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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第 1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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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第 136 章

向雲灰撲撲地站在手術室外面,整個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樣垂頭喪氣地佝僂,……

向雲灰撲撲地站在手術室外面, 整個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樣垂頭喪氣地佝僂,就像是一根被風雨折斷的枯木。

她靠在冰冷慘白的墻壁上,雙手死死交握在一起,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掌心的汗一遍遍滲出, 又被從窗戶縫透進來的風吹得發涼。

空氣裏彌漫著她最厭惡的消毒水氣味,耳邊隱約聽見樓下家屬的哭聲, 擔架車輪子碾過瓷磚的吱嘎聲響, 還有廣播裏一遍又一遍重覆的尋人啟事。

手術室的燈亮著,紅色光詭異地照在了她的臉上, 向雲的身體一點一點向下滑落, 最後整個人癱坐在冰涼的白瓷地上。

她把自己縮成了一個團, 試圖用這種如同回到母親子宮的方式, 抵禦從頭到腳的嚴寒。

可再怎麽縮,她還是冷得直發抖。

她忍不住埋怨自己,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做了錯誤的選擇?

明明知道徐羨是很有責任心的那種人, 她為什麽還要和徐羨說商場相關的事情呢?

如果她不說,徐羨就不會專門請假和她一起來商場,也不會不顧一切地救人。

說不定現在還在研究室裏頭忙活, 來不及看通訊儀,也來不及打開茶水間的小電視,觀看實時直播畫面,了解最新的救援情況。

更不會被壓在廢墟地下, 站在生與死的邊緣搖擺。

汪筱今天值夜班。

她原本只是想出來買一杯咖啡提神,沒想到在手術室門口, 看見了像小獸般縮成一團的向雲。

看見她的那一刻, 汪筱差點沒有認出來——向雲渾身上下滿是灰塵與泥漿, 幹掉的血跡甚至還黏在衣服上,就像是從廢墟裏面爬出來那樣。

她的眼神空落,嘴唇發白,坐在地上紋絲不動,就像是被什麽牢牢釘在了原地。

汪筱先去護士站問了情況,才慢慢走到她面前彎腰說道:“你去休息一下吧,至少吃點東西。”

向雲怔怔擡頭,楞了兩三秒才反應過來:“汪醫生!”

“是我。”汪筱輕聲細語回答。

向雲猛地站起,腳步不穩地扶住墻壁,“你今天值夜班嗎?”

“嗯。”汪筱點頭,“你這樣等下去也不是辦法。”

“我想等她出來。”向雲嗓子啞得幾乎發不出聲。

“手術一時半會兒結束不了。”汪筱說,“你也不希望她出來的時候,看到你饑腸轆轆、無精打采的樣子,對吧?”

向雲抿了抿嘴,沒有反駁。

汪筱見她的態度松動,於是接著提議道:“我們就去喝杯咖啡提提神,吃點東西墊墊肚子,不走遠了,可以嗎?”

向雲想了想後點點頭。

兩人一起下了樓。

一樓急診中心的燈光亮得刺眼,整層樓都彌漫著血腥與消毒水混合的氣味。

醫療中心離中央商場的距離最近,幾乎所有傷員都先送到了這裏。

擔架車一輛接一輛地推進來,急救鈴此起彼伏,護士不停給送來的病患手腕上貼上標簽,大聲呼喊著用藥劑量。

汪筱帶著向雲來到了走廊角落的自動販賣機,這裏的人不多,她們排了大概五分鐘左右的隊,就獲得了兩杯加滿了冰塊的冰美式,還有四個奧爾良雞肉味道的飯團。

她們並肩站在窗前,窗外的雨還在一刻不停地下,玻璃上掛著斑駁的水痕,還有被風吹來的枯黃落葉。

急診室裏人來人往,有一對夫妻正在排隊等著包紮,她們原本只是在小聲嘀咕,後來不知怎麽的竟然揚聲爭吵起來。

向雲一邊啃著飯團,一邊豎著耳朵聽。

女人的嗓音尖利:“你先跑了!把我扔在原地不管我!要不是我最後沖出來,我現在就埋在裏面了!”

男人臉色鐵青,只低聲說:“小點聲,你也不害臊的?”

“害臊?我有什麽需要害臊的?”女人歇斯底裏地吼道,“你個膽小鬼,總算見識了你的真面目。反正我早就不想和你過了,正好,明天就去把婚離了!”

向雲怔怔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明明自己在汙染區見過太多這樣的人和故事,早該見怪不怪了,可聽到女人說的那些話,卻依舊感到一種說不清的冷意。

安全區與汙染區又有什麽區別?

在天災人禍面前,無論是夫妻還是朋友,共患亂的還是少數,大家似乎都會不約而同地選擇大難臨頭各自飛。

不遠處,一明年輕的女孩坐在擔架上,手臂上纏著厚厚的紗布,淚水和血痕混在一起,從臉上一路滑向她的脖頸。

你為什麽救他不救我?你的兄弟比我重要?”

