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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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鱗光

科藝節後就是機械的期末覆習時間,這種時間往往都過得很快。考試後,寒假倉促的開始,又倉促的結束,像一場被按下快進的電影。

俞漾的春節在走親訪友和“將來學文有出息”的稱讚聲中度過,物理補習班的筆記在抽屜裏悄悄變厚。

開學某個晚自習後,俞漾和林昕一起去了食堂的小賣部。天氣轉暖,夜風帶著草木萌發的氣息。兩人買了關東煮和酸奶,坐在食堂外的長椅上吃。

“有點撐。”俞漾揉了揉肚子,衛衣下擺被頂起一個小弧度。

“走走?”林昕把空杯子扔進垃圾桶。

她們沿著校園主路慢慢散步。路燈把梧桐樹新生的葉子照得半透明,在地上投出晃動的光影。走到圖書館附近時,前面出現了一對手牽手走路的情侶——女生歪頭靠在男生肩上,兩人步伐一致,影子在地上融成一團。

俞漾和林昕就這麽並排跟在那對情侶後面走了一段。

嗯…有點詭異,這氛圍。俞漾瞇了瞇眼。

俞漾說不清哪裏不對勁,只覺得空氣變得有點粘稠,腳步也不自覺地放輕了,好像生怕打擾到什麽。她悄悄用餘光瞥向林昕。林昕目視前方,側臉在路燈下顯得平靜,只是嘴唇似乎抿得比平時緊了些。

又走了一段,那對情侶拐進了小花園。

俞漾暗暗松了口氣,幾乎是脫口而出:“我們去草坪上坐坐吧,看看星星。”

林昕笑了笑:“這麽有雅興。”

“你就說去不去吧。”

“去,當然去。”

操場上很空,只有遠處籃球場傳來斷續的投籃聲。夜空是深沈的藍紫色,幾顆星子疏疏落落地掛著。兩人在草坪上坐下,相隔半米。

“寒假過得怎麽樣?”林昕忽然開口,聲音在夜色裏顯得很輕。

俞漾側過頭,月光下,林昕看見她的頭發已經長到能半紮起來了,在腦後束成一個小小的揪,剩下的發絲垂到下巴。臉頰微微鼓了些,從側面看有一個柔和的弧度,不再是上學期那樣瘦削的線條。

假期吃的挺好啊,林昕心裏嘀咕。

“挺好的呀,回老家了。”俞漾的聲音輕快起來,“抱到了剛出生的小狗,毛茸茸的,眼睛都還沒完全睜開呢。還和以前的夥伴一起放了煙花,去河邊野炊。你呢?”

林昕沈默了幾秒。“沒幹嘛,就是彈彈琴,做做練習題。”

“你寒假……”俞漾頓了頓,敏銳地捕捉到了什麽,“過得不開心啊?”

“沒有。”林昕回答得很快,她垂下眼,“就是很平淡。”

俞漾往林昕那邊挪了挪,兩人的手臂幾乎碰在一起。“才不是‘沒有’,”她聲音放得很輕,“你肯定是不開心了。有什麽話說出來,會好受一點的。

“還是說你連我都要瞞?”她佯裝生氣,嘟了嘟嘴巴。╰(‵□′)╯

“怎麽可能。我沒瞞過你什麽。”

夜風拂過,林昕的肩膀幾不可察地繃緊了。許久,她才再次開口:“除夕那天,我煮了碗速凍餃子,一個人吃。”

“他們今年又不回來。”林昕繼續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房子裏很安靜。吃完餃子,我就去彈琴了,感覺家裏有點空。”

她停頓了一下,側過頭看向俞漾:“有時候,挺羨慕你的。”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重重地落在俞漾心上。

“以後這種時候馬上打電話給我,有我陪著你聊天,就不會孤獨了”。

“我寒假……”她接著說,聲音也低了下來,“其實也有不開心的事。我去上了物理補習班。”

林昕轉過頭看她。

“很難。”俞漾扯了扯嘴角,苦笑,“有些題,我聽三遍都不懂。坐在那裏的時候,經常想,我到底在幹什麽。我爸媽希望我選文,他們說,那適合我,是明智的選擇。每次親戚誇我‘將來學文有出息’,我都只能笑著點頭。”

她頓了頓,目光移回夜空。“可我就是不甘心。如果我不試試,我就永遠只能站在墻的外面。”

林昕沈默了幾秒。

“墻後面,”她說,“可能什麽都沒有。”

俞漾一楞。

“也可能有你想看的一切。”林昕的聲音依舊平靜,“但不管有什麽,你得先確定,你是為了自己。”

這話說得含蓄,卻像一根細針,精準地刺中了俞漾心底最隱秘的角落。她臉頰發燙,慶幸夜色能掩蓋這份狼狽。

籃球聲停了,腳步聲遠去。夜風越來越涼。

“回去吧。”林昕站起身。

回到宿舍樓,俞漾提議兩個人一塊兒洗,於是兩人拿了換洗衣服去公共浴室。隔間相鄰,水聲嘩啦響起,蒸騰的熱氣很快彌漫開來。

“誒林昕,”俞漾的聲音傳來,帶著點興奮,“我發現這個水龍頭管子可以拔下來!”

