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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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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

內獄裏陰冷刺骨,褚師煊卻渾身都蒙著一層薄汗。他快被焦慮和心慌給逼瘋了。如今卻無計可施,只能在這狹小的牢獄之中來回轉圈。

“你松手!松手!”

“走快點!你不是很想見到他嗎!”

一串嘈雜之聲由遠及近,褚師煊快步來到門口,遠遠看見謝昭幾乎是扯著徐和楨往這邊走。

褚師煊頓覺一股血直沖頭頂,拱得他喉嚨口都湧上一股腥甜。只是幾個呼吸之間,謝昭就扯著徐和楨來到了褚師煊面前。

“你看,他在等你。”謝昭拎著徐和楨的後領,像是拎著一只不安跳動的兔子,他手往前一摜,直直把徐和楨給按過去,“好好訴訴衷腸,一會兒可就說不了了。別怪我沒給你機會。”

徐和楨沒有眼淚,但是那倔強的眼神卻看得褚師煊心痛不已。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被那雪白頸子上的暗色傷痕吸引過去,眼神一暗,問:“他打你了?”

徐和楨掙紮的動作一頓,一手扶著牢門,喘了口氣,嗓子有點沙啞的“嗯”了一聲。

“……好。”褚師煊的臉頰正可怕地抽動著,但他卻覺得自己十分冷靜。他擡起手,想要安撫一下徐和楨,“我知道了。”

他的手還沒碰到徐和楨,謝昭手往回一拽,徐和楨像是一截風箏,很輕易地又被拽了回去。

褚師煊站直身子,像是看著一個死人一樣看著謝昭。眼神在人體那些脆弱的部位一一劃過:眼窩、耳朵、下頜、脖頸……

褚師煊從來沒有這麽想要殺掉一個人,想把他碎屍萬斷,想把他剁碎了餵狗。

“你看看他,”謝昭不顧徐和楨的掙紮,把人箍在懷裏,一只冰冷的手從後伸到前面來,死死鉗住徐和楨的下頜,“看他的眼睛,都充血了。”

“……謝昭,”徐和楨閉了閉眼睛,喉結卡在謝昭的手掌下緣,“你別發瘋了。”

“我發瘋?”謝昭輕笑一聲,他的眼神就饒有興致地盯在褚師煊通紅的眼睛和泛紅的臉龐上,欣賞著他暴怒卻不得不忍耐的模樣,“是我發瘋嗎?你看你的好情郎,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呢?為什麽要眼睜睜地看著我這麽對待你呢?”

說罷,他偏過臉,挑釁的眼神還盯在褚師煊身上,作勢要去吻徐和楨。

“三皇子暴斃跑馬場並非意外!”褚師煊後退一步,朗聲道,“我褚師煊在此作證,兇手乃是罪臣徐奕深,以及六皇子謝昭!”

謝昭動作猛然僵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褚師煊,大聲吼道:“你胡言亂語!”

“臣有證據!”褚師煊毫不在意,聲音甚至還放大了,在安靜的牢獄之中回蕩,“三皇子暴斃跑馬場並非意外!謝昭聯通徐奕深,謀害皇子,下毒致使馬匹失控,戕害無辜百姓!其罪可誅!”

徐和楨呆在原地,他迅速看向謝昭,看他雙目圓瞪雙拳緊握,一副要沖過去咬人的瘋狗模樣。他心裏迅速思考著,證據?哪裏來的證據?哪裏有證據?唯一的證據已經被流放了啊!

看著謝昭即將失控的狼狽模樣,褚師煊心頭恨意並沒有減輕半分,他攥了攥手掌,知道他現在必須激怒謝昭,他才有機會從這裏出去。

想到這裏,他裝作看不見徐和楨向他使的“別再說了”的眼色,老神在在地往榻上一坐,繼續說:“謝昭,你午夜夢回就不怕三殿下向你索命?謀圖皇位,謀殺兄長!還如法炮制向慶王妃下毒!你也真不怕天理報應!”

他聲音洪亮如鐘,這樣的秘辛被這樣大剌剌地抖落出來,那些獄卒不敢上前,卻都在拐角處探頭探腦,謝昭渾身發抖,沖那些偷聽的獄卒大喊道:“來人!都是死人嗎!給我把這個胡言亂語的罪臣拖出來嚴刑拷打!用刑!用刑!!”

“不行!”徐和楨下意識開口,卻撞上了褚師煊明顯制止的眼神,當即楞在原地。

“用刑?”褚師煊在鎖鏈嘩啦啦的聲音裏譏笑,“陛下尚未下旨,我仍是一品軍侯!你對我動刑?你也配?”

“若能讓侯爺清醒清醒,那挨上一頓訓斥也沒什麽所謂。”謝昭推開磨磨蹭蹭的獄卒,親手扯開鎖鏈大步跨入,擡手去扯褚師煊,“你個混賬東西!目無君父!給我出來!我今天就要好好教訓教訓你!”

