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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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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夢境到這裏戛然而止。走廊裏響起了七點整的開餐鈴,古老的電鈴……

夢境到這裏戛然而止。

走廊裏響起了七點整的開餐鈴, 古老的電鈴聲清脆響亮,猛然將向雲從夢境中一把拽了回來。

向雲怔怔地望著上鋪床板,腦海中一遍遍回憶林辰清秀的面龐,還有自己口中所說的那句“一無所有”。

頭頂上的木板粗糙刺毛, 中間還有裂縫與孔洞, 汙染區的上下鋪木板比這個更破、更爛。

她盯著上面的斑駁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回過神來。

肌肉因睡眠不足與運動過量而變得僵硬, 她渾身都痛, 轉了轉脖子後,頸部關節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游隼挺起胸膛站在她肚子上, 學著向雲的動作轉脖子, 嘴裏發出類似的“咯吱”聲響。

向雲立刻把在精神圖景中打哈欠的咪咪放出來, 游隼興奮地在她肚子上蹦迪, 頓時踩得她呼吸不暢,剛睜眼就差點又暈過去。

咪咪邁著小短腿靠近游隼,肚皮朝上躺下, 舒舒服服依偎在大鳥旁邊,尾尖輕輕搖晃起來。

向雲側身看向對面床邊的徐羨,嗓音沙啞:“你幾點醒的?”

睡了不到四個小時, 她的兩只眼睛腫得像核桃,睜都睜不開。

向雲記得自己閉眼之前,徐羨還在床上看通訊儀,按道理來說應該比她睡得更晚。

但此刻她已經穿戴整齊, 規規矩矩坐在床邊,手上仍在不斷滑動通訊儀屏幕。

“六點吧。”徐羨輕描淡寫地說。

“那豈不是只睡了不到一個小時?”向雲擔心地問。

“沒關系。”徐羨沖她笑笑。

“我昨天晚上給醫療中心發了郵件, 告訴她們我們需要休息。”她擡眼看了向雲一眼, 頓了頓, “所以,我們這周六就暫時不回A-273汙染區了。”

“其實我可以……”向雲下意識想坐起來解釋,話沒說完,“砰”一聲,她的腦袋結結實實撞在了上鋪床板上。

她徹底醒了,捂著額頭一陣慘叫。

她痛得縮成一個球,在床上抱著腦袋翻滾,抄著爛嗓子嗷嗷直叫。

游隼在床上激動地踩來踩去,還跟在她的身後鸚鵡學舌,發出“嗷嗷嗷”的聲音笑話她。

咪咪快速擡起爪爪按住了游隼的喙,讓它不要再笑話向雲了。

徐羨站起身走了過來,微微彎腰後掰開向雲捂頭的手。

“別動。”

她低聲說,語氣不重,但足夠讓在床上像個風火輪一樣亂扭的向雲鎮定下來。

向雲像是被貼了緊箍咒的孫悟空似的楞在原地,任由她檢查撫摸。

她的指尖冰涼,動作輕柔,徐羨指腹落在皮膚上那的一瞬間,向雲忍不住縮了一下,又被徐羨拽了回來。

濃密的發茬子裏面撞出了新鮮紅印,徐羨確認周圍沒有腫起來之後收回了手。

她思索片刻,低聲開口:“你可以去,但我不可以。”

“什麽?”向雲一時沒反應過來。

“下周再去A-273汙染區吧。”徐羨輕輕地說。

向雲有點懵:“啊……好的,那我們就一起休息。”

說完後她低頭摳著床單的邊角,有點不好意思地補充:“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一覺睡到大天亮,然後我起床給你煮面吃。我們可以一邊看哨向聯合比賽的直播,一邊吃零食。”

這是她能想象到的,最美好、最快活的的日子了。

“好啊。”徐羨輕笑一聲回答。

向雲臉紅撲撲的,她踢踏著拖鞋沖進衛生間洗漱,擰開水龍頭,用冷水狠狠地沖了一把自己潮熱的臉還有光頭。

徐羨跟在她身後走到衛生間門口,她選定了一塊最幹凈的白墻倚靠,聽著嘩啦啦的水聲接著說:“我想在周末的時候,去一趟商場。”

向雲嘴裏全是牙膏泡沫,她咕嘟咕嘟吐掉後,語氣自然地問:“需要我陪你嗎?”

