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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淺灣一半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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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淺灣一半灘

十一月二十七日,周四,俞漾的生日。

這一天從一開始,就籠罩在一種不真實的、懸浮的期待裏。

清晨醒來時,窗外是初冬典型的灰白天空。俞漾躺在被窩裏,先摸了摸手腕上的月牙手鏈,冰涼的觸感讓她清醒了幾分。今天是她的生日,十七歲。更重要的是,今晚和林昕約好了,只有她們兩個人。

手機在枕邊震動了一下。她立刻抓起來看——是林昕發來的消息:【漾漾,生日快樂!!!早上要陪簡繭去實驗室核對一組關鍵數據,早餐不能一起吃了。記得吃熱乎的,別啃面包。晚上見。】後面跟了一個蛋糕和擁抱的表情。

期待的氣球被輕輕戳了一個小孔,微微漏了點氣。俞漾回覆:【好,晚上見。你們也別太趕。】

放下手機,她聽到對面床鋪傳來窸窣聲。林尋已經坐起來了,正揉著睡得有些亂糟糟的寸頭。

“生日快樂。”林尋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

“謝謝。”俞漾應道。

林尋爬下床,走到自己書桌前拉開抽屜,拿出一個用深藍色星空紙包著的小方盒“給。不是什麽貴重東西。”

俞漾心裏冒出一絲絲甜意“哇,禮物!謝謝你!”

她小心地拆開包裝,裏面是一個手工燒制的陶瓷小罐,罐身是漸變的海藍色,上面用白色釉料畫著一條簡筆畫的小魚,繞著罐口游動,憨態可掬。

罐子裏裝著幾塊不同形狀、顏色各異的漂亮鵝卵石和貝殼碎片,還有一小包幹燥的、散發著清淡海鹽氣息的香料。

“這是……”

“鎮紙,或者當擺件,隨便。”林尋已經套上了衛衣,背對著她說,“你不是總說書頁被風吹亂?這個夠重。裏面的石頭和貝殼……海邊撿的,消過毒了。聞著那味道,就當看見海了。”

俞漾用手指輕輕觸摸冰涼的陶瓷表面,那條小魚畫得有點歪,但很生動。心裏那塊因為早餐落空而微微塌陷的地方,被這個帶著海風氣息的小罐子悄悄填上了一些。

“謝謝,林尋。”她認真地說,“我很喜歡。”

林尋“嗯”了一聲,拿著洗漱用品出去了。

上午的課,俞漾有些心不在焉。政治老師在講臺上分析國際形勢,她的筆尖卻在筆記本邊緣畫著無意義的小漩渦。偶爾看一眼手機,屏幕安安靜靜。

陳晨趁老師轉身寫板書,偷偷扔過來一個小紙團,上面畫著一個醜萌的生日蛋糕,寫著“壽星今晚High起來!”俞漾抿嘴笑了笑,把紙團收好。

課間,她收到林昕的第二條消息:【數據比預想中覆雜,答辯可能拖到五點半以後。我盡快,六點,最遲六點十分一定到“轉角”。蛋糕我已經訂好了,讓他們六點送到。如果你先到,就等我一會兒,好嗎?】

俞漾盯著“最遲六點十分”那幾個字,心裏那根弦又繃緊了一點

【好,不著急,你慢慢來。】俞漾這麽回覆道。

她能想象林昕在實驗室和簡繭忙碌的樣子。簡繭需要她,競賽需要她,而自己……只需要等待。

心裏泛起一絲微澀,但很快又被即將到來的“二人晚餐”的期待壓了下去。就這一次,生日這天,林昕應該會完全屬於她吧?

午飯她是一個人吃的。陳晨和楚楮被老師叫去幫忙整理藝術節的材料了。食堂嘈雜的人聲讓她有些煩躁,匆匆扒了幾口飯就回了教室。下午的課更是難熬,窗外的天色始終是那種沈郁的灰白,時間像是被黏住了,過得極慢。

最後一節課的下課鈴終於打響時,俞漾幾乎是瞬間收拾好了書包。心臟在胸腔裏不受控制地雀躍著,砰砰直跳。她摸了摸書包側袋,裏面放著給林昕準備的生日回禮——一條她偷偷織了很久的米白色圍巾,針腳歪歪扭扭,但很厚實柔軟。

“小魚,晚上真不跟我們混啊?”陳晨勾住她的脖子,笑嘻嘻地問。

“嗯,有安排。”俞漾微微低頭,嘴角彎了起來。

“二人世界快樂~”楚楮拍拍俞漾的腦袋。

“謝謝!”俞漾抱了抱她們,腳步輕快地離開了教室。

她沒有立刻去“轉角”,而是先回了一趟宿舍,仔細洗了臉,重新梳了頭發,甚至塗了一點淡淡的、帶顏色的潤唇膏。鏡子裏的人眼睛亮亮的,臉頰因為期待和一點點緊張而泛著自然的紅暈。她換下了校服外套,穿上了一件暖黃色的毛衣,看起來清新又明亮。

“我出去了。”她對正在畫板前塗抹最後幾筆的林尋說。

“很漂亮嘛,玩得開心小壽星!”

