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

關燈
第 28 章

徐奕深在房中來回輕輕踱步,桌上的茶早已經放涼,他時不時去看門外,像是在等什麽人來。

“老爺!”

徐奕深精神一振!他趕緊迎上去:“怎麽樣?人找回來了?東西收拾好沒有?”

“東西都收拾好了,”徐孫氏胸口劇烈起伏,臉色蠟黃蠟黃的,“人、人還沒來。”

“該死!都該死!”徐奕深臉色頓時變得相當陰沈,他一腳踹翻了凳子,左右徘徊幾步,指著徐孫氏的鼻子大罵,“一群沒腦子的東西!要是聽我的,現在人早就走了!用得著現在擔驚受怕?!”

徐孫氏再沒了跟徐奕深對喊的力氣,她像是老了十歲,只會流眼淚:“川兒都說了,他是被那個小賤種給……”

徐奕深轉身甩了她一個巴掌,像是脖子炸開毛的公雞:“你還敢提?!”

徐孫氏囁囁不敢言。

“都是你生的好兒子!你看看他一個人給徐家上下上百口惹了多少事!”徐奕深幾乎是在咆哮,“整日就知道招貓逗狗吃喝玩樂,現在更是厲害了,惹了這麽個不該惹的,整個徐家都要斷送在他手上了!”

他氣得眼前發昏,不耐煩地甩開妻子哭求著牽著他衣袖的手,鬢角青筋畢露,最後,他下定了決心:“不等了,現在必須走!”

“現、現在?”

“現在!趕緊給你的寶貝兒子收拾東西!讓他趕緊給我滾!!”

趕走了徐孫氏,徐奕深幾乎渾身脫力,他扶著桌子緩了神,還沒等他消停,門外匆忙進來一個小廝:“老爺,不好了!”

徐奕深覺得自己心臟一哽。

“京兆尹府來人,說、說咱們大少爺煽動難民挑唆民意,眼下就來拿人了!”

徐奕深身形一晃,他幾乎想要掐死徐和川那個不爭氣的東西。他把小廝叫來,低聲說:“讓大少爺別輕舉妄動!先別走了!快去!”

“是!”

徐奕深穩穩心神,擺出一副官場面孔來,到大門口去了。

趙府尹因為前天的暴動事件而心力交瘁,幾乎到現在都沒合過眼,本來快要厘清眉目的事突然又有變化,一個自稱案犯的人主動投案,說自己受人挑唆在城中帶著難民搶劫。

這個節骨眼上根本就不可能讓這件事輕易揭過去,趙府尹剛脫了的衣服又手忙腳亂地重新穿上,結果升堂一問,幕後指使竟然是徐家的大少爺徐和川。

盡管心裏知道徐和川是個中看不中用的草包,但事關重大,趙府尹還是不敢循著舊交把事情按下,親自帶著衙役來了。

兩人在門口寒暄片刻,徐奕深把趙府尹拉到一旁,低聲說:“趙兄想必也明白,我那兒子……”

“徐兄不用憂心,”趙府尹手搭著肚子,“賢侄的為人,我在清楚不過了,此事正在風口浪尖,等我把人帶回去過個明面,過些日子也就回來了。有我在,他吃不了苦。”

徐奕深大喜過望,趕緊拱手:“多謝趙兄了!”

“你我兄弟,別客氣了。”趙府尹摸了摸下巴,“不過之前那件事,那新襲爵的鎮北侯曾經……”

兩人話沒說完,門外一陣騷動,徐奕深心口一緊,趕緊過去。只見大門口外,他剛囑咐了“不能輕舉妄動”的兒子正被游朗抓在手裏,踉踉蹌蹌地從門口給硬生生拖了進來。

徐奕深心跳一停,幾乎忘了該作何反應。

“徐大人,”游朗手如鋼筋鐵爪,牢牢鉗制著徐和川,一揚下巴,“令郎急匆匆地,這是要去哪兒啊?”

說完,他手上一甩,明顯喬裝改扮過的徐和川狠狠摔在地上,懷裏藏得金銀珠寶還有銀票滾落出來,徐奕深簡直面如土色。

這一出“畏罪潛逃”實在是太板上釘釘,趙府尹狠狠吞咽一下,揚聲高叫:“還楞著幹什麽!還不趕緊把犯人給本官緝拿歸案!!”

徐和川頓時被七手八腳地按住了,他慌張無措,大聲叫喊:“我沒罪!我犯了什麽罪!那東西真的不是我偷的!我是被人騙了!爹!救我啊爹!爹!!”

這樣淒慘的聲音自然引來了徐孫氏,她眼睜睜看著自己剛送出門的寶貝兒子現在竟然被京兆尹府給押走了,一口氣沒上來,頓時眼睛一翻,暈了過去。

“娘!”徐和薇一邊扶著徐孫氏,一邊問,“爹!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這都是怎麽了?!”

對啊。

這是怎麽回事?

這到底都是怎麽了?!