徐羨揚起嘴角:“嗯,需要你去跟進一下找茬進度。”

向雲點了點頭,隨後想到徐羨看不見,於是她超大聲“嗯”了一聲。

徐羨遲疑一下後又說:“陸一帆的死亡原因有了答案,我得告訴王佳。”

“好。”徐羨打開衛生間的門,臉上還在滴水,她把手上的水蹭到毛巾上,“我們一起去。”

向雲草草擦幹凈臉上與頭上的水,兩個人背上包後並肩出門。

徐羨邊走邊說:“我還想周日的時候,去找我的老師。”

她輕聲解釋:“她其實也是林辰的老師,她原來帶哨兵學院和向導學院的實操課,現在升任了哨兵學院的院長。”

“這個我可以陪嗎?”向雲雙眼亮晶晶地問。

“當然。”徐羨話音一轉,朝陶晝和祝筱筱揮手,“她以後也會是你的院長。”

食堂內,早餐已經開餐。

整座哨塔,也就吃飯的時候最熱鬧了。

咪咪跳到陶晝與祝筱筱身邊的椅子上,卷起小尾巴坐了下來。

祝筱筱把咪咪抱進懷裏,小小一只貓咪像團小棉花糖,她把臉埋進咪咪長得亂七八糟的毛毛裏,忍不住吸了起來。

陶晝撓撓頭,拿走了祝筱筱的餐盤。

牡丹牌電視機前圍坐了好幾個人,她們正捧著飯碗邊吃邊看新聞。

徐羨和向雲停下腳步,電視的信號不太穩定,雪花點時不時地在畫面邊緣閃動,但中間的影像還算清晰。

畫面中,支隊管理處的處長穿著整潔的深灰色制服,他的神情略顯疲憊,坐在“新聞發布會”五個字下面,面前是擺放高低不平的麥克風。

“……經由醫療小組會診確認,我的個人身體狀況難以承擔更高強度的工作。因此,我在此正式宣布,退出首都安全區區長的競選。”

下一秒,畫面切換成監察處大樓的遠景鏡頭。

屏幕下方的字幕緩緩滾動:“監察處向哨向學院發布征集令,招募能力出眾的哨兵向導,角逐成為監察處後備力量。”

播音員的聲音簡潔有力:“據悉,監察處方臨時決定,破例吸納剛剛晉升的第四支隊,作為監察處的直屬支隊,全面參與首都安全區的治安與秩序維護。”

和她們預想的差不多,失去第十一支隊的支隊管理處元氣大傷,直接退出了晉升的競爭之中。

監察處在一個月前沒了第八支隊,但是他們的動作速度很快,轉眼間竟然把第四支隊收入囊中。

陶晝端著兩大碗面朝她們走來,熱氣騰騰的手搟面配上炸好的蒜酥與酸辣豆角,聞起來就香氣撲鼻。

“你們快來嘗一嘗,這可是B區特色手搟面。”

陶晝放下碗後招呼她倆落座,祝筱筱從筷子筒中選出兩雙長短一樣的筷子,遞給陶晝了一雙。

陶晝像只小蜜蜂似的,忙著給徐羨和向雲做介紹。

祝筱筱看了一眼陶晝的碗,嘆了口氣後,把她碗裏的蔥花全都夾了出去。

幾分鐘後,徐羨和向雲也端著碗回來了,剛坐下沒吃上幾口,向雲瞇起眼驚嘆出聲:“這是誰做的飯,也太好吃了吧。”

“你們隊伍夥食真好,我也想加入你們隊伍了。”她真心實意地說。

“嘿嘿,那小向雲你得趕快考上哨兵學院啊。”陶晝吸溜了一大口面進嘴,她嚼完後才接著說:“幫忙做飯的是孫婆婆,她原先就住在B-891汙染區北邊。”

“北邊?”徐羨敏銳地捕捉到這兩個字。

“對啊。”陶晝喝了口湯回她:“事故發生後她不肯離開,就一直一個人守在那片老居民樓,別個想帶她去安全區,她都不願意去。”

老年人年紀大了,身體也不算太好。

B區埋葬著她的親朋好友,救援人員怎麽勸,她都不願意離開。

“老居民樓?”向雲的腦袋從面碗裏面擡起來。

陶晝瞠目結舌地看著她幾乎見底的碗:“小向雲,你屬狗的吧,吃這麽快。”

“嘿嘿。”向雲不好意思起身,又去後廚打了一碗面。

“明仁大街旁邊不是有一片老居民樓嗎,她原先就在蕾蕾造型屋裏頭幫忙。”祝筱筱幫忙解釋道,“閑的時候還會給人做婚喪嫁娶的席面,所以手藝特別好。”