五點半,俞漾準時推開了“轉角”的門。溫暖的氣息混合著咖啡和烘焙的甜香撲面而來。店面不大,裝修是簡約的暖色調,柔和的燈光,舒緩的爵士樂,確實是個適合安靜慶祝的地方。這個時間點人還不多,她選了最裏面那個靠窗的卡座,安靜,視野好,可以看到門口。

服務員送來檸檬水和菜單。俞漾點了兩杯熱奶茶,然後就開始等待。她不時看向墻上的覆古掛鐘,又看看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和亮起的街燈。

五點四十。林昕說答辯五點半結束,覆盤一下,過來需要時間。

五點五十。俞漾開始有些坐立不安,喝了一大口檸檬水,冰得她一個激靈。她拿出手機,屏幕幹幹凈凈。也許路上堵車?或者覆盤比預想中久?

六點整。約定的時間到了。俞漾的心跳開始加速,指尖有些發涼。她看向門口,每一個推門進來的人都讓她期待地擡頭,又失望地低頭。服務員走了過來,禮貌地問:“小姐,您等的客人還沒到嗎?需要先點餐嗎?”

“……再等一會兒,謝謝。”俞漾有些尷尬地說。

六點零五分。俞漾忍不住給林昕發了條消息:【你到哪裏了?】

消息如同石沈大海。

六點十分。林昕承諾的“最遲”時間也到了。俞漾盯著手機屏幕,希望它下一秒就亮起來,響起林昕特有的鈴聲。但什麽都沒有。

餐廳裏的客人漸漸多了起來,情侶的低聲笑語,朋友聚會的喧鬧,越發襯得她這個角落安靜得詭異。

就在這時,店門被推開,一個穿著外賣制服的年輕人提著一個精致的白色蛋糕盒走了進來。他確認了桌號和“林小姐預訂”的信息,然後將那個漂亮的盒子放在了俞漾面前的桌子上。

草莓鮮奶油蛋糕,不大,但做得很用心。白色的奶油上點綴著鮮紅的草莓,側面貼著可愛的巧克力刨花,最上面用巧克力醬流暢地寫著“漾漾生日快樂”,旁邊還用粉色的糖霜畫了一顆小小的、略顯笨拙的愛心——俞漾認得,那是林昕的字跡和畫風。

蛋糕到了。人卻沒來。

這個認知像一塊冰,猝不及防地砸進俞漾的胃裏,讓她渾身發冷。漂亮的蛋糕此刻像個巨大的諷刺,嘲笑著她一整天的期待和此刻孤獨的等待。

六點十五分。服務員再次過來,眼神裏帶著詢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同情:“小姐,需要幫您把蛋糕冷藏起來,或者先點餐嗎?”

俞漾的臉騰地燒了起來,窘迫、尷尬、還有越來越濃的不安讓她幾乎想立刻逃走。“再……再等等。”她聽到自己幹澀的聲音。

服務員點點頭離開了。俞漾再也坐不住,她拿起手機,這次直接撥打了林昕的電話。

聽筒裏傳來長長的等待音,每一聲都敲在她的心尖上。就在她以為不會有人接聽時,電話通了。

“餵,漾漾?”林昕的聲音傳來,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在外面,還帶著明顯的喘息和……一種緊繃的焦慮。

“林昕,你在哪兒?蛋糕到了,你……”俞漾的聲音控制不住地發抖。

“漾漾,對不起!我現在過不去!”林昕語速飛快地打斷她,聲音裏的急切和慌亂毫無掩飾,“簡繭出事了!剛才答辯結束,她一個人走學校外面那條小巷子,被幾個以前……欺負過她的混混堵住了!有人跑來告訴我,我正好在附近……我現在得處理這邊,她狀態很不好,渾身發抖,話都說不清楚了,我走不開!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電話那頭隱約傳來女孩壓抑的、破碎的哭泣聲,還有林昕急促的、壓低了的安撫:“別怕,沒事了,看著我,我在這兒,沒事了……”

俞漾舉著手機,呆呆地坐在那裏。周圍所有的聲音——音樂、人聲、杯碟碰撞聲——都在瞬間褪去,只剩下尖銳的耳鳴和電話裏那些混亂的背景音。她張了張嘴,想說“可是今天是我生日”,想說“我在等你”,但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漾漾,我先掛了,這邊真的……”林昕的聲音充滿了歉意和一種深切的為難,還有對電話那頭狀況的焦灼,“蛋糕你先吃,或者帶回去,我晚點……晚點再跟你解釋!”

