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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戚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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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戚夫人

暮色漸合,將大理寺衙門的飛檐染上一抹沈重的赭色。

暮色漸合,將大理寺衙門的飛檐染上一抹沈重的赭色。

說這王家先祖也是有功之臣,祖上曾有從龍之功。只不過近些年家族裏也沒些人才來維系,所以才落敗至此。

礙著這層幹系,且證據不足,謝知津也並沒有直接遣衙役去拿人,而是寫了一封拜帖,言明大理寺查案,需向王員外請教些許事宜,請其方便時過府一敘。

不出一個時辰,回信便至。王員外言辭恭謹,表示本應即刻前來,奈何偶感風寒,恐病容褻瀆官威,待徹底痊愈後定會親自登門拜訪。

“病了?”謝知津放下回帖,嘴角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冷意,“倒是巧得很。罷了,那我們便親自登門去瞧瞧。”

王家宅邸位於城西豐豫門附近,雖非好地段,但也絕不亞於別處。門房瞧見來人,向內通傳後,恭敬地將謝知津與林懷州引入府內。

“不是吧,他這院子,比明郡主家還要好上些。”

穿過影壁,繞過回廊,但見庭院內假山玲瓏,曲水流觴,花木扶疏,陳設布置極盡精巧。

王員外王啟仁在花廳迎候。他約莫四十出頭年紀,身材微胖,面團團一張臉,此刻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病容,眼袋浮腫,見到謝知津,連忙上前幾步,躬身施禮,態度謙卑至極。

“草民王啟仁,參見兩位大人。勞動二位大人身親臨,實在是草民罪過,罪過。”他聲音帶著些許沙啞,似是真有不適。

“王員外不必多禮,是本官叨擾了。”謝知津虛扶一下,目光如常,“今日前來,是為核實一樁案件線索,還請員外如實相告。”

“一定,一定,草民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王啟仁連聲應承,吩咐下人看茶,姿態放得極低。

林懷州安靜地坐在下首,目光看似隨意地打量著廳內布置,實則將每一個細節都收入眼中。

謝知津並未直接提及柳雪或繡鞋,而是先從旁敲擊:“聽聞員外府上,近日曾於玉容齋購得名貴胭脂絳仙唇脂?”

王啟仁楞了一下,隨即恍然笑道:“是,是,內人喜愛那家的胭脂,前些日子的確讓下人去買了兩盒。怎麽,大人,這胭脂有何不妥嗎?”他臉上適當地露出一絲疑惑。

“並無不妥,只是循例問問。”謝知津語氣平淡,話鋒卻倏然一轉,“員外可認得此物?”他說著,對謝知津微微頷首。

林懷州會意,將那只用軟布包著的紅繡鞋取出,輕輕放在兩人之間的茶幾上。

猩紅的緞面,精致的纏枝蓮紋,一看便知價格不菲。

王啟仁的目光一接觸到那只繡鞋,寬胖的身軀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但僅僅是一剎那,他便強行穩住了心神,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這,這是何物?如此精美的繡鞋,想必價值不菲,但,草民從未見過此物。”

“從未見過?”謝知津聲音微沈,“據本官查知,此鞋乃半月前,由貴府一名叫春杏的丫鬟,前往城西玲瓏閣定制。員外當真不知?”

“春杏?”王啟仁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愕,“那丫頭是內人房裏的,定是這死丫頭手腳不幹凈,偷了府裏的銀錢出去做了這鞋。大人明鑒,此事草民確實毫不知情啊!”他語氣激動,連忙跪下,仿佛蒙受了不白之冤。

“哦?是嗎?”謝知津不動聲色,“那便請春杏姑娘出來一問,如何?”

王啟仁僵笑,眼神下意識地瞟向內室方向,遲疑道:“那丫頭今日告假出府了,不在府中。”

“告假?”謝知津長眸微蹙,目光一冷,“何時歸來?”

“約莫,約莫要兩三日後吧。”

正巧府中下人進來奉茶,王啟仁才悄悄松了口氣。

“這是今年的新茶,兩位嘗嘗看合不合口味。”王啟仁訕訕一笑,請他們品茶。

謝知津他們也不好辜負美意,抿了一小口,恭維了兩句好茶,又切入正題,“我瞧您這屋子裏頭凈是些玉器,恰好,我這位朋友也喜歡這些,不知可否讓咱們開開眼。”

王啟仁遲疑了半分,應是找不到什麽理由拒絕,“當然可以,請便。”

林懷州起身徑直走向內側擺放茶具的紫檀木方桌旁,那桌角處沾染著一點極其微小,若不仔細看絕難發現的紅色痕跡。

他輕揩,先是嗅了下,後就著燭火仔細觀察。那一點紅色,與桑皮紙中包裹的辰砂顆粒,色澤,質感,一般無二。

林懷州轉過身,平靜地看向王啟仁,“王員外,府上的桌角,為何會沾染玉容齋獨有的金陵朱?”

