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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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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您是什麽時候知道的這些?”徐羨不禁發問,她的聲音裏藏著幾分急切,……

“您是什麽時候知道的這些?”徐羨不禁發問, 她的聲音裏藏著幾分急切,整個人的身體前傾,直勾勾盯著李院長已有皺紋爬上的臉。

“也不能說是我發現的。”李院長端起銀灰色的保溫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我這些年都專註在教學和指導上, 說實話,對白塔內部的派系鬥爭並沒有太深入的了解。”

她放下手中的保溫杯, 頓了一下後說:“我們這些人中間, 最早明白這些的是林辰。”

徐羨神色微動,李院長知道她想問什麽, 於是輕輕對她頷首。

徐羨坐正了些。

“從她進入第八支隊開始, 一些事情才慢慢浮出水面。”李院長目光投向窗外, 看向花叢中的向雲, “她太聰明了,有時候甚至比我還先一步察覺問題。”

她忽然笑了笑,轉頭看向徐羨:“對了, 她其實是我妻子的學生。”

這句話來得毫無征兆,徐羨怔了怔,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這句話意味著什麽。



“她是我和我妻子在汙染區救下來的孩子。”李院長的語氣陡然溫柔了幾分, “那時候她才十一二歲,和院子中的小姑娘一樣骨瘦如柴,頭發不僅打結,裏面還鉆滿了跳蚤和虱子。”

“我和甜甜原本是想一點一點把她頭發上的汙垢清理幹凈的, ”李院長輕聲說著,“後來實在是弄不完, 只能用推子把她的頭發剃光。”

她的手指在掌心蜷了蜷, 笑了下:“甜甜第一次見到這些, 一邊剃一邊紅眼睛。”

徐羨沒見過這樣的林辰,她們兩個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林辰已經分化成了高等級哨兵。

身上穿的是筆挺的哨兵制服,看起來像是安全區裏話少的老錢似的。

“她身上穿的衣服又破又臟,褲子松緊帶裏頭藏著一把生銹的剪刀。”李院長遠遠地往外望,“她不愛說話,但那雙眼睛特別的亮。”

“這麽多年,也就不愛說話這個習慣沒變了。”徐羨柔聲回應。

“我們把她送到安全區的小學,做了插班生。沒過兩年,她就完成了哨兵覺醒。”李院長想到當時妻子與她興奮的模樣,忍不住揚起了嘴角。

現在的她依然會為林辰感到驕傲:“誰都沒想到,看起來瘦瘦柴柴的一個小姑娘,竟然覺醒成了高等級哨兵。”

“甜甜高興壞了。”她輕笑一聲,卻帶著難掩的懷念,“在汙染區那會兒,放暑假的林辰來找她,她幾乎每天都帶著小孩兒去做清剿任務,手把手教她使用精神力。”

徐羨垂著眼,手指緩緩拂過杯沿,啞聲道:“您的妻子一定對她寄予了很高的期望吧。”

“我們兩個人都希望,她能在這個世界裏闖出一條屬於自己的道路。”李院長目光柔和,卻壓著一絲難以名狀的痛意,“她有野心,也有能力,我們從未阻攔她。”

“她從來沒和我提過這些。”徐羨低頭看著掌心,嗓子口仿佛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她只告訴我,她的母親好幾年前去世了。”

李院長沈默了一下,聲音溫緩卻帶著一股難以言說的遺憾:“我在向導學院任職沒多久後,我的妻子就在任務中犧牲了。”

她擡眼望著窗外,花叢中的向雲正像只小青蛙一樣,趴在地上觀察葉片上的蟲子。

陽光落在她光禿禿的腦袋上,看起來一閃一閃的。

李院長的目光再次回落到徐羨身上:“那時候她有沖勁兒,每次看到我都會說,沒什麽好害怕的。”

“林辰的想法很簡單,她想要靠著自己的力量,在這裏闖出一片天地。”