“可是……”俞漾終於擠出兩個字。

“對不起!”林昕匆匆又說了一句,然後電話被掛斷了。

“嘟——嘟——嘟——”

忙音冰冷而綿長,敲打在俞漾的耳膜上。

她維持著舉手機的姿勢,好幾秒沒有動。眼前漂亮的生日蛋糕開始模糊、扭曲。餐廳裏溫暖的燈光,周圍熱鬧的人群,都變成了荒誕的背景板。

她感覺自己像個格格不入的小醜,精心打扮,滿懷期待,卻演了一出無人欣賞、甚至無人知曉的獨角戲。

在“簡繭出事”面前,她的生日約定,她一整天的雀躍和等待,她坐在這裏一個多小時的忐忑和尷尬,都顯得如此微不足道,如此……可笑。

服務員第三次走了過來,這次沒說話,只是用眼神詢問。

俞漾猛地站起身,動作大得差點帶倒椅子。“結賬。”她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蛋糕……幫我丟掉吧。”

“好的。”

就在服務員拎著蛋糕轉身的一瞬間,俞漾想起蛋糕上林昕畫的愛心……

“等等……”

提著那個與她此刻心情格格不入的、散發著甜膩香氣的蛋糕盒子,俞漾幾乎是逃也似的沖出了“轉角”。

初冬夜晚的寒氣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讓她打了個寒顫,卻也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一瞬。

她沒有回教室,也沒有回宿舍。她來到了“秘密基地”。

此刻,這裏只有呼嘯而過的寒風。俞漾靠著冰冷粗糙的梧桐樹幹,身體一點點滑坐下去。手裏的蛋糕盒子“咚”一聲落在地上,她沒去扶。

先是一陣徹底的麻木。世界很安靜,只有風聲,還有她自己血液沖刷耳膜的嗡嗡聲。電話裏簡繭隱約的哭泣和林昕焦急的安撫,卻像壞掉的唱片,在腦海裏反覆刮擦。

然後,感官才一點點回來。

指尖是硬的蛋糕盒邊角硌著的疼,臉頰是被風刮過的刺辣,眼眶則是一種難忍的酸脹。她低下頭,目光落在蛋糕盒的透明視窗上。那顆粉色的、畫得有點歪的愛心糖霜,在路燈微弱的光下,顯得那麽認真,又那麽可笑。

“這是給我的。” 她腦子裏茫然地轉著這個念頭,“我的生日蛋糕。”

可為什麽,擁有它的人,卻如此孤單?

這個簡單的疑問,像一把鑰匙,猝然擰開了所有被理性強行鎖住的閘門。

第一滴眼淚滾下來的時候,甚至是無聲無息的,只是視野裏那顆愛心忽然模糊、融化成一團骯臟的粉色水漬。她楞了一下,似乎沒明白發生了什麽。直到第二滴、第三滴接連砸在手背上,滾燙的溫度與冰冷的皮膚接觸,帶來鮮明的刺痛,她才猛地意識到——

我在哭。

這個認知讓她感到一陣羞恥。有什麽好哭的呢?多大的人了……

簡繭出事了,林昕去幫忙,天經地義。你不是最善解人意嗎?林昕不是一直告訴自己“你不一樣”嗎?

可……可是今天是我的生日!是我先約好的!為什麽每一次……每一次被丟下的都是我?

“你不一樣。”——那句話此刻像淬了毒的針,細細密密地紮在心上。如果這種隨時可以被擱置、被遺忘、被“晚點再解釋”的待遇就是“不一樣”,那她寧可不要。

委屈不再是單一的情緒,它混雜著被遺忘的難堪甚至有一絲對簡繭那總是“恰到好處需要幫助”的怨懟。

這些情緒太沈重,也太“不善良”,她承擔不起,只能化作滾燙的液體,瘋狂地尋找出口。

她咬住下唇,試圖把嗚咽堵回去,喉嚨裏卻發出困獸般的、破碎的抽氣聲。

眼淚決了堤,大顆大顆地湧出,迅速淋濕了整張臉。她擡手去擦,卻越擦越濕,最後只能把臉埋進蜷起的膝蓋裏。

嗚咽聲被布料悶住,變成更絕望的震顫。肩膀無法控制地聳動,連帶著整個單薄的身體都在寒風裏發抖。

她哭得那麽專心,那麽用力,仿佛要把這一個月、甚至更久以來所有小心翼翼的期待、所有落空後的自我安慰、所有“沒關系”背後藏起的失望,都一次性傾倒幹凈。

直到哭到喉嚨幹啞,胸口發疼,太陽穴突突地跳,眼淚才漸漸流幹。餘下的,只是一種冰冷的疲憊,和滿心的空曠。風更冷了,穿透毛衣,帶走最後一點溫度。

她慢慢擡起頭,眼睛腫得幾乎睜不開。視線模糊地落在那個蛋糕盒上。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透過視窗,用指甲輕輕摳下那顆已經糊掉的愛心糖霜。黏膩的、冰冷的碎屑粘在指尖,她怔怔地看著,然後緩緩合攏手掌。