“若按您方才所說,春杏姑娘手腳不幹凈,也許是偷盜財物才得了這口脂。那她為了生計,應該盡量藏好不被東家發現才是,怎會這麽不小心將此物染在桌角?”

王啟仁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張大嘴巴,看著林懷州指尖那一點刺目的紅,臉色驚變,嘴唇哆嗦著,“就是她不小心,就是……”

他瞧著謝知津洞悉一切的神情,癱坐在太師椅上,面如死灰。

“得了,咱們也別在這耽擱了,該換個地方聊聊了。”

若非林懷州眼尖,他們原打算等夜深人靜之時再來一探究竟,如今得了些門道,謝知津便吩咐下去,讓林懷州帶人將此處都仔細搜查一遍。

他先是讓人叫來了府中丫鬟,尤其是同春杏相熟的,一一查問。

王員外的夫人,戚氏得知他已被大理寺的人帶走,匆忙出來關心情況。

戚氏的樣貌好,身材豐庾,舉手投足間都是風情,“還請大人明察,我家官人是絕不可能做出此等傷天害理之事的。”

說著,戚夫人便哭了起來,美人落淚,楚楚可憐,任誰看了該都會心軟的吧。

“若他沒做過,大理寺也不會冤枉了他。”謝知津不想同婦人多做糾纏,叫她起身坐在一旁,“聽王啟仁說,春杏是在你身邊服侍的?”

“回大人的話,正是。我身邊原來的丫鬟到了婚配的年齡我便將她嫁了出去,後來我見春杏伶俐,樣貌也不錯,便讓她來身邊服侍了。”

“那夫人可曾讓春杏去定做繡鞋?”

戚夫人用帕子揩淚,“半月前我家大姑娘回來時,官人說大姑娘的鞋有些舊了,便說讓人定做一雙繡鞋給她。”

“可是這雙?”謝知津指著桌上的繡花鞋問。

戚夫人笑道,“這繡鞋是何種樣式,妾身並不知曉。”

“不知春杏現下身在何處?”謝知津又問。

“說是家中母親病了,找我支了些銀子,才走了沒多久。”

謝知津猜想,大概是王啟仁收到了他的信,怕東窗事發便讓春杏出去避風頭。

不過好在林懷州一早便命周蔚盯著她,人應該跑不了多遠。

“大人。找到了。”林懷州將查到的半盒口脂遞給謝知津,“這是在春杏的妝奩裏找到的,不過這盒子應當不是原來的口脂盒。”

謝知津擺擺手,示意他將口脂遞給戚夫人,“聽說夫人獨愛這絳仙唇脂?”

“我最不喜的便是這口脂,顏色不討喜不說,這價格也有些貴,實在不知這京州貴人都喜歡它什麽。”

謝知津已明了,待衙役將府中都查驗的差不多了,他們便同戚夫人告辭,並安撫道,“若王員外真是清白的,不日便會歸來,夫人大可不必擔憂。”

“婦人深謝大人了。”戚夫人盈盈一拜,目送他們出門。

大理寺同員外府不遠,按照周蔚的身手,抓個春杏應該不難,只希望不要出什麽變故才是。

正出神,林懷州突然問,“大人你不覺著那戚夫人有些怪嗎?”

他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該不該問,可又的確心癢難耐,於是才開口問。

“你也看出來了?”謝知津收回看向馬車外的目光,“我們前腳剛抓了王啟仁,後腳她便來了。而且如今已更深露重,尋常人家早便休息了,可你看她,未卸釵環,似乎就像在等著我們來一樣。”

“我聽說啊,這戚夫人同王啟仁感情甚篤。她少時便仰慕王啟仁,只不過後來王家為了鞏固自己的勢力娶了周家的大姑娘,後來周大姑娘過世沒多久戚夫人便被擡成了正室。你說能不能是戚夫人關心,知曉他病了,所以衣不解帶的照顧。”林懷州問。

“關心?”謝知津反問,“我且問你,若你夫人病了,你有心情精心挑選衣物,把自己打扮的玉樹臨風嗎?”

說到夫人,林懷州登是便想到了春鳶。若說她病了,他一定會守在床前徹夜不離。

“那萬一就是戚夫人太過在意自己的容貌呢?”

謝知津也不知該說什麽,待馬車一停,他便跳下車,急忙忙的要提審王啟仁。

周蔚只比他們早到了一刻鐘,回來的匆忙,若非林懷州著急地問,他險些忘了自己臉上的血。

“怎麽回事?”

“我也不知道,是有人要殺春杏。但我的武功在那人之下,我本來以為今兒小命都要賠進去了,可是後來不知道從哪冒出來個人,幫了我。”

林懷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你沒受傷吧。”他險些把周蔚從上到下摸了個遍。

“沒受傷。”周蔚擦了把臉,“這血是那人的,不是我的。”

“沒受傷就好,今夜大家都累了,先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我來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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