她的聲音裏面還帶著哭腔:“我差一點就骨折了!”

男人支支吾吾地低頭不說話,女孩忽然伸手,一把扯下他手腕上的手表。

“這是我今天才給你買的,還給我!”

她又狠狠抹了一把眼淚,“還有我送你的東西,限你三天內全部收好還給我,一件都不許落下!”

“你和你的兄弟過一輩子吧!”

玻璃上映出女孩一個人慢慢從擔架移動到輪椅上的背影,汪筱的目光盯著隨著女孩的背影不斷移動,直到手上的冰美式見了底,才接著說道:“這種時候,才知道誰更重要一點,誰是真的在乎你,願意為你付出生命。”

向雲捏著咖啡紙杯,指尖微微發顫。她低聲問:“那你呢?你願意為了救別人……”

“我不會。”汪筱篤定地說,“我是個很自私的人,我有很多的顧慮,我有母親需要照顧,我有自己想要完成的事情,我甚至不願意我的精神體受到一點傷害。”

“一個陌生人而已,我為什麽要為了不相幹的人,放棄自己的性命?”

她轉過頭看向向雲,“所以我從一開始,我就沒有考慮過去汙染區,而是直接來了醫療中心工作。”

汪筱說完,擡手把空掉的咖啡杯扔進了垃圾桶裏。

向雲渾渾噩噩地回到走廊,她的腦袋裏一團亂麻,只能不斷用滿是擦傷的手去錘太陽穴,直到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

向雲擡頭,是徐羨的媽媽。

她身上還帶著外頭的雨氣,手裏提著一大包行李,裏面似乎裝著的是衣服以及洗漱用品。

“白塔通知我了,”她溫聲說,“知道你不願意一個人回去,所以我索性把你們兩個人的衣服都收拾了。”

“我在這裏守著,你去洗個澡,換身衣服吧。”

向雲紅著眼,搖了搖頭,“沒關系,我——”

“一會兒羨羨出來了,可不想看到你灰頭土臉的樣子。”

“去吧。”徐羨媽媽摸了摸向雲的腦袋,“聽話。”

向雲抱著衣服去了走廊末端的淋浴間,她洗得又快又急,吹頭發時才有時間擡頭看向鏡子,裏面的人陌生的厲害,雙眼腫得像被人打過,黑眼圈直楞楞掛在臉上,看起來真是……難看。

向雲默默打開被她擱在一邊的護膚品,仔仔細細給自己的臉塗上了一層後,才濕漉漉地回到了走廊。

她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袖,坐到徐羨媽媽身邊時,阿姨已經替她準備好了紗布和藥。

“手伸過來。”

向雲聽話地伸出手。

阿姨一邊給她上藥,一邊說:“我來得匆忙,聽說你在現場拼命救她,謝謝你還有你的朋友。”

“別這樣說……”向雲的聲音發抖,下一秒,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對不起……我沒有保護好她。”

“我當時就該和她一起去負一層,不該讓她一個人下去,我也不該告訴她商場可能會倒塌的事情……”

向雲哽咽得厲害,肩膀一抖一抖的,堆積了十幾個小時的情緒,在這一瞬間突然爆發。

阿姨停下手裏的動作,就像是母親一般,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她沈默了一會兒,見向雲的情緒稍微平覆了以後,才接著問道:“你會怨她嗎?怨她在做這些決定前,沒有考慮過你?”

“從小到大,生活在白塔的教育體系裏,”阿姨輕輕嘆氣,“她從來被教導,哨兵和向導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保護別人。”

“……什麽?”向雲有點懵,聲音有些啞。她過了好一會兒才搖搖頭,“那是她的選擇。”

她擡手擦了擦眼角,喃喃補了一句:“但是我會怨,她不多考慮考慮自己。”

送走徐羨媽媽後,向雲又等了大概一個小時。

走廊上的燈白得刺眼,掛在墻上的時鐘一格一格跳著,直到那盞“手術中”的燈終於熄滅,她才猛地站了起來。

徐羨被推了出來,她的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嘴唇發白,手上還連著好幾個吊瓶。

全麻手術後才被叫醒不久,徐羨迷迷瞪瞪地睜著眼睛,虛弱地問出了第一句話:“餘青青呢?她有沒有事?”

向雲的喉嚨堵著,好幾秒才擠出話來:“……她有輕微的腦震蕩,除此之外都很好。”

徐羨的嘴角動了動:“那就好。”

向雲聽到這話後,壓抑了許久的情緒突然在一瞬間轉化為了憤怒。

她幾乎是咬著牙問出:“你不問問自己受的傷有多嚴重嗎?”

徐羨看著她,似乎想讓她放心,便努力扯出一個笑來,“能好就行。”

那一笑,比哭還讓向雲難受。

“能好就行?”她重覆了一遍,聲音幾乎要破,“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傷得有多重?!”

她整個人向前一步,聲音抖得厲害,連帶著眼眶也通紅無比,“腰椎骨折,腿部骨折,還有腦震蕩……你怎麽不考慮一下自己的安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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