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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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顧家
晚飯桌上熱氣蒸騰，談笑不斷。
顧衛國和顧為民都是健談的，兩人一唱一和，說起各自工作中的趣事，將席間的氣氛烘托得頗為熱絡。
趙志剛最活躍，嗓門洪亮，時而追憶顧司令當年帶兵的舊事，引得老爺子開懷大笑，時而又將話題引向顧驍，詢問京城近況，語氣殷勤。
顧司令心情極好，滿面紅光，看著滿堂兒孫，尤其是身邊的顧驍，心中得意萬分。
顧驍卻只是專心吃飯，偶爾給父親布菜，更多時候是照顧身邊的媳婦。對趙志剛的搭話，他回應得簡潔平淡，既不冷場，也不熱絡。
顧彥t則吃得很快，心不在焉的，碗裏的飯下去大半後，便放下筷子。
他走到小桌上，對顧昭道：“小滿，吃好了沒？帶你去放煙花。”
顧昭胡亂扒著最後幾口飯，“馬上好了！小叔叔等等我！”
顧彥也不急，懶洋洋地踱到客廳沙發邊，隨意地半靠半坐在扶手上，等著顧昭。
等顧昭吃完，顧彥給他裹成個棉球。
其他孩子也紛紛嚷著要去。很快，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就簇擁著顧彥湧出門。
沒過多久，院子裏接連響起煙花爆竹聲和孩子們驚喜的尖叫歡笑聲。
南知意側頭對顧驍輕聲說：“等會兒一起出去看看？”
顧驍給她盛了半碗湯，點頭：“你穿好大衣再出去，外頭冷。我陪爸說會兒話，等下找你。”
南知意應了，又隨意吃了幾口，起身離席，去院外找兒子。
餐廳裏，飯局也漸漸到了尾聲。
顧驍攙扶住顧司令的一只胳膊。手臂上傳來的分量很輕，父親真的老了。
他低頭，看見父親花白稀疏的頭頂，脖頸後松弛起皺的皮膚，還有微微佝僂起來的背脊。
記憶裏那個山岳般、說一不二的父親，被歲月風霜侵蝕得露出嶙峋的骨架。
顧驍心中酸楚又無力。生老病死，自然鐵律。
很快，顧衛國也站起來，扶住父親的另一邊。
兩人一左一右，將顧司令從椅子上攙起。
顧為民見狀，忙不疊地去沏新茶。趙志剛也湊上前，嘴裏說著“爸您慢點”，伸手虛虛地護在側後方。
顧建軍站在椅子上遲疑一下，沈默地跟在後面一起往客廳走。
顧驍扶著父親在客廳沙發坐下，顧為民也將茶盤端來，給幾個男人都倒了熱茶。
等顧司令喝了一口茶，顧驍再次舊話重提，“爸，等開了春，天暖和了，您要不要……”
話沒說完，就被顧司令打斷，“好啦，別說那些。”他把茶杯放到手邊的小幾上，“建安挺好，我哪兒也不去。”
顧驍剩下的話就咽了回去。
父親的固執，難以撼動。
他心裏嘆了口氣，不再勉強。
顧司令目光掃過圍在身邊的兒子女婿，最後落在顧驍身上：“明天去拜訪李老、陳副政委他們，到時候，我跟你一塊兒去。”
這話一出，卻讓旁邊或坐或站的幾個人神色都微微一動，心思各異起來。
顧衛國將茶杯送到嘴邊，借著喝茶的動作掩去眼中的覆雜。
他是長子，這些年承繼父蔭，在西北也算站穩腳跟，但比起五弟在京城的勢頭，終究是差不少。父親親自出馬為老五鋪路，他這做大哥的，心裏欣慰顧家後繼有人。
顧為民嘴裏泛起澀意，哪個男人不想在事業上更進一步？可父親最看重老五，連退下來了還要為他勞神，他就算想爭，也爭不過...哎。
