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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那份聯系永遠不會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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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那份聯系永遠不會斷。……

這天早上, 王衛國跟著拉墓碑的貨車一起上了山,一路顛簸前行,在墳包前, 工人和上水泥,開始搬運石材, 準備安裝墓碑的底座, 等到底座裝好,再用吊車將石碑吊起來, 放進底座的縫隙裏。

白衛國看得新奇,父親去世時,他不過二十來歲, 家裏沒什麽錢, 用的墓碑也非常便宜, 就是最普通的長方形橫碑, 但眼前的墓碑可不一樣,他聽工人說,這叫“藝術立碑”。

整個墓碑高約兩米, 寬約一米八, 碑帽、碑柱、欄板、地鋪, 大大小小配件加起來, 足足有上百個, 上面精心雕刻著花草與龍鳳圖案, 最外側是兩個石獅子雕像,模樣憨態可掬, 又不失威嚴。

他裝作不經意地問道:“這一套估計挺貴的吧?”

工人拿手套擦了把額頭上的汗,笑著說出了個數字,白衛國瞪大眼睛, 這麽貴?!

“這白洛遙到底在外面發了什麽財?”白衛國也忍不住擦了把額頭的汗,他原本打算等她回來,用點手段,或者死纏爛打讓她松口把房子給自己,總歸是個不愛說話的小孩,能有多難對付。

之所以要她同意,也是為了防止她之後發瘋搗亂,要不然,論血緣來說,他才是白鳳萍最親近的人,這套房子的使用權,怎麽也落不到她手裏。

平心而論,他和白洛遙並沒有什麽大仇,也不過是過往那些年,兩家人關系不好,父親不喜歡這個姐姐,他在世的時候,常絮絮叨叨,說大哥死後,這套房子就應該是自己的,農村哪有女人不嫁人賴父母家的?

爺爺奶奶死後,父親曾跑到白鳳萍家,勸她再嫁,談的不愉快時,還會惡語相向,雖然最後常是被用掃把趕出門。

誰能想到,後來不到一年的時間,父親就車禍走了,臨走前的最後一句話,還是在念叨他的房子,讓人哭笑不得。

肇事方付了一筆賠償金後,他和母親也就不再惦記白鳳萍的事,直到白鳳萍撿了個小孩回去,他還去看了幾眼,跟自家小孩差不多大,但是是個傻的。

因此,白衛國沒太把她放在心上。

“誰能想到,傻子還能痊愈啊。”白衛國喃喃自語,他剛才聽說,昨天來家門口鬧事的“老三”都被抓了,據說是個逃犯。

不過,誰知道是不是真逃犯呢,村裏人都說是白洛遙的人給他強加上的。

平白無故的,白衛國打了個冷顫,他無比慶幸自己是個老實人,不會做那強取豪奪的事。

宴席後的下午,跟隨著敲鑼打鼓聲和鞭炮聲,白洛遙走在送葬隊伍裏,一路來到墳地,在看到那巨大的、蓋著紅布的墓碑時,不少人都發出驚呼。

跟在人群後面的李芳華看了一眼丈夫,露出得意的笑容,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白衛國的兒子看向自家父親:“這是白洛遙買的?”他在省裏上封閉式專科,昨天晚上才回來。

白衛國點點頭,小聲訓斥道:“對你堂姐禮貌點。”

他聳了聳肩膀,右腿踩在石頭上來回抖動:“今天才知道她是我堂姐這關系。”

主持人拿起話筒輕咳幾聲,示意圍觀群眾安靜下來:“各位白氏後人,父老鄉親,下午好,立碑儀式即將開始,旨在慎終追遠,激勵後輩子孫,第一項,鳴炮,讓我們共同敬畏長輩在天之靈!”

白衛國從口袋取出打火機,彎腰點燃鞭炮,引線立刻冒著火光燃燒起來,沒幾秒鐘的功夫,劈裏啪啦聲響起,煙火味開始蔓延,幾個學齡前的小孩興奮地歡呼起來。

第二項儀式是揭碑,主持人喊了白洛遙的名字,她楞了一下,從人群裏走出來,站在墓碑前,揭開紅布上的繩子,紅布緩緩掉落,墓碑的模樣暴露在眾人眼中。

白洛遙在鼓掌聲中,撿起地上的紅布和繩子離開,她看到人群裏的夏笑笑給自己比了個“棒”的手勢。

主持人又說了一段沒人愛聽的廢話,才宣布來到“凈碑環節”,他喊了兩個名字,其中一個又是白洛遙,李芳華接過她手中的紅布繩,又遞來毛巾和水盆:“走慢一點,水有點多。”白洛遙點了點頭,和另一位親戚走到墓碑前,默默地幹起活來,因為個子比較高,她承包了整個墓碑頂部的擦洗工作,旁邊的人也不敢懈怠,忙活的滿頭大汗,沒一會功夫,兩人就將墓碑擦得閃閃發光。

之後又進行了上供、獻花圈花籃環節,在李芳華的示意下,白洛遙終於能閑下來休息一會兒,一個又一個的環節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很快就來到最後一項——“除服”。

