逃出不久,找了個繡坊的活卻總是連連出錯,幹了沒幾日便離開了,最後在上樂坊尋了個舞女的活計自謀生存。

只是她好不容易攢下的銀子,卻在一日回西平的路上全丟了個幹凈。

出城到山裏去尋自己丟了兩袋子銀錢的那天,是一個暴雨天。

一開始,她因為縫隙裏閃著的光而誤以為那是自己不慎遺失的銀子,然後費勁踩著碎石激動萬分地往半山上去,然而等她雙手雙腳艱難地爬到面前了才發現,那哪是什麽銀子,竟是一個發著光的金鑲玉牌!

“要賺大了哎!”崔芷頭上戴著的鬥笠歪了都不自覺,就這麽迎著風雨開始挖山間的石頭,挖著挖著,她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怎麽...

“怎麽軟乎乎的?”

雨水不間斷地打在臉上遮住了她眼前的視線,讓她不得不更低地趴下去,想要仔細瞧瞧那金鑲玉牌的繩子後面掛著的是什麽東西。

就這麽一看,卻把她嚇了一跳。

那連著玉牌的繩子後面,摸上去的觸感竟像是人,雖然有一層衣服相隔,但那種圓圓潤潤的人的觸感,她總不會猜錯。

崔芷下意識松開手,往後一坐。

她擡頭看著黑壓壓的天色,暴雨還在一連串地從天空傾瀉而下,入目望去,四野幾乎沒有任何一個人的身影。

那現在...

她慢慢喘著氣,心道莫不是撞著什麽命案了?

可是她又奇怪,剛才自己探過去時手下分明還有暖意,死屍她向來見得不少,哪一個都不是此種熱烘烘的感覺。

不會是一個活人吧。

崔芷有種自己嚇自己的感覺,不斷猜想著這矮山的石頭裏怎麽會有活生生的人,一邊想一邊又大膽地過去掰開更多的石頭渣,好讓自己看得更清楚些。

埋在上面的碎石頭被她一個一個地扔開,她用手指一點一點地揪著那已經濕透軟塌塌貼在身子上的衣服,腦袋不自覺跑偏,十分認真地感慨著這雲錦所制的衣裳就是不一般,觸感比她在樂坊跳舞時穿的素綢舒服多了。

就在她還嘗試著用指尖更仔細地戳著衣裳,順便思考著這人是何種身份時,一道又細又幽怨的聲音混合著雨聲突然在她耳邊炸開。

“你摸夠了嗎?”

崔芷手指一僵,眼睛直勾勾定著,隨即“啊”地一聲猛地轉過身去,趴在石頭上死死閉眼,一動也不敢動。

真要命了。

怎麽真會是一個人啊,還是個能開口說話的活人。

她雙手合十,放在頭頂,一遍遍地捶著地上的石頭碎碎念道:“我只是個過路的,過路的,過路的...過路的。”

又過了許久,崔芷慢慢擡起頭來,似乎聽到了在雨聲中飄過來的一聲嘆息,隨後那道聲音又輕輕響起,只不過比剛才那句“問候”添了些活人氣,“怎麽你一動不動的,也是想裝死嗎?”

這句非常有活氣的話,顯然讓陷於自己是不是撞了鬼的崔芷慢慢安下了心,她扶正頭上的鬥笠,將貼在眼前的濕發往後抹去,然後尋著說話的聲音望過去,目光在那些已被扒掉的碎石上緩緩往上移,最終在巖縫間對上了一雙好看又有些無奈的眼睛。

會眨眼,真是活人。

崔芷心中確定了後,連忙移過去把壓在他身上的碎石從頭到腳全部撥開,當順利把這些石頭扔掉之後,再度望過去的崔芷,很不幸地一個手滑接著腳滑直直壓到了地面的男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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