趙志剛的反應最是明顯，他臉上的笑容更盛，連連點頭：“應該的，應該的！爸您親自去，那幾位老首長肯定高興！”
他心下卻是另一番計較：顧驍這小子，真是好命！自己費盡心思想搭上點關系都難，他倒好，老爺子拖著病體親自領著去拜碼頭。這人和人，真是不能比。巴結顧驍這條路必須走通！明天是不是該更主動點，或許能蹭著岳父的光，也在那些老領導面前混個臉熟？
坐在單人沙發上的顧建軍一直低著頭，腰背塌陷著。
同樣是兒子，父親何曾這樣為他的前途籌謀過？不，或許曾經有過…如今他連在父親面前大聲說話的底氣都沒有，更別提其他。父親將他從西北調回來，安排個閑職，已經算是全了父子情分。
可是，境遇的天差地別...怎能不讓他痛苦。
他端起茶杯，用茶水將苦楚狠狠咽下去，頭垂得更低了些。
顧驍將幾個兄長的神情盡收眼底，面容沈靜。
父親的決定，他無法拒絕，也知道這會牽動某些人的神經。
他只能妥協：“好。明天我陪您一起去。”
顧司令這才滿意地點點頭，目光轉向窗外，那裏正不時炸開一朵朵煙花，將夜空映亮片刻，又迅速歸於黑暗。
老爺子的眼神有些悠遠，不知在回憶過往的哪一段崢嶸歲月，還是僅僅在欣賞孫輩的熱鬧。
過了好一會兒，顧司令才緩緩收回目光，清清嗓子：
“今兒個，有些話，我這把老骨頭得說說。一筆寫不出兩個顧字。你們是兄弟，打斷骨頭連著筋，按理說，是該互幫互助，守望扶持。”
他的視線落在顧驍身上，停留片刻，又移開，看向其他人。
“顧家以後…顧家這門庭，多半要靠老五來撐。這沒什麽好避諱的，也是他的責任。”
“但是！你們給我聽清楚了，顧驍有他的路要走，有他的原則要守。他的前程，是拿命拼來的，是組織信任，不是給你們用來鋪橋搭路、謀取私利的工具！”
他的目光如電，依次掠過顧衛國、顧為民，在趙志剛臉上多停了一瞬，最後掃過角落裏的顧建軍。
“別以為兄弟在位上，就能想著讓他給你們升官發財！那是做夢！我第一個不答應！你們自己的事業、自己的前途，靠自己的本事去掙，去拼！有多大能耐，端多大飯碗。想著靠兄弟，那是沒出息！”
顧司令的聲音再次沈下去，一字一句，砸在地上：“別說顧驍答不答應，我顧守先，還沒死呢！只要我有一口氣在，就絕不允許有人拖他的後腿，壞他的名聲，毀他的前程！顧家這門楣，不能歪！聽明白了沒有？”
最後一句，已是疾言厲色。
客廳裏鴉雀無聲。
窗外的煙花炸響，反而襯得室內這片寂靜更加逼人。
顧驍指節微微收攏。
父親這番話，與其說是訓誡兄長，不如說是在為自己掃清可能的麻煩。
這份深沈的維護，讓他喉頭發緊，“爸，你的意思，我明白。”
顧衛國輕聲開口：“爸，您放心，我們不會給五弟添麻煩。”
顧為民也低聲道：“是，爸，我們有分寸。”
趙志剛臉上笑容有些發幹，連連點頭：“爸說得是，說得是！都是一家人，肯定要互相體諒，不能給五弟拖後腿。”
顧建軍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說一個極輕的“嗯”字。
顧司令這才仿佛卸下一副重擔，背脊也更佝僂一些。
他不再看兒子們，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明明滅滅的煙火，“顧家…不容易。以後，更得步步踏實，不能行差踏錯……”
