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窺鱗（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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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潮窺鱗（二）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歌手換了一首更慢、更纏綿的歌。俞漾杯子裏的水見了底。陳晨和楚楮還沒回來。
“我去下洗手間。”俞漾對旁邊的林昕說，聲音不大。
林昕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了一瞬，擡眼看了她一下，點了點頭：“嗯。”
洗手間在酒吧後部，需要穿過一條不長的走廊。走廊的燈光比酒吧內部更暗，墻壁上只有幾盞昏黃的壁燈，勉強照亮腳下深色的地毯。音樂聲在這裏被隔得模糊，像從很遠的水底傳來。
從洗手間出來，俞漾站在洗手池前，擰開水龍頭。冰涼的水流沖過手腕，帶來片刻清醒。她擡起頭，看向鏡子裏自己有些泛紅的臉頰，輕輕籲了口氣。
就在這時，一點極其細微的、與模糊音樂截然不同的聲響，鉆進了她的耳朵。
像是……壓抑著的、短促的呼吸。還有衣料摩擦的窸窣聲。
聲音來自走廊更深處，那扇通往後露臺的、虛掩著的厚重木門後面。
鬼使神差地，俞漾關掉了水龍頭。走廊裏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她自己有些突兀的心跳聲，和……門後那更加清晰的、令人臉頰發燙的細碎聲響。
她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放輕腳步，朝著那扇門挪過去。一步，兩步。地毯吸走了足音。昏暗的光線在她腳邊投下模糊的影子。
距離門縫還有幾步遠時，她停住了。門外透進來的，是更深的夜色和一點遠處山巒的模糊輪廓。而那聲響，就在門後咫尺之遙的陰影裏，變得無比清晰。
她看見了。
就在那扇門與粗糙原木墻壁形成的狹窄夾角裏，兩個人影緊緊糾！纏在一起。
是陳晨和楚楮。
但眼前的景象，與她所熟悉的、白天裏那對活潑開朗與溫柔甜美的組合，截然不同。
總是頂著一頭柔順棕栗色大波浪、平日裏顯得更沈靜溫和的楚楮，此刻正以一種近乎強悍的姿態，將陳晨牢牢地抵在冰冷的墻面上。她的手臂緊緊箍在陳晨腰間，力道大得幾乎要將人嵌入自己懷裏。而她那頭漂亮的大波浪長發，因為動作而有些散亂，幾縷發絲垂落，掃在陳晨的頸側和臉頰。
被按在墻上的陳晨，那頭清爽的齊肩短發已有些淩亂，幾縷發絲黏在微微汗濕的額角和通紅的頰邊。她臉上那對標志性的、甜美的酒窩此刻深陷，卻不是因為在笑。
她的嘴唇微微張著，正被楚楮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深深 “ 穩” 住。楚楮的另一只手穿進陳晨的短發間，並非溫柔的撫摸，而是帶著強勢的掌控，固定著她的後腦，讓她無處可逃。
是楚楮在“穩”陳晨。是那個有著甜美酒窩、看起來更活潑開朗、常常占主導位的陳晨，被棕栗色大波浪、平時更顯安靜的楚楮，用力地按在墻上親 ！“穩”。
這個認知帶來的反差像一記悶錘，砸得俞漾頭暈目眩。
她看得更清楚了：楚楮微微側著頭，吻得極深，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索 取。她的睫毛垂下，在眼下投出濃密的陰影，平日裏溫順的眉眼此刻凝著一股專註到近乎淩厲的力道。
陳晨起初似乎有些被動，雙手無措地抵在楚楮肩頭，但很快，那抵拒的力道軟化下來，轉而變成了緊緊的抓握，指尖揪緊了楚楮後背的衣料，用力到骨節泛白。她仰著臉，被迫承受，也在漸漸回應，酒窩隨著“欽穩”的深入時隱時現，喉嚨裏溢出極輕的、壓抑的嗚咽。
昏暗的光線將她們的身影切割成明暗交錯的油畫。空氣裏彌漫著未散的酒氣、夜風的涼，還有一種濃烈到化不開的、屬於親密接觸的黏/稠熱度。衣料摩擦發出窸窣的細響，混合著短促壓抑的呼吸和唇/齒/間偶爾洩露的、模糊的水/聲。