孝子們在主持人的宣布下脫下喪服,丟進火堆,這樣的行為標志著守孝期結束,生者往後不用再穿喪服,可以恢覆正常的社會活動。

說笑聲中,所有人都完成了這最後的儀式,除了白洛遙,她望著墓碑上奶奶的名字發呆,旁邊不知是誰的親戚輕拍了她好幾下,她才回過神。

化為無數灰燼的火堆裏,火苗從一開始的來勢洶洶變為奄奄一息,白衛國急忙拿樹棍挑未燃燒的部分來翻了個過,火勢旺盛了一點,但可供燃燒的布料依舊不多,最多幾分鐘,這火焰就得熄滅。

主持人又催促了一遍,白洛遙卻沒有反應,所有人都在望著她,她是與死者血緣最遠的人,也是與死者親緣最近的人。

白洛遙不知道該不該脫掉身上的孝袍,她有些茫然,似乎總覺得這一脫,她和奶奶那層幾乎消散的關系,就要徹底消失了。

為什麽會這樣?

她記得那是一個晴天,她在樹上看鳥窩裏的鳥兒時,樹下來了幾個孩子,其中有一個打扮很整潔的男孩是從城裏來的,他模樣有些得意:“城裏可好了,有漂亮的車子,有肯德基,我的同學都是有錢人,跟你們這些村裏人都不一樣。”

白洛遙從樹上跳下來,她的突然出現嚇得幾個孩子發出怪叫,而她絲毫沒有道歉的意思,只是瞪著一雙大眼睛,先伸手比劃了一下,才結結巴巴說道:“城裏....醫院?”

“嚇我一跳,原來是傻子啊,”有小孩懂了她的意思,“廢話啊,城裏肯定有醫院。”

“城裏的醫生可厲害了,跟村裏診所的不能比,有那種大機器,什麽病都能治好!”

白洛遙擡腳往家裏跑,奶奶最近咳嗽很嚴重,前天去診所時,那個大夫說看不出來什麽病,得去醫院,奶奶卻說沒錢,算了算了。

但是她長大了,她能掙錢,她要像隔壁的大伯一樣,去城裏打工。

她像鳥兒一樣盡情奔跑,穿過田地,穿過草叢,穿過院子裏的小水坑,推開客廳門時,卻沒有聽到奶奶的問候聲,因為她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有人竊竊私語起來,向著白衛國和李芳華使眼色,他們都記得白洛遙以前在喪事上的表現,這會兒儀式好不容易就要結束,所有人都害怕她突然發瘋傷人。

人群最後方,夏笑笑迷茫地看向夏諾,她剛玩了會兒手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而夏諾大概能猜到白洛遙在想什麽,不過面對這樣的狀況,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處理,她能插手別人的家事嗎?

白衛國在壓力下看向白洛遙,正欲開口,話筒突然發出刺耳的呼嘯聲,吸引所有人的註意力,也包括白洛遙。

“哎喲,我的耳朵....”有人發出哀嚎。

是宋湛雨搶走了話筒,他穿著長衣長褲,腦袋上戴著鴨舌帽,他將墨鏡取下來,陽光下,淺黃色的瞳孔顏色越發的淺,幾乎成了透明的白色。

“在三周年祭奠裏,孝子會去除身上的孝服,”宋湛雨說道,“走出喪親之痛,開啟新生活。”

他環視眾人,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這讓他顯得淡定從容,自然大方。

“但是,除服不是除孝,”他看向白洛遙,“在清明節、新年、甚至任何時候,我們都能燒紙祭祀,緬懷先人。”

“小夥子說得對。”有人喊道。

“好!就是這樣!”

“只要心中有思念,只要心中有愛,”他停頓了片刻,“那份聯系就永遠不會斷。”

人群傳來掌聲和喝彩聲,雖然不知道宋湛雨為什麽突然這麽說,但夏笑笑還是跟著鼓起掌來,宋湛雨將話筒還給主持人,不慌不忙地回到隊伍最後方,他一邊走著,一邊側頭看了眼白洛遙,只見她脫掉外衣扔進火堆,而且正好看過來。

火舌旺盛的同時,宋湛雨卻窘迫起來,他加快步伐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將頭藏到一個禿頭村民的後方,默默低頭把眼鏡戴上,太陽不大,但他卻十分燥熱,甚至忍不住用手給自己扇風:“天!我都幹了些什麽....”

在樂隊的吹奏中,一行人下了山,來到家門口時,已經圍了不少看熱鬧的村民,主持人示意樂隊停止演奏,清清嗓子,又開始說話了:“戴孝三年,未期已滿,脫白轉紅,請老人的孫女上前,為我們換上大紅對聯,奏樂!”

樂隊立刻熱火朝天的演奏起來,嗩吶手凝神屏氣,吹起一串華麗的長音,鑼鼓聲即刻跟隨,優美的音樂將現場的熱烈氣氛推向高潮。

白洛遙走到門前,撕下白色對聯,接過白衛國遞來的紅色對聯,踩在梯子上將它貼好。

守孝三年、服去福來,就此,整個三周年祭祀儀式畫上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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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快進副本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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