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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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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向雲的腦袋比之前更痛了。那種痛不像是普通的發燒帶來的,更像……

向雲的腦袋比之前更痛了。

那種痛不像是普通的發燒帶來的, 更像是有人拿著生銹的刀片,在她的腦袋裏面反覆切割神經,每一刀都落在了她封存已久的記憶上。

徐羨緊緊抱著向雲,向雲像是與現實切斷了所有的聯系, 連五感也被封閉。

無論徐羨怎麽搖她、喊她, 她都沒有任何反應。

徐羨越發焦急,雙臂下意識緊緊抱住她那顫抖的身體。

她能感受到對方在本能地掙紮, 痛苦地發抖, 可就是醒不過來。

不能等了。

她需要進入向雲的精神圖景,去看個究竟。

徐羨的眉頭死死蹙起。

作為S級向導, 她本可以輕松進入任何低等級哨兵的精神圖景。

可這次, 當她釋放出自己的精神力, 試圖與向雲建立精神鏈接時, 卻意外地撞上了一堵模糊且無法穿透的屏障。

這樣的屏障……不可能屬於低等級的C級哨兵。

“不對……”她不斷喃喃道。

最初在醫療中心時,汪醫生明明和她說過,她成功進入了向雲的精神圖景, 看到過咪咪以及圖景中可憐兮兮的草垛子。

為什麽現在不行?

徐羨心頭一沈。

她顧不上穿鞋,光腳沖進廚房。

她奔到廚房角落,一把掀開鋪在墻邊的舊麻布和稻草堆, 從中小心抱起了蜷縮在游隼懷裏的咪咪。

小貓咪被吵醒後沒生氣,只是迷迷糊糊擡起頭,聞了聞徐羨身上的味道,隨後用毛茸茸的前爪拽了把游隼的翅膀, 把不耐煩的它也拖進了側臥。

徐羨把咪咪放到床上,它穩穩落下後, 搖搖晃晃走向了自己的主人。

橘黃色的毛球許久沒見過這樣的向雲, 它舔了舔向雲發燙的臉頰, 最後無助地看向了徐羨。

“幫幫我,也幫幫你的主人,可以嗎?”徐羨跪在床邊,抱住咪咪低聲呢喃。

咪咪輕輕把自己的手掌放在了徐羨的手上。

橘貓的手掌溫熱柔軟,徐羨看著那只毛茸茸的爪子,忽然發現了一絲不對勁。

這才幾天啊,咪咪的身體好像又大了一圈,手掌幾乎有了她手掌的一半大。

她強迫自己集中註意力,先不去想這些雜七雜八的事情。

向雲更重要。

徐羨深吸一口氣,放緩心跳,集中全部註意力,把自己的精神觸角輕輕繞上咪咪的前腳。

游隼見狀,來了興致,它立刻收起翅膀,像一把合攏的小傘似得,端端正正坐在了咪咪的背上。

在咪咪的牽引下,徐羨感覺自己緩緩下沈,精神觸角逐漸穿過那層厚重如同迷霧般的屏障,悄悄走入了向雲的精神圖景。

但這裏,遠比她預想的更加混亂。

與汪醫生描述中的草垛不同的是,向雲的精神圖景完全大變樣了。

徐羨沒有見到那個草垛,反而感覺自己走入了屏障的延伸處。

濃重的霧氣纏繞咪咪與她的精神觸角旁,它不像正常的霧氣那般輕盈,反而厚重得像是層層布料堆疊在一起。

霧氣的顏色發灰,徐羨仔細聞了聞,空氣中似乎漂浮著一股淡淡的血腥氣。

徐羨下意識地拉住咪咪,咪咪也自動緊貼她的腿側站住。

游隼展開翅膀,試探性地朝高處飛去。

它在裏面飛了一大圈,最後顫著翅膀回到了咪咪的背部站穩。

這裏實在太大了,大到似乎……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時間與空間在這裏失去了意義。