“什麽?你——”

“你看!”俞漾那邊傳來金屬摩擦的聲音,緊接著是水流沖擊地面的不同聲響,“像水管一樣!可以直接沖身上,可爽了!”

傻嗎,我看不到……

林昕聽著隔壁的動靜,唇角彎了彎。她沖掉身上的泡沫,剛準備關水,就聽見俞漾“啊”的一聲輕呼。

“怎麽了?”

“沒、沒事……”俞漾的聲音有點虛,“就是……這管子邊緣有點利,剛才蹭了一下。”

林昕沒再問。她迅速擦幹身體,套上睡衣褲,頭發用毛巾隨便擦了擦就走出了隔間。俞漾那邊的水聲還在繼續。

“俞漾?”林昕敲了敲隔間的門。

水聲停了。過了一會兒,門開了條縫,俞漾探出頭來,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真沒事……”

“轉過去我看看。”林昕的聲音很平靜。

“不要!”

“轉過去。”林昕眸色暗了暗。

“我光溜溜!”俞漾語氣嗔怪,“你兇我幹什麽,我給你看就是了。”

俞漾遲疑了一下,還是背過身。一邊拿盆擋住屁屁一邊給自己加戲:“嗚嗚嗚,我被看光了,不幹凈了,林昕你的負責。”

“我眼睛沒亂瞟,我能看到什麽。”林昕後知後覺地清了清嗓子。“別亂動。”她按住俞漾另一邊的肩膀。

在俞漾左肩靠後的位置,一道4厘米左右的口子正緩緩滲出血珠——不深,但很長,在浴室昏黃燈光下格外顯眼。

“快快沖一下,先回去處理。”林昕皺了皺麽說。

寢室裏,俞漾坐在椅子上,把睡衣領子往旁邊拉了拉,露出傷口。林昕從抽屜裏拿出碘伏棉簽和創可貼。

“可能會有點疼。”林昕說著,用棉簽輕輕擦拭傷口。她的動作很輕,呼吸溫熱地拂在俞漾肩頸的皮膚上。

俞漾屏住呼吸。太近了,林昕的頭發還沒完全擦幹,有水珠順著發梢滴落;她的手指很穩,眼神專註;她的氣息,混合著沐浴露的幹凈香味,縈繞在鼻尖。

創可貼貼上時,俞漾輕輕“嘶”了一聲。

“疼?”林昕的手指頓了頓。

“沒、沒有。”俞漾搖頭,“我隨便叫叫。”

貼好後,林昕收拾東西。

俞漾看著她的背影,心裏某個念頭冒了出來,脫口而出:“林昕,寒假一個人睡很孤獨很寂寞吧?”

林昕轉過身看她。

俞漾咧著嘴笑:“那現在讓我來溫暖你吧。我們晚上一起睡唄?”

預料之中的笑罵沒有出現,林昕只是安靜地看了她兩秒,然後說:“好。”

“我開玩笑的。”俞漾打哈哈。

“我是認真的。”

ok fine~

單人床睡兩個人確實有點擠。三月的夜晚還有些涼意,一床被子蓋兩個人,肩膀處難免漏風。

俞漾側躺著,面向林昕,膝蓋不小心碰到林昕的腿,又趕緊縮回來一點。

“冷嗎?”林昕問。她已經閉上了眼睛。

“有點。”俞漾小聲承認,“你呢?”

“不會。”

林昕把被子往俞漾那邊拽了拽。

“靠過來點,”她說,“不然蓋不到被子。”

俞漾慢慢挪過去一點。手臂碰到了林昕的手臂,溫熱透過睡衣布料傳來。她的腳小心地尋找著合適的位置,卻不小心碰到了林昕冰涼的腳背。

“你腳好冰。還說不冷!”

“那你給我暖暖。”

“才不要。”

“剛才是誰說要溫暖我的?”

“略略略那我反悔了。”俞漾笑著,但是沒把腳收回來。

黑暗中,俞漾閉上眼睛,聞著兩人身上一樣的沐浴露香味,還有林昕發間淡淡的洗發水清香。被子下的空間很小,她們的呼吸漸漸同步,體溫在狹窄的縫隙裏慢慢交融。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結束。俞漾收拾書包時,發現筆袋下壓著一張對折的紙條。

上面是林昕清晰的字跡:

放學後如果沒事,來至美樓三樓1號琴房。

她沒有去食堂,只在樓下小賣部買了個面包,一邊啃一邊朝藝術樓走去。至美樓很安靜。1號琴房,門虛掩著,透出暖黃燈光。

她敲門。

“進來。”

俞漾推門進去。不大的琴房裏,一架黑色立式鋼琴打開著,琴鍵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林昕站在窗邊,背著光。

“我來啦。”

“嗯,坐。”

林昕到鋼琴前坐下,拍了拍身邊空位。

俞漾走過去坐下。距離很近,近到能聞到林昕身上幹凈的氣息,和一絲極淡的鋼琴漆木香。

林昕雙手輕放在琴鍵上。

“寒假寫了一首曲子。”她說,聲音在琴房裏微微共振,“我想彈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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