這畫面如此直白，如此具有沖擊力，徹底顛覆了俞漾所有的認知。她猛地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間沖上頭頂，又在下一刻凍結，四肢百骸一片冰涼，只有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動，撞得耳膜嗡嗡作響，幾乎要喘不過氣。
震驚、錯愕、茫然、還有一絲被強行拽入他人私！密領域的羞恥和慌亂，瞬間淹沒了她。她想移開視線，身體卻像被釘住，動彈不得。
就在這時，一只溫熱的手突然從旁邊伸過來，堅定而有力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俞漾渾身一顫，驚恐地轉頭。
是林昕。
她就站在她身側一步遠的地方，不知何時也來到了這裏。她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下看不太清表情，但那雙總是平靜的眼睛，此刻顯得異常幽深。她的目光同樣越過了俞漾的肩膀，落在那對忘情擁！吻的人影上，停留了或許只有半秒——但足夠了，她顯然也看到了全部。
然後，林昕迅速收回目光，轉而看向俞漾。她的手指微微用力，將俞漾的手腕握得更緊了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拖拽的力道，將她輕輕向後拉。
她對上俞漾驚慌失措、寫滿無措的眼睛，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然後用口型，無聲地，清晰地說了一個字：
“走。”
那力道帶著她，悄無聲息地、迅速地退離了那條昏暗的走廊，重新投入酒吧內部喧嚷的音樂、晃動的人影和暖黃暧昧的光線之中。直到被林昕帶著坐回原來的卡座，手裏被塞回那杯早就沒了氣泡、只剩下半杯冰水的玻璃杯，俞漾劇烈的心跳和混亂的呼吸仍未平覆。
臉頰燙得嚇人，指尖卻冰涼。剛才那幅畫面——楚楮將陳晨按在墻上深！吻，楚楮強勢的姿態，陳晨仰頭回應時脆弱的脖頸和深陷的酒窩——像用燒紅的鐵筆，反覆烙刻在她的視網膜上，揮之不去。
她死死低著頭，盯著杯中漂浮的、已經失了水色的檸檬片，不敢看林昕，也不敢看周圍任何一個人。
音樂還在繼續，周圍的笑語喧嘩依舊，但一切聲音都好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遙遠。只有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腦海中反覆回放的熾熱畫面，無比清晰。
過了不知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卻漫長得像一個世紀。陳晨和楚楮回來了。
她們手挽著手，臉上帶著運動後健康的紅潤，眼睛裏水光瀲灩，比出去前更亮。陳晨的嘴唇顏色似乎比平時更紅潤一些，頭發也重新梳理過，但幾縷卷發還是調皮地逃出發圈，垂在頰邊。楚楮的表情則是一貫的溫柔甜美，酒窩深深，只是眼神流轉間，帶著一種饜足後的慵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饜足後的媚意。
“外面夜景真不錯，星星特別清楚。”陳晨笑嘻嘻地說，聲音比出去前更軟，帶著點沙啞。她拿起自己那杯還剩小半的啤酒，喝了一大口。
楚楮挨著她坐下，很自然地抽了張紙巾，擦了擦陳晨嘴角並不存在的泡沫，然後才拿起自己的飲料，小口抿著，目光掃過桌面，掠過依舊低著頭的俞漾，和旁邊沈默的林昕。
俞漾幾乎把頭埋進了胸口，握著杯子的手指用力到指節發白。她能感覺到自己臉上的熱度還沒褪去，只能拼命祈禱昏暗的燈光能幫她遮掩。
然後，她聽到身邊，林昕很輕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接著，是林昕平靜的、聽不出任何異常的聲音響起，是對著剛回來的兩人說的：
“是嗎？那挺好的。”語氣平常得就像在討論天氣。
俞漾終於鼓起一點勇氣，從杯沿上方，極快地瞥了林昕一眼。
