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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夢夜襲·潮信·心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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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夢夜襲·潮信·心證

那晚,俞漾做了個極短的夢。她和林昕對坐吃面,筷子鬼使神差夾中了同一根。面條越吸越短,距離越來越近,近到能看清對方鼻尖細小的汗珠——然後,嘴唇似乎輕輕擦過。

她倏然驚醒。宿舍靜極,只有林昕均勻的呼吸聲從對面床鋪傳來。俞漾把發燙的臉埋進枕頭。“什麽怪夢……”她咕噥著翻身,將之歸咎於白日玩笑的餘波。

第二夜,夢更清晰。

空蕩的教室門口,林昕背靠門框低頭看她,眼神深得陌生。那張臉緩緩靠近,溫熱的呼吸拂上臉頰——

“會被人看見!”這念頭剛冒,夢便碎了。

俞漾睜眼躺在黑暗裏,心跳如擂。聽著林昕安穩的呼吸,她隱隱感到某種失控。一次是意外,兩次呢?心底有個答案呼之欲出,她卻慌忙按滅,不敢深究。

第三個夜晚,夢境褪去了前兩晚的朦朧與遮掩,變得異常清晰,也……異常讓她心慌意亂。那是一個完全私密、昏暗、不知名的空間,空氣仿佛被某種溫熱的氛圍浸透,每一次呼吸都讓心跳失序。

林昕就在那裏,離她很近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交融的溫度。

在夢裏,一種強烈的親近感籠罩著她——林昕靠近她,兩人之間似乎再無距離。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親密,帶著不容忽視的存在感,將她圈在一個無處可逃的、緊密相連的境地裏。

林昕笑著看她,手指輕輕拂過她的發梢。

吻落下來,帶著一種溫柔而堅決的氣息,輾轉於她的唇齒之間。俞漾完全喪失了思考能力,只能被動地承受,卻又不由自主地回應。細碎的聲音在極近的距離下縈繞,夾雜著分不清是誰的、紊亂的喘息。

俞漾渾身輕輕顫抖起來,卻沒有力氣推開。她能感覺到……林昕的手。一只手撫上了她的腰側,隔著衣料傳遞著溫度。

然後那手開始游移,沿著她的背脊輕輕滑動。

更讓她心悸的是那種無處不在的親近。林昕以一種保護的姿態靠近她,帶來一陣陣陌生而強烈的悸動。

那感覺如此清晰,讓她在夢裏感到一種混合著羞澀與眩暈的溫熱。她想退開,身體卻仿佛有自己的意志,反而更貼近那份溫暖的來源。

不一會,林昕稍稍退開些許,低頭看著她輕輕地笑。

沒等俞漾平覆,那只手撫過她的臉頰,溫柔地向下,最終停留在她的頸側。每一次觸碰都像微小的電流,讓俞漾輕輕戰栗。她想叫林昕的名字,發出的卻是細微的、含混的呢喃。身體像失去了力氣,只能被動地感受那份溫柔的靠近,同時內心深處又湧起一種陌生的渴望……

細微的聲響在夢境的空間裏被放大,綿密而輕柔,響在耳邊,更響在她悸動的心弦上。那聲音與她無法控制的細微喘息混合在一起,交織成一段令人心慌又沈浸的隱秘旋律。

“漾漾……”林昕的呼吸溫熱,灑在她的頸側、耳後,帶著一種令人心慌意亂的親昵,每一次吐息都加深著她身體的輕顫和那股不斷堆積、無處安放的陌生情潮……

“嗚……”俞漾是從自己喉嚨深處溢出的一聲短促氣音中驚醒的。

臥室被厚重的黑暗包裹,一片寂靜。唯有她自己稍顯急促的呼吸聲,在密閉的空間裏輕輕回響。心臟在胸腔裏怦怦直跳,力道大得讓她有些無措。

她整個人像是從一場深沈的溫熱夢境中掙紮出來,睡衣輕輕貼在皮膚上。

意識昏沈,夢境中那些過於清晰的感受殘留如同薄霧,退去得緩慢而纏綿。嘴唇上,尤其下唇,仿佛還殘留著一種虛幻的、柔軟溫潤的觸感。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黑暗中,右手無意識地擡起,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的下唇。

緊接著,那裏傳來一種細微的、濕潤的涼意。

她猛地徹底清醒,所有殘存的睡意被瞬間驅散。一股熱氣“轟”地沖上臉頰,耳朵、脖頸,所有皮膚都燒灼起來。

她下意識地蜷縮起身體,試圖平覆那感覺,動作間,那份潮濕的、令人無措的感受反而更加鮮明。一種混雜著極度羞澀、難以置信、以及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如同潮水般瞬間將她淹沒。

她怎麽會……怎麽會做這樣的夢?對象還是林昕!那些細節,那些感覺……

黑暗中,她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幾乎嘗到一絲鐵銹味。手指攥緊了身下的床單,用力到指節泛白,微微顫抖。