陶晝趕緊接上:“我們一聽就覺得這是人才,馬上問她願不願意來哨塔做事。”

“她當時想都沒想就答應了。能留在B區,又有一口熱飯吃,她說什麽也不願意走。”

“我能見一見她嗎?”徐羨放下筷子問。

祝筱筱起身進了廚房,孫婆婆連忙洗了手,用毛巾一遍遍擦拭幹凈後才走出來。

祝筱筱給她倒了一杯溫水,又扯了一把椅子坐下,孫婆婆捏住圍裙反覆揉搓,緊張地面色都發白了。

蕾蕾造型屋位於老居民樓的一樓,停說中心醫院那邊出了事兒後,居民樓外散步的、聊天的、下棋的老年人們四散離開,全都躲進了屋子裏。

孫婆婆住在蕾蕾造型屋的樓上,她來不及關掉造型屋的鐵閘門,直接跑上樓,躲在了最適合藏身的衛生間裏。

老居民樓年久失修,墻體薄、窗縫大,她動作飛快地用毛巾和舊布條堵住了排風口、窗邊縫隙、門下以及地漏,這些所有可能會鉆入變異體的地方。

可即使如此,她依舊聽得清清楚楚。

她坐在衛生間的木板凳上,懷裏緊緊抱著隨手抓起的長柄拖把,窗外忽然傳來劇烈的碰撞與吵鬧聲。

孫婆婆心痛地聽見鐵椅子倒地、小推車被掀翻的聲音,那可是整個造型屋裏面最貴的東西啊。

“不是說我替你保守秘密,你就放過我嗎?”一個帶著哭腔的男聲說,“我看著他們一個個死在我面前啊……”

他的聲音中帶著悔恨與絕望,孫婆婆把耳朵貼近窗沿,打鬥聲中夾雜著男人的哭喊。

孫婆婆嚇得不敢動彈,她趕緊低下頭,嘴裏不斷念著“阿彌陀佛”,雙手捂住耳朵,手心裏全是冷汗。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聽見一道冷靜的女聲響起:“紙條上只寫了完成精神圖景崩塌的任務。現在殺了單原,沒有人能證明你完成了這項命令。”

那聲音停頓了一瞬,又說:“他已經被你逼到強行狂化,你可以停手了。”

孫婆婆忍不住站了起來,踮起腳尖,再次把耳朵湊近窗沿的小縫。

她用手指輕輕撥開一角紗窗,偷偷往下望。

一名瘦高的男性跪坐在造型屋前的水泥地上,身下是一灘鮮紅的血。

他的手裏緊攥美容美發用的剪刀,渾身上下全是自己捅出來的刀口。

他機械性地不斷往身上捅刀子,血越流越多,他似乎完全不知道疼,仍然不停地做這個動作。

孫婆婆嚇得腿腳發軟,這孩子是瘋了不是!

還好紮馬尾的女性出手幹凈利落,直接用繩索把他控制住。

幾米之外,一名魁梧的男子站在門口,他咬牙切齒地咆哮出聲:“處長怎麽會讓你這個懦夫當隊長!”

那女人沒有理會他的辱罵,只冷冷地回了一句:“我只做我願意做的。”

“靠你一個人的力量,救整支十一支隊嗎?”男人嗤笑一聲,隨後聲音突然拔高,哈哈大笑起來:“你算個屁!”

他的面龐猙獰,幾近嘲諷地說:“看看你狼狽的樣子,還S級哨兵呢,最後一個人都沒有救下來。”

女人站在染血的水泥地上中央,她沒動,只是擡起頭,目光沈沈地望著他。

場面短暫地凝固了幾秒,站在兩人旁邊圍觀的其餘成員也終於開了口。

他們七嘴八舌地勸她倆,有人咳了一聲想緩和氣氛,但沒有一個真正試圖阻止這場暴力,也沒有一個走上前幫忙。

女人擡眸緩緩掃視一圈,他們訕訕閉上嘴巴。

隨後女人掃了一眼那名身材高大的男人:“衛勤,公牛鯊是你從入海口引來的,對嗎?”

那男人臉上露出近乎扭曲的快意:“是啊。”

他聳聳肩,眼神裏帶著一絲瘋癲,“只可惜你命硬,怎麽就沒死呢?”

“林辰,你早就該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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