林昕正側著臉，看向陳晨和楚楮。暖黃的光線勾勒出她半張臉的輪廓，鼻梁挺直，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她的表情很淡，眼神也很平靜，仿佛剛才在走廊昏暗光線下的那個眼神幽深、下頜緊繃的林昕，只是俞漾極度慌亂下的錯覺。
只有她放在桌下的、搭在膝蓋上的那只手，微微蜷著，指節因為用力而顯得有些發白。
陳晨和楚楮似乎完全沒有察覺任何異樣，又或者她們根本不在乎是否被察覺。她們很快重新融入酒吧的氛圍，低聲交談，偶爾發出輕笑。
俞漾卻再也無法回到之前的放松。她坐在那裏，如坐針氈。杯子裏的冰水已經徹底變成常溫，她卻一口也喝不下去。那枚別在背包帶子上的山雲徽章，此刻仿佛有了溫度，隔著薄薄的衣料，一下下硌著她的肩胛骨。
她不知道林昕此刻在想什麽。是和她一樣震驚無措？還是覺得那根本沒什麽，只是她太大驚小怪？林昕剛才拉她離開時的果斷，和此刻若無其事的平靜，形成了某種巨大的反差，讓她更加心亂如麻。
時間在粘稠的尷尬和俞漾內心的兵荒馬亂中緩慢爬行。終於，陳晨打著哈欠說累了，提議回去休息。
走出酒吧，山間深夜的涼風撲面而來，帶著草木的清新，瞬間吹散了裏面令人窒息的暖熱和暧昧。俞漾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葉，讓她混沌的頭腦稍微清醒了一點。
四個人沈默地沿著石板小路走回住宿的木屋。一路無話。只有腳步聲和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到了房間門口，他們訂了一間相鄰的雙人木屋，和兩間單人間，陳晨和楚楮很自然地進了同一間。關門之前，陳晨回頭對俞漾和林昕揮了揮手，笑容依舊明媚：“晚安啦！”
“晚安。”楚楮也輕聲說，目光在她們臉上輕輕掠過。
門關上了。
走廊裏只剩下俞漾和林昕，以及頭頂一盞光線昏黃的壁燈。
俞漾站在自己房間門口，手指捏著冰涼的金屬鑰匙，卻半天沒有動作。她低著頭，盯著自己帆布鞋的鞋尖，喉嚨發幹，胸腔裏堵著千言萬語，卻又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想問林昕看到了嗎？真的看到了嗎？那是什麽意思？她們……一直是這樣嗎？我們該怎麽辦？裝作不知道？
所有的問題翻湧著，撞擊著，卻找不到出口。
就在這時，她聽到林昕的聲音，在極近的地方響起，比山風更輕，卻清晰地鉆進她的耳朵：“早點休息。”
俞漾猛地擡頭。
林昕已經轉過了身，背對著她，手搭在了她自己房間的門把手上。走廊昏暗的光線勾勒出她挺直的背影，短發利落，肩線平直。
她沒有回頭。
說完那句話，她便擰開門把手，推門走了進去。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發出“哢噠”一聲輕響。
走廊裏徹底安靜下來。
俞漾站在原地，楞了很久。手裏那把鑰匙，硌得掌心生疼。
她最終什麽也沒說，也打開門，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房間裏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的月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輪廓。她沒有開燈，摸索著走到床邊坐下。背包被扔在地上，那枚山雲徽章在黑暗中看不見，但它存在的感覺卻異常清晰。
她躺下來，拉過被子蓋住自己。閉上眼睛，黑暗中卻立刻浮現出酒吧後門縫隙裏看到的畫面，楚楮將陳晨按在墻上親！吻的畫面，清晰得可怕。然後是林昕握住她手腕時，指尖灼熱的溫度，和她那雙在昏暗光線下顯得異常幽深的眼睛。
還有她最後那句平靜的“早點休息”。
這一切攪合在一起，在她腦海裏翻騰，讓她心亂如麻，毫無睡意。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她以為這個夜晚將在這無盡的混亂中煎熬過去時，她忽然聽到隔壁房間，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接著，是窗戶被輕輕推開一點的、悠長的“吱呀”聲。
夜風更大了些，吹得窗外的樹木嘩嘩作響。