房間另一側,另一個平穩而規律的呼吸聲均勻傳來,與她的兵荒馬亂形成殘酷對比。林昕什麽都不知道,依舊沈在安寧的睡夢裏。

只有她,被一場荒唐、真實到可怕的春夢徹底擊垮,身體甚至留下了如此確鑿又尷尬的證據。這感覺糟糕透頂,像是一個只有她自己知曉的、潮濕而滾燙的罪證,將她釘在恥辱和困惑的十字架上,動彈不得。

三個晚上。從若有似無的觸碰,到走廊的親吻,再到……剛才那場清晰得讓她渾身戰栗的春夢

這已經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能解釋的了。

窗外,天際泛起冰冷的魚肚白,俞漾在晨光徹底漫進宿舍前,幾乎是逃也似的沖進了洗手間。

冰涼的水潑在臉上,稍稍冷卻了皮膚的高熱,卻澆不滅心底那片燎原的火和冰封的羞恥。

她匆匆換了衣服,動作間刻意放輕,眼睛卻總是不受控制地瞟向林昕的床鋪——那人依然睡著,側臉安然,呼吸勻長,與昨夜夢中那個強勢又纏綿的身影判若兩人。

俞漾的心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又酸又脹。

早飯時,她破天荒地沒等林昕,獨自去了食堂,挑了個角落的位置。可當熟悉的身影端著餐盤,很自然地在她對面坐下時,俞漾還是忍不住指尖一顫。

“起這麽早?”林昕的聲音帶著剛醒不久的微啞,一如既往的平淡。

俞漾“嗯”了一聲,低頭猛喝豆漿,不敢看她的眼睛。視線卻不聽話地落在林昕握著勺子的手上——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昨晚的夢裏,就是這雙手……她的臉頰又開始發燙,幾乎要埋進碗裏。

“臉怎麽這麽紅?不舒服?”林昕伸手,很自然地用手背貼了貼她的額頭。

微涼的觸感像一道細小的電流,瞬間竄遍俞漾全身。她猛地一縮,動作大到差點打翻豆漿。

“沒、沒事!有點熱!”她的聲音幹巴巴的,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

林昕的手停在半空,看了她兩秒,沒再說什麽,只是低頭開始吃自己的早餐。

這一整天,俞漾都處在一種魂不守舍的狀態。課堂上,老師的講解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傳來。

“俞漾,專心點。”林昕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哦、好。”俞漾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卻在對上林昕專註的眼神時,心臟再次失序。夢裏的眼神……和此刻的,重疊又分離,讓她頭暈目眩。

她開始無法自控地觀察林昕。

觀察她喝水時滾動的喉結,觀察她思考時微微蹙起的眉心,觀察她與旁人說話時嘴角禮貌的弧度……

每一個細節,都因為昨晚夢境的“汙染”,而染上了一層暧昧不清的色彩。她既渴望靠近,又恐懼靠近;既想從林昕的一舉一動中尋找“特殊”的蛛絲馬跡,又害怕那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的過度解讀。

巨大的認知撕裂感折磨著她。

終於熬到晚自習結束。

回到只有她們兩人的宿舍,空氣仿佛都比平時凝滯了幾分。

俞漾幾乎是搶著先洗漱完畢,飛快地爬上床,用被子把自己裹緊,背對著林昕的方向。

“俞漾。”林昕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響起。

俞漾身體一僵,沒應。

“你這兩天不太對勁。”林昕的語氣很平靜,不是質問,更像是一種陳述,“是遇到什麽事了?還是……我做了什麽讓你不舒服?”

這話像一把鑰匙,猝不及防地撬開了俞漾心底那扇緊鎖的門。委屈、羞惱、困惑、還有那份無處安放的、洶湧的情感,幾乎要沖垮她的理智。

“沒有!”她猛地坐起身,聲音有些發顫,眼圈也不知怎麽紅了,“你什麽都沒做!是我自己的問題!我……我只是需要點時間……想清楚一些事情!”

她語無倫次,幾乎要哭出來。她恨自己這麽不爭氣,恨那個讓她方寸大亂的夢,更恨眼前這個一臉坦蕩、全然不知自己給她帶來了怎樣一場情感海嘯的林昕。

林昕站在床邊,擡頭,靜靜地看著她。暖黃的臺燈光勾勒出她清晰的輪廓,她的眼神很深,裏面翻湧著俞漾看不懂的覆雜情緒——有關切,有不解,或許還有一絲被她激烈反應所刺痛的茫然。

良久,林昕才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軟了下來:“好。我不問了。你早點休息。”

她關了燈,爬上自己的床。黑暗重新籠罩下來。

俞漾在黑暗裏睜大眼睛,眼淚終於無聲地滑落,滲進枕頭裏。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了。那接連三個夜晚的夢,不是玩笑,不是意外,而是她潛意識的最終審判。

“怎麽回事呀……我喜歡的也是女生嗎,我……喜歡……”俞漾不敢再想。

她悄無聲息地爬起來,沒有開燈,就著窗外城市遙遠的光暈,走到了書桌前。指尖顫抖著,打開了那個帶鎖的抽屜。

裏面躺著她的日記本,還有她以公謀私偷偷帶進來的手機。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即將打開潘多拉的魔盒,又像是終於鼓起勇氣面對法庭的最終證據。

她先翻開了日記本,然後,按亮了手機屏幕……

起初的記錄,還帶著高一新生的雀躍與雜亂。“新班級”“新同學”“數學好難”……“林昕”這個名字夾雜在眾多名字之中,並不特別。

變化是從何時開始的?