甜膩的香氣混著淚水的鹹澀,變成一個微不足道的、狼狽的結。

推開322的門時,溫暖的燈光和空調的熱氣讓她恍惚了一下,隨即是更深的寒意與虛脫。林尋正坐在書桌前看書。聽到開門聲,她擡起頭。

“恭迎壽星回——”

目光相觸的瞬間,林尋的笑容凝滯了。

俞漾的樣子狼狽不堪:眼睛紅腫,臉上淚痕交錯,鼻尖通紅,頭發被風吹得淩亂。

手裏卻提著一個與此情此景極不相稱的、包裝精美的生日蛋糕盒子。她站在門口,像一縷被雨打濕、無處可去的游魂,冷氣從她周身絲絲縷縷地滲進溫暖的室內。

林尋什麽也沒問。她放下書,站起身,走到俞漾面前,很自然地接過那個沈重的蛋糕盒子,放到一旁的地上。然後她轉身,去飲水機那裏接了一杯溫水,塞到俞漾冰冷僵硬的手裏。

“手這麽冰。” 林尋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

俞漾捧著溫水,指尖傳來的暖意讓她麻木的感官慢慢覆蘇,卻也讓她更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渾身都在輕微地顫抖。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解釋什麽,卻只發出一聲抽噎後的、沙啞的氣音。

林尋看著她,然後伸出手,一只手環過俞漾的肩膀,將她輕輕帶向自己,另一只手有些生疏地、但很輕柔地拍了拍她的背,接著用拇指拂去她臉上殘留的淚痕。

“好啦好啦,” 林尋的聲音低低的,落在俞漾的耳邊,帶著一種奇特的安撫力量,“回家啦。”

“這裏很暖和。”

俞漾一直緊繃的、冰冷的身體,在這句話和這個擁抱裏,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氣。她沒有再哭,只是把額頭輕輕抵在林尋的肩膀上,閉上了腫痛的眼睛。

手裏的溫水,溫暖地,一直熨帖到心裏那片剛剛被淚水沖刷過的、冰冷而空曠的廢墟上。

將俞漾送上床後不久,被子裏又傳來的崩潰的哭聲。

林尋坐回自己的位置,關掉了大燈,只留下自己桌上那盞小臺燈。她沒有繼續看書,只是安靜地坐著,聽著俞漾的哭聲,望著窗外濃稠得化不開的夜色,側臉在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不清。

不知過了多久,宿舍門外似乎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卻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在門口的位置停頓了下來。

被子裏的俞漾沈浸在悲傷中毫無所覺。

但林尋敏銳地擡起了頭,目光銳利地投向門口。

門外,林昕微微喘著氣,頭發有些淩亂,臉上帶著未褪盡的焦急和濃濃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愧疚。她擡起手,指尖微微顫抖著,幾乎要碰到門板。

就在那一刻,她清晰地聽到了門內傳來的、被被子過濾後顯得悶悶的、卻更顯傷心欲絕的抽泣聲。

那哭聲像一把淬了冰的錐子,狠狠紮進林昕的心臟,瞬間凍結了她所有想要解釋、想要道歉的語言。她能想象俞漾此刻有多難過,多失望。

所有準備好的話——簡繭被圍堵時的驚恐無助,那些人不堪入耳的言語,簡繭瀕臨崩潰的狀態,自己不得不優先處理這一切的無奈和焦灼——在聽到這哭聲的瞬間,都變得蒼白無力,甚至……虛偽。

她忽然失去了所有敲門的勇氣。那只舉起的手,最終無力地、緩慢地垂落下來,指尖冰涼。她在門口又靜靜地站了幾秒,眼神覆雜地凝視著那扇緊閉的、隔開了她和俞漾世界的房門,仿佛能透過木板看到裏面傷心哭泣的人。

最終,她什麽也沒做,只是深深地、疲憊地嘆了口氣,轉過身,腳步沈重而緩慢地離開了。腳步聲漸漸消失在空曠的走廊盡頭。

門內,林尋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只看到外面空蕩蕩、被昏暗燈光籠罩的走廊。她抿緊了嘴唇,臉上沒什麽表情,走回自己桌前,關掉了最後一盞臺燈。

宿舍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遠處零星的路燈光芒,和被子下漸漸微弱下去的、斷斷續續的抽噎聲。

生日蛋糕被遺忘在角落的桌子上,純白的盒子在黑暗中像一個沈默的句號,為這個本該充滿歡笑和甜蜜的日子,畫上了一個冰冷而心碎的終止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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