俞漾靜靜地聽著，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被月光映出的、窗外樹影搖晃的模糊光斑。
那一夜，她幾乎沒怎麽合眼。而隔壁房間，那扇被推開的窗戶，直到天色將明，似乎也一直沒有關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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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間在酒吧後部，需要穿過一條不長的走廊。走廊的燈光比酒吧內部更暗，墻壁上只有幾盞昏黃的壁燈，勉強照亮腳下深色的地毯。音樂聲在這裏被隔得模糊，像從很遠的水底傳來。
從洗手間出來，俞漾站在洗手池前，擰開水龍頭。冰涼的水流沖過手腕，帶來片刻清醒。她擡起頭，看向鏡子裏自己有些泛紅的臉頰，輕輕籲了口氣。
就在這時，一點極其細微的、與模糊音樂截然不同的聲響，鉆進了她的耳朵。
像是……壓抑著的、短促的呼吸。還有衣料摩擦的窸窣聲。
聲音來自走廊更深處，那扇通往後露臺的、虛掩著的厚重木門後面。
鬼使神差地，俞漾關掉了水龍頭。走廊裏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她自己有些突兀的心跳聲，和……門後那更加清晰的、令人臉頰發燙的細碎聲響。
她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放輕腳步，朝著那扇門挪過去。一步，兩步。地毯吸走了足音。昏暗的光線在她腳邊投下模糊的影子。
距離門縫還有幾步遠時，她停住了。門外透進來的，是更深的夜色和一點遠處山巒的模糊輪廓。而那聲響，就在門後咫尺之遙的陰影裏，變得無比清晰。
她看見了。
就在那扇門與粗糙原木墻壁形成的狹窄夾角裏，兩個人影緊緊糾！纏在一起。
是陳晨和楚楮。
但眼前的景象，與她所熟悉的、白天裏那對活潑開朗與溫柔甜美的組合，截然不同。
總是頂著一頭柔順棕栗色大波浪、平日裏顯得更沈靜溫和的楚楮，此刻正以一種近乎強悍的姿態，將陳晨牢牢地抵在冰冷的墻面上。她的手臂緊緊箍在陳晨腰間，力道大得幾乎要將人嵌入自己懷裏。而她那頭漂亮的大波浪長發，因為動作而有些散亂，幾縷發絲垂落，掃在陳晨的頸側和臉頰。
被按在墻上的陳晨，那頭清爽的齊肩短發已有些淩亂，幾縷發絲黏在微微汗濕的額角和通紅的頰邊。她臉上那對標志性的、甜美的酒窩此刻深陷，卻不是因為在笑。
她的嘴唇微微張著，正被楚楮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深深 “ 穩” 住。楚楮的另一只手穿進陳晨的短發間，並非溫柔的撫摸，而是帶著強勢的掌控，固定著她的後腦，讓她無處可逃。
是楚楮在“穩”陳晨。是那個有著甜美酒窩、看起來更活潑開朗、常常占主導位的陳晨，被棕栗色大波浪、平時更顯安靜的楚楮，用力地按在墻上親 ！“穩”。
這個認知帶來的反差像一記悶錘，砸得俞漾頭暈目眩。
她看得更清楚了：楚楮微微側著頭，吻得極深，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索 取。她的睫毛垂下，在眼下投出濃密的陰影，平日裏溫順的眉眼此刻凝著一股專註到近乎淩厲的力道。
陳晨起初似乎有些被動，雙手無措地抵在楚楮肩頭，但很快，那抵拒的力道軟化下來，轉而變成了緊緊的抓握，指尖揪緊了楚楮後背的衣料，用力到骨節泛白。她仰著臉，被迫承受，也在漸漸回應，酒窩隨著“欽穩”的深入時隱時現，喉嚨裏溢出極輕的、壓抑的嗚咽。
昏暗的光線將她們的身影切割成明暗交錯的油畫。空氣裏彌漫著未散的酒氣、夜風的涼，還有一種濃烈到化不開的、屬於親密接觸的黏/稠熱度。衣料摩擦發出窸窣的細響，混合著短促壓抑的呼吸和唇/齒/間偶爾洩露的、模糊的水/聲。
這畫面如此直白，如此具有沖擊力，徹底顛覆了俞漾所有的認知。她猛地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間沖上頭頂，又在下一刻凍結，四肢百骸一片冰涼，只有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動，撞得耳膜嗡嗡作響，幾乎要喘不過氣。