徐奕深雙目赤紅,他惡狠狠地瞪著游朗,啞著嗓子低吼:“游朗!你怎麽會在我府上!”

“徐大人這話奇怪,”游朗很是無辜,“暴動剛平,我這也是奉命巡街啊。得好好巡,仔細巡,免得再從哪裏冒出來一夥土匪,再把徐大人給劫了,那就不好了。”

徐奕深臉色頓時特別難看。青紅交錯中夾雜著一絲絲蠟黃,像是紙紮店裏的紙人一般。

看著如喪考妣的徐奕深,完成任務的游朗在心底冷笑一聲,擡手抱拳:“游朗還得巡街,先告辭了,徐大人別送。”

看著游朗得意洋洋的背影,徐奕深幾乎要咬碎了牙,他雙目赤紅,一字一頓:“褚、師、煊!”

突然,他覺得喉頭一甜,嘔了口血,直挺挺倒了下去。

那只在軍營裏偷渡出來的信鴿,在那個驚心動魄的晚上發揮了大作用。

聽完褚師煊的講述,游朗幾乎要氣炸了:“一群臉放在凳子上的蠢貨!自以為是的垃圾!蒼蠅都得繞道走的臭雞蛋!渾身上下湊不齊二兩重的賤貨!”

他滔滔不絕罵個沒完,徐和楨忍不住開口:“……游小將軍稍安,咱們還是好好想想辦法吧。”

“……氣死我了!”游朗一屁股坐下,兇相畢露。“阿煊,你就說,怎麽辦他們,我一定照辦!”

“此事非同小可,”褚師煊要冷靜得多,“今日三皇子謝祁來找我,向鎮北侯府伸出橄欖枝,我提出讓他幫我在軍中培植勢力,他答應了。然後立刻策劃了粥場坍塌,鎮北軍本就和侯府有千絲萬縷的聯系,此事一出,我的威信基本樹立。”

“謝祁,我們無法、也不能輕舉妄動。”褚師煊又拿了個杯子,“接下來就是趁機投放十數個死士煽動民意,想要無限擴大這場突如其來的暴動,渾水摸魚的一方。”

徐和楨面若冰霜:“徐奕深。”

游朗又一次驚住了:“是他?真的假的??他家跟侯府不是有婚約嗎?啊?”

褚師煊伸手把游朗的腦袋給扭開了。

“八九不離十。”徐和楨道,“那批人沒有任何其他目的,只是為了把水攪渾。應該是為了給徐和川爭取逃走的機會,同時,若能陷害侯爺一把,那對徐奕深來說,更是意外之喜了。”

游朗簡直要被徐奕深這個驚世大賤貨給氣蒙了,他掐了掐人中:“你們二位真是好脾氣,本人現在已經要氣死了……這件事有把握嗎?我們現在就去抓人吧!”

褚師煊有些猶豫。

“不行。”徐和楨搖搖頭,“現在去會打草驚蛇,徐和川不會跑的。”

“為什麽?”

“因為徐孫氏。”徐和楨揚起一個類似嘲諷的笑意,“她當徐和川是命根子,如今怎麽可能會讓他蒙受不白之冤就這麽遠遁他鄉?對了侯爺,這件事老夫人知道了嗎?”

“知道了。”褚師煊點點頭,“祖母讓我全權處理。”

“那還等什麽啊!”游朗讓肚子裏那股子邪火拱得坐不住,他剛站起來,又坐下,“可是這件事咱們有證據嗎?”

“有的。”褚師煊真誠地看著游朗,“接下來就要拜托你了。”

游朗:“?”

人關在柴房,游朗帶著興致勃勃的元寶在裏面磨刀霍霍,褚師煊帶著徐和楨站在門外,看星星。

“侯爺,”徐和楨沈默片刻,突然開口,“我……”

“別認錯,別道歉。”褚師煊仍舊看著天上的星星,“你什麽都沒有做錯。而且……”

他看向徐和楨:“你打算什麽時候再叫我阿煊?”

徐和楨臉上露出一絲淺淡的笑意,像是他房裏燃著的加了薄荷的香。

“我不是要認錯道歉,”徐和楨扭頭去看星星了,“我只是突然想起來,六殿下是不是也摻在了這件事裏,不然他為什麽那個時候還沒有回宮。”

“謝昭……”褚師煊想起他就皺眉,“少想他。”

“……”徐和楨沈默片刻,“侯爺對他好像很有意見。”

“不光是他。”褚師煊的聲音帶上層冰碴兒,“凡是參與策劃了這件事的人,我都非常討厭。”

“這件事確實荒謬透頂,”徐和楨也非常不快,聲音很小,“真不愧是燕京城。”

褚師煊看了他一會兒,終於還是開口:“阿楨。”

“嗯?”

“這件事……你怎麽看?”

徐和楨皺皺眉:“什麽怎麽看?”

“燕京城啊,這群達官顯貴。”褚師煊聲音很輕,“他們做得腌臜事,遠不止這一件。”

徐和楨看著他,聽他說:“如果有朝一日,你站在了他們面前,你會怎麽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