大約就是那個一起在食堂挑出胡蘿蔔絲的傍晚之後。筆觸變得不同了。提到“林昕”時,字跡會不自覺地用力,會在名字周圍畫上無意識的小圈,會多出許多無關緊要的細節描寫——“她今天穿了件灰色的襯衫,襯得皮膚很白”,“她思考時習慣用筆輕輕點著下巴,左邊第三下會比前兩下重一點”。

俞漾一頁頁翻著,像在閱讀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故事。那個“她”的喜怒哀樂,越來越緊密地與一個叫“林昕”的人綁定。

“今天和林昕練球到很晚,一起看了夕陽。她沒怎麽說話,但陪著我。心裏很安靜,希望時間停住。”——字跡旁,用鉛筆淡淡地塗了一小片歪歪扭扭的雲。看到這裏,俞漾的心輕輕一顫,那時候的心情,原來是這樣。

“她給我聽了她喜歡的歌,旋律有點憂傷,但她說歌詞裏有力量。我把歌名記下來了,循環了一晚上。”——那一頁的角落,真的抄錄著一句歌詞。她甚至還能隱約哼出那個調子。

“去她家吃飯了。她做的西紅柿炒蛋很好吃。房子裏很空,但她彈琴的時候,好像把整個空間都填滿了。有點……在意”

“陳晨和楚楮戴了同款手鏈。有點羨慕。不是羨慕手鏈,是羨慕那種‘我們擁有彼此一樣的東西’的感覺。”——這一整段字跡都顯得有些潦草,仿佛寫下時心緒不寧。此刻讀來,那種渴望依然清晰。

“伽嘉說我們像在談戀愛。我反應太大了,像個傻瓜。憑什麽林昕反應那麽平靜啊,好討厭這種感覺……”——這一頁的紙張有些皺,似乎被水滴暈染過少許墨跡。當時的委屈和困惑,穿越紙張再次擊中了她。

越往後翻,“林昕”出現的頻率高到讓她自己都有些吃驚。她的喜怒哀樂,似乎總與這個人有關。她的鏡頭,也越來越頻繁地對準同一個人。

她合上日記本,心緒更加紛亂。這不只是“在意”好朋友了,這分明是……她不敢深想那個詞,但臉頰已經燒起來。她像做賊一樣,又點開了手機相冊。

那個以亂碼命名的文件夾映入眼簾。

她點開,裏面是林昕。各種角度的林昕,打球時的,走路時的,看書時的,陽光下微微瞇起眼的……很多甚至是偷拍,畫質模糊,卻捕捉到了許多她清醒時未必敢久久凝視的瞬間。她一張張翻過去,心底那個模糊的認知越來越清晰,帶著一種近乎甜蜜的恐慌。

音樂軟件裏,那些因為她一句“還不錯”就循環播放的歌;社交平臺上,那些因為她關註而悄悄點下的關註;瀏覽器歷史裏,那些與她相關的、不著痕跡的搜索……所有這些散落的點,此刻被一條無形的線串聯起來,指向一個她再也無法忽略的事實。

她喜歡林昕。

不是對好朋友的喜歡,不是對搭檔的欣賞。

是那種會讓人心跳失速、會讓人魂牽夢縈、會讓人在深夜做旖旎荒唐的夢、會讓人不自覺收集一切關於對方痕跡的——喜歡。

這個認知像一顆投入靜湖的巨石,在她心裏掀起滔天巨浪。震驚、茫然、羞恥、還有一絲……隱秘的、破土而出的巨大欣喜交織在一起,讓她渾身發麻,幾乎握不住手機。

她喜歡林昕。

那林昕呢?

林昕對她,也很好,非常好。但那種好,是坦蕩的,是清晰的,是……不含私心的嗎?俞漾忽然不敢確定了。

心底那點剛剛升起的欣喜,被一種更龐大、更不確定的惶恐緩緩覆蓋。她發現了自己的秘密,卻對另一個當事人的心意一無所知。

喜歡一個人,原來是這種感覺。甜蜜、慌亂、充滿不確定,像懷抱著一顆珍貴卻不知何時會引爆的炸彈。

她看向林昕床鋪的方向,輕輕嘆了口氣,將滾燙的臉頰貼上冰涼的桌面。

先就這樣吧。

至少,她明白了自己那些反常是怎麽回事。

至於其他的……她需要時間,需要更多的觀察,也需要……鼓起更多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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