所有人都只能看到謝昭的背影,看不到坐在榻上的褚師煊。謝昭怒急攻心,根本顧不上別的,伸手一把抓住了褚師煊的衣領。

褚師煊等的就是這一刻。

意料之外的抗拒沒有出現,褚師煊反而非常配合,幾乎是迫不及待地站起身來,兩人之間一下子距離非常近。

謝昭覺得自己空閑的左手一緊讓人拽著向前一撞,隨即聽見了非常細微地“撲哧”一聲,緊接著,一股溫熱迅速蔓延開。

他不可置信地低頭去看,猛然發現自己手裏不知何時多了一塊狹長鋒利的碎瓷片,正由褚師煊帶著他往前捅,尖刃直直沒進了褚師煊的腹腔。

“你——!”

褚師煊的臉因為失血和劇痛變得蒼白,但他的眼神卻亮得驚人,他玩味地看著震驚到嘴唇發白的謝昭,留下三個字:“你等著。”隨即痛呼一聲,身體一軟往下倒去。

毫不知情的徐和楨幾乎魂飛魄散,他推開所有人沖上去,幾乎是慘叫著“阿煊”,抱起褚師煊滿是冷汗的身體,他的瞳孔因為那片還在汩汩外冒的血而劇烈顫抖。

謝昭被褚師煊這個不計後果的瘋子給嚇呆了,直到現在才反應過來,手一抖,那被褚師煊硬塞進他手心的瓷片跌落在地,他踉蹌著後退兩步,倉皇開口:“不、不是我!是他!是他自己!”

但是徐和楨根本聽不見謝昭的話,他滿腦子都是褚師煊的傷口和蒼白的臉,他用力按著褚師煊傷口的手在劇烈震顫,幾乎是聲嘶力竭地喊:“來人!快來人!叫大夫!傳太醫!六皇子要殺了鎮北侯!!”

謝昭身形一晃,他不可置信地看著這一幕,手在身上下意識地使勁兒蹭了兩下,虎口處傳來帶著痛感的癢意:剛才褚師煊塞給他的那一下,割傷了他。

這樣的消息自然迅速傳到了勤政殿。皇帝正一臉心焦地看著太醫給蘇祿璇珠診脈,這時候他的貼身太監收到消息,當下便猶豫起來該如何說。

那老太監想了片刻,湊過去,準備在皇帝耳邊低聲通報,卻被心煩的皇帝揮開了:“有什麽直接說!”

他正煩著呢。擔心得要死。

老太監沒辦法,只能盡可能壓低聲音,說:“陛下,內獄傳來消息,六殿下他……他……”

皇帝狐疑地看向他,老太監硬著頭皮說:“六殿下刺傷了鎮北侯,如今正叫太醫呢。”

皇帝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麽?”

“天吶。”蘇祿璇珠登時捂住嘴,“這、這是亂用私刑嗎?怎麽就刺傷了?”她用突鶻語小聲念叨了一句什麽,在祈禱似的,嘟囔了一句,“這要是被聖主和他爹娘知道了可怎麽好呀。”

這句話不知是不是有意,皇帝聽到了,眉頭狠狠皺了起來。

太陽已經升起來了,今日陽光正好,徐和薇坐在轎子微微闔著眼睛。

她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徐家大小姐了,如今的她梳著婦人發髻,珠翠晶瑩,眼神卻沒有半分光彩。

徐和薇的日子並不如意。

原本應該是皇子妃的她因為徐奕深的事被連累,成了侍妾。府裏的人一開始對她的同情隨著謝昭對她的冷淡而淡漠了,除了看著她長大的趙嬤嬤,平時也沒人跟她說什麽話,大家好像一致認定了:這個剛進門不久便不受寵的侍妾,以後一定沒什麽前途。一切不過是面子上過得去而已。

所以,原本被人捧在手心的大小姐,現在成了並沒有多少尊貴的侍妾。

“娘子,到了。”

徐和薇睜開眼睛,看著挑簾的趙嬤嬤,沒動:“趙嬤嬤。”她說,“你是我母親的陪嫁,我從小就信你。現在地方到了,到底要見什麽人,也該告訴我了吧。”

“大小姐。”趙嬤嬤壓低了聲音,“您放心,老奴是一心向著您的。老奴絕對不會害你。”說著,她伸出了手。

徐和薇略一猶豫,還是搭上了她的手,起身下了轎子。

“珍玉坊?”徐和薇狐疑,“不是說很重要的人嗎?既然不能見人,又怎麽來這般嘈雜之處。”

“大小姐有所不知。”趙嬤嬤扶著她往裏走,小聲說,“大隱隱於市,這看似嘈雜之處,魚龍混雜,正是藏身的好去處。”

徐和薇沒說話,只是跟著人上了樓,在一雅間門口站定,趙嬤嬤略一屈膝,站在了一旁。徐和薇看了她一眼,伸手推開了那扇門。

她緩步往裏走了走,四下卻沒看見人影,門也關上了。徐和薇不禁有些惱怒,也有些緊張,她正欲轉身離去,卻聽見更深處的帷帳中傳來一聲:“薇兒。”

這個熟悉的聲音讓徐和薇登時怔楞在原地,她不可置信地轉過身,看向聲音的來源,一個絕對不可能出現在這裏的人緩緩走進她的視線。

她驚愕地捂住了嘴,半晌才找到自己的聲音:“……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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