這話像是說給所有人聽，又像是只說給他自己，和身邊的顧驍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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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桌上熱氣蒸騰，談笑不斷。
顧衛國和顧為民都是健談的，兩人一唱一和，說起各自工作中的趣事，將席間的氣氛烘托得頗為熱絡。
趙志剛最活躍，嗓門洪亮，時而追憶顧司令當年帶兵的舊事，引得老爺子開懷大笑，時而又將話題引向顧驍，詢問京城近況，語氣殷勤。
顧司令心情極好，滿面紅光，看著滿堂兒孫，尤其是身邊的顧驍，心中得意萬分。
顧驍卻只是專心吃飯，偶爾給父親布菜，更多時候是照顧身邊的媳婦。對趙志剛的搭話，他回應得簡潔平淡，既不冷場，也不熱絡。
顧彥t則吃得很快，心不在焉的，碗裏的飯下去大半後，便放下筷子。
他走到小桌上，對顧昭道：“小滿，吃好了沒？帶你去放煙花。”
顧昭胡亂扒著最後幾口飯，“馬上好了！小叔叔等等我！”
顧彥也不急，懶洋洋地踱到客廳沙發邊，隨意地半靠半坐在扶手上，等著顧昭。
等顧昭吃完，顧彥給他裹成個棉球。
其他孩子也紛紛嚷著要去。很快，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就簇擁著顧彥湧出門。
沒過多久，院子裏接連響起煙花爆竹聲和孩子們驚喜的尖叫歡笑聲。
南知意側頭對顧驍輕聲說：“等會兒一起出去看看？”
顧驍給她盛了半碗湯，點頭：“你穿好大衣再出去，外頭冷。我陪爸說會兒話，等下找你。”
南知意應了，又隨意吃了幾口，起身離席，去院外找兒子。
餐廳裏，飯局也漸漸到了尾聲。
顧驍攙扶住顧司令的一只胳膊。手臂上傳來的分量很輕，父親真的老了。
他低頭，看見父親花白稀疏的頭頂，脖頸後松弛起皺的皮膚，還有微微佝僂起來的背脊。
記憶裏那個山岳般、說一不二的父親，被歲月風霜侵蝕得露出嶙峋的骨架。
顧驍心中酸楚又無力。生老病死，自然鐵律。
很快，顧衛國也站起來，扶住父親的另一邊。
兩人一左一右，將顧司令從椅子上攙起。
顧為民見狀，忙不疊地去沏新茶。趙志剛也湊上前，嘴裏說著“爸您慢點”，伸手虛虛地護在側後方。
顧建軍站在椅子上遲疑一下，沈默地跟在後面一起往客廳走。
顧驍扶著父親在客廳沙發坐下，顧為民也將茶盤端來，給幾個男人都倒了熱茶。
等顧司令喝了一口茶，顧驍再次舊話重提，“爸，等開了春，天暖和了，您要不要……”
話沒說完，就被顧司令打斷，“好啦，別說那些。”他把茶杯放到手邊的小幾上，“建安挺好，我哪兒也不去。”
顧驍剩下的話就咽了回去。
父親的固執，難以撼動。
他心裏嘆了口氣，不再勉強。
顧司令目光掃過圍在身邊的兒子女婿，最後落在顧驍身上：“明天去拜訪李老、陳副政委他們，到時候，我跟你一塊兒去。”
這話一出，卻讓旁邊或坐或站的幾個人神色都微微一動，心思各異起來。
顧衛國將茶杯送到嘴邊，借著喝茶的動作掩去眼中的覆雜。
他是長子，這些年承繼父蔭，在西北也算站穩腳跟，但比起五弟在京城的勢頭，終究是差不少。父親親自出馬為老五鋪路，他這做大哥的，心裏欣慰顧家後繼有人。
顧為民嘴裏泛起澀意，哪個男人不想在事業上更進一步？可父親最看重老五，連退下來了還要為他勞神，他就算想爭，也爭不過...哎。
趙志剛的反應最是明顯，他臉上的笑容更盛，連連點頭：“應該的，應該的！爸您親自去，那幾位老首長肯定高興！”