徐羨靜靜聽著,腦海中逐漸浮現出哨兵學院時,林辰倔強又筆挺的身影。

她總會在哨向聯合訓練中碰見林辰。

林辰的膚色比別的哨兵都要黑,長年的訓練讓她肩膀變得寬闊,身材看起來線條利落。

流汗以後訓練服貼在她的背脊,整個人的肌肉不僅勻稱還略微緊繃,精壯的身材在一眾哨兵中脫穎而出。

她總是第一個出列訓練,索降、負重跑、射擊……無論是什麽類型的競技訓練,她都能毫無意外地獲得頭名。

“可自從加入了第八支隊,她慢慢不再說這些了。她變得更加沈默。一次、兩次任務回來後,她不再主動聯系我。”李院長聲音變得有些輕,“她逐漸對‘自己’失望了。”

“徐羨,如果說林辰曾經是在白塔既定的體系裏尋找出路,”李院長的眼神變得堅毅:“我想打破監察處和支隊管理處的禁錮,親手開出一條新的路。”

她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向導的眼睛,輕聲問:“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與我並肩同行?”

徐羨沒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頭,手指收緊,指節微白。

“我……得回去好好想想。”她露出一個勉強的笑,“您知道的,我們這些安全區長大的孩子,從小聽話慣了,過的是那種隨波逐流的日子。”

如果說白塔是一套長期運作的覆雜系統,那她就是一顆從未出過故障的零件。

在知道這一切之前,徐羨沒什麽大願望,只希望按部就班的生活,接受白塔的一切安排,平平穩穩過一輩子。

“我的母親在白塔工作了一輩子。”她的聲音放得極輕,“她從來沒出過差錯,一輩子都過得無風無浪。”

“做這些事之前,我得先為她考慮。”徐羨誠懇地說。

李院長靜靜地看著她,沒有催促,只是溫聲說了一句:“當然。”

窗外微風拂過,繡球花從輕輕晃動,陽光在草尖上跳舞。

徐羨看向花園中追著蝴蝶跑的向雲,小姑娘笑著回頭,陽光下的眸子亮得她心底發燙。

從李院長家出來,時間已經來到了下午四點。

郊區本就難打車,李院長住的地方位置更是偏遠。

徐羨用APP叫了幾次車都沒成功,她帶著向雲在路邊等了好一會兒,連一輛路過的車都沒看見。

她嘆了口氣,沒車真是寸步難行。

下周一上班,她一定要立刻給所裏打報告,用最快速度訛出一輛車來。

徐羨打開通訊儀自帶的電子地圖,觀察了一陣後拍拍小姑娘的肩膀:“走吧,前面有個商圈,大概兩公裏,咱們只能去那附近打車了。”

向雲與她並肩走在有些變黃的梧桐樹下,沿路是成片的低矮民房,路人大多上了年歲,看到她們時總會笑著打招呼。

她們偶爾會經過無人等待的公交站臺,向雲興沖沖跑過去,一看路牌就變得滿臉失望。

這條路上的城際公交車班次極少,大多都是是兩小時才可能會來一班。

走走停停大概半小時,等她們走到了商圈附近,周圍一下子熱鬧起來。

“哇!”向雲眼尖,指著不遠處一個攤位驚呼出聲,“那是什麽?”

徐羨擡眼望過去,是許久未曾見到的扔飛鏢紮氣球。

小攤上掛著一串串小彩燈,五顏六色的氣球紮了一整墻,帳篷的最頂上還掛著一排毛絨玩偶。

向雲一下子就看上了其中那只羽毛彩艷、眼神傲嬌的巨型怪鳥。

“游隼!”她指著毛絨鳥喊。

游隼在精神圖景中憤憤怒吼,徐羨裝作沒聽見:“可以是。”

小攤的大姨正忙著招呼旁邊的顧客,汗都顧不上擦,兩個人排隊等了好一陣才輪上。

大姨遞過來一把飛鏢:“二十個飛鏢十塊錢,全中就能自選獎勵!”

向雲指著腦袋頂上毛色混亂的玩偶,興奮地問:“能選這只大鳥嗎?”

“想選啥都行!”大姨樂呵呵說。

這小姑娘口氣還挺大,她擺了一天的攤了,中一半的人都寥寥無幾。

向雲握著飛鏢站定在圍欄前,舉起飛鏢的那一刻,眼神一下子就變了。

徐羨站在她身後,看著小姑娘手腕翻動,一支飛鏢破風而出,直接命中最遠距離的紅色氣球。

緊接著第二支、第三支,每一下都又快又準,沒有一支落空。

路人紛紛聚過來圍觀,小攤的大姨瞪大了眼睛:“同行麽?”

