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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爛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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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爛醉

門外的謝凜沒有回頭,腳步踉蹌地走到路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廂裏還殘留著淡淡的煙草味,和他此刻的氣息融為一體。

他摸出煙盒,指尖抖得厲害,連點了三次才將煙點燃。

猩紅的火光明明滅滅,映著他眼底翻湧的紅。

林綿綿那句“我們之間早就結束了”,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準地刺穿了他層層偽裝的堅強。

他以為自己足夠強大,以為只要解決了蘇家的麻煩,只要將真相攤開在她面前,她就會回頭。

可他忘了,在他缺席的那些日日夜夜,她是怎麽抱著破碎的心熬過的。

那些報紙上的頭條,那些無人回應的消息,那些病床上的輾轉反側,早已將他們之間的情分,磨得所剩無幾。

煙燃到了盡頭,燙到了指尖,他才猛地回神。

將煙蒂摁滅在煙灰缸裏,他發動了車子,卻沒有開向謝家的方向,而是拐進了一條偏僻的小路,停在了一家不起眼的酒吧門口。

酒吧裏燈光昏暗,重金屬音樂震耳欲聾。

謝凜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一言不發地對著酒保比了個手勢。

一杯接一杯的威士忌下肚,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卻奇異地緩解了心口的鈍痛。

他很少喝酒,更不會像這樣買醉。可今晚,他只想沈溺。

腦海裏不斷回放著林綿綿的臉,她泛紅的眼眶,她躲閃的眼神,她那句帶著絕望的“早就結束了”。

白修霖擋在她身前的模樣,那樣的堅定,那樣的理所應當,像一根刺,紮得他喘不過氣。

是啊,白修霖能給她安穩,能在她需要的時候陪在身邊,能護著她不卷入任何紛爭。而自己呢?

除了一身的麻煩,除了那些無法言說的苦衷,他什麽都給不了她。

酒意漸漸上頭,視線開始模糊。他趴在吧臺上,喃喃地念著林綿綿的名字,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胸腔裏翻江倒海,胃裏更是一陣一陣的絞痛。他知道自己喝多了,可他不想停。

直到酒吧打烊,酒保將他叫醒,他才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付了錢,跌跌撞撞地走出酒吧。

夜風一吹,胃裏的不適感愈發強烈,他扶著墻,忍不住幹嘔起來。

月光清冷,灑在他狼狽的身影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孤寂的影子。

他掏出手機,屏幕上還留著上次給林綿綿發消息的界面,最後一條消息停留在“我很快就回來”,後面跟著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他苦笑一聲,手指懸在屏幕上,卻終究沒有按下。

他知道,他現在的樣子,只會讓她更反感。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勉強穩住身形,坐進車裏,漫無目的地開著。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他才拖著一身酒氣和疲憊,回到了自己的房子。

推開門的瞬間,濃重的酒氣撲面而來。

他脫力地靠在門板上,緩緩滑坐在地。

胃裏的絞痛越來越厲害,他蜷縮起身子,額頭抵著膝蓋,喉嚨裏溢出壓抑的悶哼。

身體上的疼痛尚可忍受,可心裏的那道疤,卻在酒精的催化下,不斷滲出血來。

他就那樣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意識漸漸模糊,最後陷入了沈沈的昏睡。

夢裏,是林綿綿笑著朝他跑來的樣子,陽光灑在她的發梢,溫暖得不像話。

午後的陽光透過餐廳的玻璃窗,落在林綿綿的側臉上。

她正端著托盤穿梭在餐桌之間,白色的圍裙沾了點油漬,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

這是她瞞著所有人找的兼職,時薪不高,卻能讓她暫時拋開那些煩心事。

專註在收盤、點餐這些瑣碎的事情裏。

剛送走一桌客人,林綿綿正彎腰收拾碗筷,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帶著寒意的聲音。

尖銳得讓她指尖一顫,手裏的盤子險些滑落。

“林綿綿。”

她的身體瞬間僵住,這個聲音,她再熟悉不過。

緩緩轉過身,蘇晚就站在不遠處的過道上,一身香奈兒的連衣裙襯得她膚白貌美,腕間的鉆石手鏈閃閃發光,與周圍油膩的餐桌、嘈雜的環境格格不入。她

身後跟著兩個穿著黑西裝的保鏢,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嚇得幾個正說笑的客人都閉了嘴。

餐廳經理也認出了蘇晚的身份,連忙小跑過來,點頭哈腰:“蘇小姐,您怎麽來了?是用餐還是……”

“滾。”蘇晚連眼皮都沒擡一下,語氣裏的嫌惡毫不掩飾,“我找她,沒你的事。”

經理臉色一白,看了看林綿綿,又看了看盛氣淩人的蘇晚。

最終還是識趣地退到了後廚,臨走前還不忘給林綿綿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小心點。

周圍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林綿綿身上,好奇的、同情的、看熱鬧的,讓她渾身不自在。

她抿了抿唇,扯下圍裙,快步走到蘇晚面前,壓低聲音:“蘇小姐,有什麽事,我們能不能出去說?”