震驚、錯愕、茫然、還有一絲被強行拽入他人私！密領域的羞恥和慌亂，瞬間淹沒了她。她想移開視線，身體卻像被釘住，動彈不得。
就在這時，一只溫熱的手突然從旁邊伸過來，堅定而有力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俞漾渾身一顫，驚恐地轉頭。
是林昕。
她就站在她身側一步遠的地方，不知何時也來到了這裏。她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下看不太清表情，但那雙總是平靜的眼睛，此刻顯得異常幽深。她的目光同樣越過了俞漾的肩膀，落在那對忘情擁！吻的人影上，停留了或許只有半秒——但足夠了，她顯然也看到了全部。
然後，林昕迅速收回目光，轉而看向俞漾。她的手指微微用力，將俞漾的手腕握得更緊了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拖拽的力道，將她輕輕向後拉。
她對上俞漾驚慌失措、寫滿無措的眼睛，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然後用口型，無聲地，清晰地說了一個字：
“走。”
那力道帶著她，悄無聲息地、迅速地退離了那條昏暗的走廊，重新投入酒吧內部喧嚷的音樂、晃動的人影和暖黃暧昧的光線之中。直到被林昕帶著坐回原來的卡座，手裏被塞回那杯早就沒了氣泡、只剩下半杯冰水的玻璃杯，俞漾劇烈的心跳和混亂的呼吸仍未平覆。
臉頰燙得嚇人，指尖卻冰涼。剛才那幅畫面——楚楮將陳晨按在墻上深！吻，楚楮強勢的姿態，陳晨仰頭回應時脆弱的脖頸和深陷的酒窩——像用燒紅的鐵筆，反覆烙刻在她的視網膜上，揮之不去。
她死死低著頭，盯著杯中漂浮的、已經失了水色的檸檬片，不敢看林昕，也不敢看周圍任何一個人。
音樂還在繼續，周圍的笑語喧嘩依舊，但一切聲音都好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遙遠。只有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腦海中反覆回放的熾熱畫面，無比清晰。
過了不知多久，也許只有幾分鐘，卻漫長得像一個世紀。陳晨和楚楮回來了。
她們手挽著手，臉上帶著運動後健康的紅潤，眼睛裏水光瀲灩，比出去前更亮。陳晨的嘴唇顏色似乎比平時更紅潤一些，頭發也重新梳理過，但幾縷卷發還是調皮地逃出發圈，垂在頰邊。楚楮的表情則是一貫的溫柔甜美，酒窩深深，只是眼神流轉間，帶著一種饜足後的慵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饜足後的媚意。
“外面夜景真不錯，星星特別清楚。”陳晨笑嘻嘻地說，聲音比出去前更軟，帶著點沙啞。她拿起自己那杯還剩小半的啤酒，喝了一大口。
楚楮挨著她坐下，很自然地抽了張紙巾，擦了擦陳晨嘴角並不存在的泡沫，然後才拿起自己的飲料，小口抿著，目光掃過桌面，掠過依舊低著頭的俞漾，和旁邊沈默的林昕。
俞漾幾乎把頭埋進了胸口，握著杯子的手指用力到指節發白。她能感覺到自己臉上的熱度還沒褪去，只能拼命祈禱昏暗的燈光能幫她遮掩。
然後，她聽到身邊，林昕很輕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接著，是林昕平靜的、聽不出任何異常的聲音響起，是對著剛回來的兩人說的：
“是嗎？那挺好的。”語氣平常得就像在討論天氣。
俞漾終於鼓起一點勇氣，從杯沿上方，極快地瞥了林昕一眼。
林昕正側著臉，看向陳晨和楚楮。暖黃的光線勾勒出她半張臉的輪廓，鼻梁挺直，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她的表情很淡，眼神也很平靜，仿佛剛才在走廊昏暗光線下的那個眼神幽深、下頜緊繃的林昕，只是俞漾極度慌亂下的錯覺。
只有她放在桌下的、搭在膝蓋上的那只手，微微蜷著，指節因為用力而顯得有些發白。
陳晨和楚楮似乎完全沒有察覺任何異樣，又或者她們根本不在乎是否被察覺。她們很快重新融入酒吧的氛圍，低聲交談，偶爾發出輕笑。