“同……童心未泯。”徐羨趕快搪塞過去。

小姑娘在汙染區的時候,看起來沒少玩這些啊。

不到半分鐘的時間裏,二十發全中,氣球被紮得七零八落。

向雲開心地跳起來:“我要那只鳥!”

她指指著頂上那只羽毛絢麗的玩偶,大姨拿著叉子替她叉了下來。

小姑娘道了聲“謝謝”後,高高興興地把鳥抱在懷裏,一臉滿足。

“我原先可會捕獵了呢!”向雲喜滋滋說。

她正準備介紹自己的標槍能力時,幾臺閃著燈光的娃娃機吸引了她的註意力。

“這是什麽?”向雲抱著怪鳥湊近一看,一堆史努比玩偶中藏著幾個凱蒂貓,乍一看跟咪咪應該是同一個老祖宗。

“咪咪!”向雲雙眼發亮。

游隼聽到向雲喊面前的白貓叫咪咪,更生氣了,在精神圖景中氣得跳腳。

咪咪明明就是橘色的!橘色的!

這小文盲怎麽還色盲呢!

徐羨聽著游隼在精神圖景中的咆哮,毫不猶豫選擇再次裝聾。

她對著小姑娘溺愛道:“可以是。”

向雲沒玩過這個,她對著使用說明一個字一個字瞅時,徐羨就在旁邊辛勤換幣。

小姑娘終於鼓起勇氣,操作著顫抖的夾子努力瞄準目標。

結果帕金森夾子東一晃西一偏,在凱蒂貓周圍來回徘徊,好不容易勉強勾住耳朵,下一秒就“噗通”一聲跌了回去。

“我來吧。”徐羨拍拍她的頭,接過操控桿。

小姑娘期盼的目光太過於熾熱,徐羨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腦袋,用毛茬頭發給自己的手心來了個馬殺雞。

曾經在向導學院讀書時,她經常和室友一起混跡在娃娃機旁邊,用帕金森夾子練習自己的精神力控制能力。

她瞇起眼,判斷好角度,抓住機會按下按鈕,夾子落下,“哢噠”一聲響起,小白貓被穩穩抓了起來,掉進了出口位置。

“給你。”徐羨把玩偶遞過去。

“謝謝!”向雲眼睛亮晶晶地接過,隨後將剛剛贏來的彩色鳥塞到徐羨懷裏:“這個送你,幫我交給游隼。”

游隼在精神圖景中冷哼了一聲。

誰要你那只破鳥?

徐羨笑容滿面地保證:“肯定交到它爪子上。”

天色已晚,兩人抱著玩偶走進了商場附近的湖邊公園。

公園裏頭的人不少,家長帶著吃完晚飯的小孩在草地上跑,游樂設施旁邊全是嘰嘰喳喳不知道在說什麽的小孩。

兩個人抱著玩偶坐在了沒人玩的秋千上,向雲學著徐羨的動作雙腳輕輕蹬地,眼前是粉紫色的晚霞,湖面映著陽臺金色的餘暉鳥群從湖面掠過,留下一道道淺淺的水痕。

秋千後是滑梯,幾個孩子在爬上爬下。

一個穿著粉色公主裙的小姑娘走到她們跟前,仰起頭,睜大眼睛看向徐羨,忽然奶聲奶氣地說了一句:“姐姐你真漂亮。”

徐羨楞了一下,低頭看她。

那孩子眼睛亮晶晶的,淺棕色的眸子幹凈得像是剛出廠的玻璃彈珠。

徐羨轉過頭,看向不知道什麽時候也去兒童區湊熱鬧的向雲。

她站在滑梯頂上朝徐羨招手,然後“嗚呼”一聲滑下來,整個人笑得眉眼彎彎,沒過多久就和小朋友們打成了一片。

徐羨看看小姑娘,又看看向雲,她感覺自己在她們身上看到了同樣純粹又真摯的東西。

小姑娘嘬嘬手指頭,小胖手在裙子上蹭了蹭,猶猶豫豫開口:“姐姐,她我誇不出口。”

徐羨:“……”

黑黝黝的向雲像只小瘦猴兒一樣跑過來,她以為徐羨有話要對自己說呢。

徐羨扶額,沖她擺擺手:“沒你事了,玩兒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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