“出去?”蘇晚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冷笑一聲,擡腳就往餐廳角落的卡座走,“就在這裏說,我怕你跑了。”

林綿綿咬了咬下唇,只能跟了過去。

剛坐下,蘇晚就將一份文件甩在了桌上,“啪”的一聲,震得林綿綿心口一跳。

她低頭看去,是謝凜昨晚在酒吧喝酒的照片,照片裏的他趴在吧臺上,頭發淩亂,臉色蒼白,看起來狼狽至極。

還有一張,是他被人攙扶著上車的樣子,腳步虛浮,連站都站不穩。

“看到了嗎?”蘇晚的聲音裏帶著濃濃的嘲諷。

“謝凜昨晚喝到胃出血,被送進醫院的時候,嘴裏還在喊你的名字。林綿綿,你可真是好手段。”

胃出血三個字,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林綿綿的心上。

她的指尖瞬間冰涼,腦海裏浮現出謝凜昨晚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還有他憔悴的模樣,喉嚨突然就哽住了。

“他喝不喝酒,是他自己的事,與我無關。”林綿綿別過臉,聲音有些發顫,卻強撐著鎮定。

與你無關?”蘇晚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猛地提高了音量,引得周圍的人又看了過來。

“林綿綿,你要不要點臉?要不是你躲著他,要不是你說那些絕情的話,他會變成這樣嗎?”

她俯身湊近林綿綿,目光裏的輕蔑像針一樣,紮得人難受:“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穿著廉價的衣服,在這種油煙味重的地方打工,你配得上謝凜嗎?”

“他是謝家的繼承人,是要繼承億萬家產的人,而你呢?不過是個寒門出身的丫頭,你拿什麽和他站在一起?”

“豪門和寒門之間的鴻溝,不是靠你幾句‘喜歡’就能填平的。”

“你留在他身邊,只會拖累他,只會讓他被蘇家打壓,讓他身敗名裂!”

蘇晚的話,一字一句,都像刀子一樣,割在林綿綿的心上。

這些話,她不是沒有想過,只是被蘇晚這樣赤裸裸地說出來,還是讓她覺得難堪又心痛。

“我和他的事,是我們兩個人的事,輪不到你來插手。”

林綿綿擡起頭,直視著蘇晚的眼睛,眼底帶著一絲倔強。

“我插手?”蘇晚冷笑一聲,從包裏拿出一張支票,“啪”地拍在桌上。

支票上的數字後面跟著一長串零,晃得人眼睛生疼。

“這是一千萬,拿著它,離開這座城市,再也不要出現在謝凜面前。”

蘇晚的語氣冷硬。

“有了這筆錢,你和你家人後半輩子都能衣食無憂。比起跟著謝凜吃苦,這才是你最好的選擇。”

林綿綿的目光落在那張支票上,眼底沒有一絲波瀾,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她緩緩擡起頭,看著蘇晚,一字一句道:“蘇小姐,你是不是覺得,所有東西都可以用錢來買?”

“不然呢?”蘇晚挑眉,語氣不屑,“你和謝凜在一起,不就是圖他的錢,圖他的身份地位嗎?現在給你錢,你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我和謝凜之間的感情,不是你能懂的,更不是你能用錢衡量的。”

她彎腰,拿起那張支票,輕輕撕成兩半,再撕成四半,直到撕成碎片,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裏。

紙屑紛飛,落在垃圾桶裏。

“你!”蘇晚的臉色瞬間鐵青,指著林綿綿的手指都在發抖,“林綿綿,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我只是在做我該做的事。”林綿綿看著她,眼底沒有絲毫畏懼。

“我和謝凜的事,輪不到你指手畫腳。”

“指手畫腳?”蘇晚冷笑,“林綿綿!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句話,你連這份兼職都保不住?”

“我信。”林綿綿點頭,語氣平靜,“蘇家勢大,我確實惹不起。

“但我有自尊。”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蘇晚的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嘲諷:“蘇小姐,你這麽費盡心機地逼我離開,不是因為你多在乎謝凜的前途。”

“只是因為你不甘心吧?不甘心你看上的人,心裏裝著別人。”

這句話,正中蘇晚的死穴。

蘇晚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她死死地盯著林綿綿,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一般。

“好,很好。”蘇晚咬著牙,一字一句道,“林綿綿,你給我等著!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什麽時候!”

說完,她猛地站起身,踩著高跟鞋,怒氣沖沖地朝門口走去。

走到餐廳門口時,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林綿綿,聲音裏帶著濃濃的狠戾:“我會讓你知道,和蘇家作對,是什麽下場。”

高跟鞋的聲音漸漸遠去,餐廳裏的目光卻依舊落在林綿綿身上。

她坐在卡座裏,看著桌上的狼藉,還有垃圾桶裏的紙屑,眼眶終於忍不住泛紅。

她擡手捂住臉,肩膀微微顫抖著。

午後的陽光明明很暖,卻怎麽也照不進她冰冷的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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