俞漾卻再也無法回到之前的放松。她坐在那裏，如坐針氈。杯子裏的冰水已經徹底變成常溫，她卻一口也喝不下去。那枚別在背包帶子上的山雲徽章，此刻仿佛有了溫度，隔著薄薄的衣料，一下下硌著她的肩胛骨。
她不知道林昕此刻在想什麽。是和她一樣震驚無措？還是覺得那根本沒什麽，只是她太大驚小怪？林昕剛才拉她離開時的果斷，和此刻若無其事的平靜，形成了某種巨大的反差，讓她更加心亂如麻。
時間在粘稠的尷尬和俞漾內心的兵荒馬亂中緩慢爬行。終於，陳晨打著哈欠說累了，提議回去休息。
走出酒吧，山間深夜的涼風撲面而來，帶著草木的清新，瞬間吹散了裏面令人窒息的暖熱和暧昧。俞漾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葉，讓她混沌的頭腦稍微清醒了一點。
四個人沈默地沿著石板小路走回住宿的木屋。一路無話。只有腳步聲和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到了房間門口，他們訂了一間相鄰的雙人木屋，和兩間單人間，陳晨和楚楮很自然地進了同一間。關門之前，陳晨回頭對俞漾和林昕揮了揮手，笑容依舊明媚：“晚安啦！”
“晚安。”楚楮也輕聲說，目光在她們臉上輕輕掠過。
門關上了。
走廊裏只剩下俞漾和林昕，以及頭頂一盞光線昏黃的壁燈。
俞漾站在自己房間門口，手指捏著冰涼的金屬鑰匙，卻半天沒有動作。她低著頭，盯著自己帆布鞋的鞋尖，喉嚨發幹，胸腔裏堵著千言萬語，卻又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想問林昕看到了嗎？真的看到了嗎？那是什麽意思？她們……一直是這樣嗎？我們該怎麽辦？裝作不知道？
所有的問題翻湧著，撞擊著，卻找不到出口。
就在這時，她聽到林昕的聲音，在極近的地方響起，比山風更輕，卻清晰地鉆進她的耳朵：“早點休息。”
俞漾猛地擡頭。
林昕已經轉過了身，背對著她，手搭在了她自己房間的門把手上。走廊昏暗的光線勾勒出她挺直的背影，短發利落，肩線平直。
她沒有回頭。
說完那句話，她便擰開門把手，推門走了進去。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發出“哢噠”一聲輕響。
走廊裏徹底安靜下來。
俞漾站在原地，楞了很久。手裏那把鑰匙，硌得掌心生疼。
她最終什麽也沒說，也打開門，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房間裏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的月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輪廓。她沒有開燈，摸索著走到床邊坐下。背包被扔在地上，那枚山雲徽章在黑暗中看不見，但它存在的感覺卻異常清晰。
她躺下來，拉過被子蓋住自己。閉上眼睛，黑暗中卻立刻浮現出酒吧後門縫隙裏看到的畫面，楚楮將陳晨按在墻上親！吻的畫面，清晰得可怕。然後是林昕握住她手腕時，指尖灼熱的溫度，和她那雙在昏暗光線下顯得異常幽深的眼睛。
還有她最後那句平靜的“早點休息”。
這一切攪合在一起，在她腦海裏翻騰，讓她心亂如麻，毫無睡意。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她以為這個夜晚將在這無盡的混亂中煎熬過去時，她忽然聽到隔壁房間，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接著，是窗戶被輕輕推開一點的、悠長的“吱呀”聲。
夜風更大了些，吹得窗外的樹木嘩嘩作響。
俞漾靜靜地聽著，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被月光映出的、窗外樹影搖晃的模糊光斑。
那一夜，她幾乎沒怎麽合眼。而隔壁房間，那扇被推開的窗戶，直到天色將明，似乎也一直沒有關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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