他心下卻是另一番計較：顧驍這小子，真是好命！自己費盡心思想搭上點關系都難，他倒好，老爺子拖著病體親自領著去拜碼頭。這人和人，真是不能比。巴結顧驍這條路必須走通！明天是不是該更主動點，或許能蹭著岳父的光，也在那些老領導面前混個臉熟？
坐在單人沙發上的顧建軍一直低著頭，腰背塌陷著。
同樣是兒子，父親何曾這樣為他的前途籌謀過？不，或許曾經有過…如今他連在父親面前大聲說話的底氣都沒有，更別提其他。父親將他從西北調回來，安排個閑職，已經算是全了父子情分。
可是，境遇的天差地別...怎能不讓他痛苦。
他端起茶杯，用茶水將苦楚狠狠咽下去，頭垂得更低了些。
顧驍將幾個兄長的神情盡收眼底，面容沈靜。
父親的決定，他無法拒絕，也知道這會牽動某些人的神經。
他只能妥協：“好。明天我陪您一起去。”
顧司令這才滿意地點點頭，目光轉向窗外，那裏正不時炸開一朵朵煙花，將夜空映亮片刻，又迅速歸於黑暗。
老爺子的眼神有些悠遠，不知在回憶過往的哪一段崢嶸歲月，還是僅僅在欣賞孫輩的熱鬧。
過了好一會兒，顧司令才緩緩收回目光，清清嗓子：
“今兒個，有些話，我這把老骨頭得說說。一筆寫不出兩個顧字。你們是兄弟，打斷骨頭連著筋，按理說，是該互幫互助，守望扶持。”
他的視線落在顧驍身上，停留片刻，又移開，看向其他人。
“顧家以後…顧家這門庭，多半要靠老五來撐。這沒什麽好避諱的，也是他的責任。”
“但是！你們給我聽清楚了，顧驍有他的路要走，有他的原則要守。他的前程，是拿命拼來的，是組織信任，不是給你們用來鋪橋搭路、謀取私利的工具！”
他的目光如電，依次掠過顧衛國、顧為民，在趙志剛臉上多停了一瞬，最後掃過角落裏的顧建軍。
“別以為兄弟在位上，就能想著讓他給你們升官發財！那是做夢！我第一個不答應！你們自己的事業、自己的前途，靠自己的本事去掙，去拼！有多大能耐，端多大飯碗。想著靠兄弟，那是沒出息！”
顧司令的聲音再次沈下去，一字一句，砸在地上：“別說顧驍答不答應，我顧守先，還沒死呢！只要我有一口氣在，就絕不允許有人拖他的後腿，壞他的名聲，毀他的前程！顧家這門楣，不能歪！聽明白了沒有？”
最後一句，已是疾言厲色。
客廳裏鴉雀無聲。
窗外的煙花炸響，反而襯得室內這片寂靜更加逼人。
顧驍指節微微收攏。
父親這番話，與其說是訓誡兄長，不如說是在為自己掃清可能的麻煩。
這份深沈的維護，讓他喉頭發緊，“爸，你的意思，我明白。”
顧衛國輕聲開口：“爸，您放心，我們不會給五弟添麻煩。”
顧為民也低聲道：“是，爸，我們有分寸。”
趙志剛臉上笑容有些發幹，連連點頭：“爸說得是，說得是！都是一家人，肯定要互相體諒，不能給五弟拖後腿。”
顧建軍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說一個極輕的“嗯”字。
顧司令這才仿佛卸下一副重擔，背脊也更佝僂一些。
他不再看兒子們，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明明滅滅的煙火，“顧家…不容易。以後，更得步步踏實，不能行差踏錯……”
這話像是說給所有人聽，又像是只說給他自己，和身邊的顧驍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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