徐羨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邁步上前。

她用自己的精神觸角撥動迷霧,就像是在深海中摸索前行,試圖在一片混亂與未知中辨別方向。

她瞇著眼睛努力認清自己面前的道路,一刻不停地往前走。

腳下一會兒是潮濕發爛的泥土,一會兒又是被風暴卷起根系的灌木叢。

霧氣濃到包裹住了圖景中的所有事物,徐羨的腳步一次次沈進黏稠的迷霧之中,每走幾步就能碰到倒伏在地的樹幹,還有被狂風撕扯開裂的枝葉。

整個圖景就像是經歷了暴風雨後的大片山丘,她手上拿著一根斷掉的樹枝,一邊走,一邊把那些根系還在灌木與柑橘樹扶起,重新栽了回去。

她累得停下了很多次,不知走了多久,終於站在了一座小山的頂上。

視野陡然清晰。

腳下的山不算高,卻能看清眼前圖景的全貌。

霧氣被山頂的風從四面卷走,徐羨這才發現,自己的腳下是一大片柑橘林。

那些樹木像是在混沌與秩序勉強縫合在一起的產物,在爛泥地中掙紮地生長著。

樹幹扭曲,枝葉淩亂,有些樹上長著金燦燦的柑橘,有些樹上卻連一片葉子都沒有,僅剩的幾顆柑橘早已腐敗發灰。

這些樹似乎都處於不同的季節,有的樹葉才剛剛長出來,葉片是鮮嫩的綠色,有的樹幹已經結霜。

徐羨好奇地摸了摸,樹幹竟然變成了灰塵,消失在了濃霧之中。

不對,灰塵更像是被濃霧吸收,成為了這霧氣的養料。

每一棵樹的形態各異,看起來生長得毫無章法,但從山頂上往下望,徐羨卻發現整個林子歪歪斜斜地朝著圖景深處傾斜。

徐羨沿著山坡走下,精神觸角一寸寸地撥開前方的障礙,霧氣散得越來越薄。

終於,她看見了那道熟悉的背影。

是向雲。

從背後看去,她頭發用兩根彩色橡皮筋隨意紮成了兩個高低不平的小揪揪,別著五彩斑斕的發夾,有的像糖果,有的像星星,就這麽亂七八糟地混在了一起。

向雲的身形與現在不同,看起來似乎更有哨兵的模樣,整個人高高壯壯的,手臂上的肌肉線條在陽光下清晰可見。

她的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的無袖上衣,胸前的彩色圖案似乎是自己縫的,看起來像是一只玩毛球的小貓咪。

向雲在這時回過頭,臉上帶著點狡黠的笑意,對身後的人說了句什麽。

跟在她身後的人穿著一身軍綠色的哨兵制服,紮著一個方便行動的高馬尾,背脊挺直,步伐幹凈利落。

徐羨的視線隨著她們的身影走動,直到那個人回過頭。

徐羨捂住嘴,雙手顫抖,豆大的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淌,游隼也突然揮動翅膀嘶吼了起來。

林辰。

是她,真的是林辰。

明明已經離開了,卻又以這樣一種自由又鮮活的方式,再次出現在了徐羨的面前。

徐羨喉嚨一哽,拼命想開口叫她們的名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瘋了一樣地朝她們跑去,繞過崎嶇的林間小徑,踩過無數的泥坑,終於登上了另一座山頭。

許久不見的林辰將額前的碎發別到了耳後,整個人像是從廢墟裏剛爬出來似的,衣袖上滿是塵土,但是雙眼亮晶晶的,像是天上沖她眨眼的星星。

她們一邊走,一邊說著什麽,聲音斷斷續續地飄進徐羨耳中:

“讓我猜猜,他們肯定把誘導劑塞進廚房竈臺旁那個洞裏面了。”向雲篤定地說。

“那是排氣孔?”林辰不確定地問。

“那哪裏是什麽排氣孔啊,那是老鼠洞!”向雲傻樂道。

林辰聽到這話,暢快地笑出聲。

她的褲腳上全是泥,但卻笑得比在安全區的任何時候都開心。

“他們不如直接來問問我,該把誘導劑藏在哪裏。”向雲嘚瑟地說,“那些工具到底有啥用啊。”

“是是是,第八支隊就該把你請來做參謀長。”林辰笑嘻嘻附和。

向雲蹲下身,從洞口掏出一個安著定時器的變異體誘導劑。

她像是剛撿到新玩具的孩子,好奇地舉起誘導劑,把它拿在手上把玩。

“向參謀長,您覺得他們還會把誘導劑放在哪裏?”林辰轉頭問。

“都不用精神體跟著他們,我都能猜到。”

向雲一揮手,像個山裏的小霸王一樣,拉著林辰便往林子深處奔跑起來。

徐羨怔怔地站在山頂上,猞猁跟在第八支隊隊員的身後,向雲與林辰故意和他們之間隔著大概兩百米的距離。

柑橘林以及起伏的山丘將兩邊隔開,第八支隊看不見她們,也聽不見她們發出的聲音。

清晨的汙染區內沒什麽行人,他們自信地走在山林之間,圍著收容所在的山頭繞了一整圈。

選好位置以後,衛勤派出三名隊員放置誘導劑,其他人則跟在他身後,去了霧蒙蒙的江邊。

走了一上午,他們早就餓了。

“這地方不錯,下次執行任務我還選這。”有人諂媚地走在衛勤身邊,與他說說笑笑。

聽到這話,另外一名隊員也開口說了起來:“還是厲隊長對我們好,分分鐘就能讓我們升職加薪。”

“林辰不在,真是太爽了。”走在衛勤身後的人說,“那個女人一天到晚給我們樹規矩,煩得要死。”

“就是就是,憑什麽不讓我們出任務的時候抽煙啊。”最開始說話的人連忙道。

第八支隊的幾人在江邊說說笑笑走著,他們挑了個開闊平坦的地方坐下,誰都沒有把這次任務放在心上。

他們卸下了裝備,從包中掏出露營用的卡式爐、燃氣罐,甚至還有人帶了折疊魚竿,一副要來汙染區釣魚野餐的架勢。

沒一會兒功夫,鍋爐上的水燒開了,水汽騰騰地往上直冒。

“開了開了,快下面!”一個人興奮地吆喝著,拿一次性筷子攪了攪水,又被蒸汽燙到,迅速縮回了手,“燙死了,操。”

五包方便面嘩啦啦倒進鍋裏,湯底翻滾著把面條卷入水中,他們把用完的調料包隨手扔在了地上。

“我還帶了點午餐肉。”一直站在衛勤身邊的人嘿嘿一笑,從制服口袋裏面掏出三盒罐頭。

他把罐頭裏面的肉一股腦全部丟進了鍋裏,湯底直接溢出了鍋,滋啦一聲淌在卡式爐的焰火旁。

他們抽著煙,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其中一個人還哼起了歌。

不遠處的灌木叢中,咪咪甩甩尾巴後弓起身子,輕盈地鉆了進去。

它精挑細選了個落葉堆,把嘴裏叼著的三枚誘導劑全丟在了裏面。

一小時後,定時器上的紅燈閃了閃。

誘導劑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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