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賄賂

南知意一路沿著樹蔭走到京大文學院辦公樓，王教授的辦公室在二樓東側。

敲門後，裏面傳來一聲“請進”。

推開門看見王教授正與兩位年輕學生說話。

見她進來，那兩位學生站起身。

“南同學好。”戴眼鏡的男生率先打招呼，

旁邊的短發女生也笑著點頭。

“於同學，李同學。”

兩人的目光在她手上的禮盒上短暫停留，又迅速移開。

王教授對那兩位學生叮囑道：“選題方向就按剛才說的，開學前把提綱交來。”

“好的，老師。”

兩位同學應聲，朝南知意點點頭，帶上門離開。

王教授指指藤椅：“過來坐。”

他的視線掃過她放在一旁禮盒上，臉上的皺紋都笑成花，“帶東西賄賂老師，被同學看見了。”

南知意也笑：“隨他們怎麽想，就是些點心茶葉，孝敬老師的。他們要想送，明天也能送。”

“下回你來，幹脆帶點紮實的研究成果。”王教授擺擺手，“別搞這些虛頭巴腦的。”

他翻開桌上的筆記本，對於新學期他這些學生的安排，分門別類，寫得密密麻麻。

“這回還真有點東西。”南知意從挎包取出新書，雙手遞上，“之前跟您提過的新書出版了，特意給您帶了一本。”

王教授接過那本《渡口》，目光在封面停留片刻，翻到扉頁時忽然笑了：“…怪不得神神秘t秘的，只說有本書要出版，筆名都不肯透露。”

“老師！”南知意急忙打斷，“您可別誇我，跟您的學術成就比，我這點東西算什麽。”

王教授卻認真翻看起來，不時點頭。

他合上書，又道：“下學期我開‘當代敘事結構’專題課，你就用這本做案例，講講多重時空線怎麽交織而不亂。

南知意無奈應下來，還小聲說了句：“老師，我寫的時候可沒想這麽多…”

王教授大笑起來，“那正好難為難為你，讓你好好鉆研。”

說著，他從抽屜裏取出嶄新的課程表，推到南知意面前，用鋼筆尖輕輕點著："研一的課安排得滿些。周一是現代文學思潮和外語，周二文藝理論專題，周三古典文獻學，周四當代文學批評......"

他的鋼筆在周五那欄頓了頓，"這天專門留給你們寫作業、查資料。"

南知意低頭認真記錄。

如今的研究生培養已經相當規範，她知道這一年的基礎課程至關重要。

王教授又問她，“這學期的研究方向，你自己有什麽想法？”

南知意正色道:“初步暫定，'戰時文學中的女性書寫'…”

等她說完，王教授微微頷首，"正好，系裏正在整理抗戰時期散落的期刊，你每周二，周四下午去檔案館幫忙，算是實踐課。這是難得的一手材料，正方便你做研究…"

他說話時暗暗觀察這個學生，誰能想到眼前這個嫻靜的女子，就是文壇上聲名鵲起的作家…

她在學校卻從不張揚，總是謙和地笑著，連上課時記筆記都比別人認真三分。

"論文開題不著急，先打好基礎。"

王教授摘下眼鏡，"不過有件事要提前說，這學期文藝理論課需要助教，我向系裏推薦了你。每月有二十八塊補助。當然，我也知道，錢是小事。但你若是以後想留校任教，這是個很好的鍛煉機會。"

南知意本來想著多些時間陪家人，但看到王教授期待的目光，她抿嘴一笑："謝謝老師信任，我願意試試。"

王教授欣慰地點頭。

他教過的學生裏，像南知意這樣既才華橫溢又踏實的實在難得。

別的作家稍有成就便趾高氣揚，她卻從不顯山露水，整個大學期間都如此低調…王教授越想越滿意。

他和藹可親道："檔案館的介紹信我讓系裏開好，你開學再來取。”

"做學問急不得，你創作和學業都要兼顧，量力而行。"

南知意很感動，老師這是真心為她著想，不僅關心她的學業，更關心她這個人。

“好的，老師。”

南知意與王教授道別，再次沿著林蔭道往校門走。

八月的楓樹枝葉蓊郁，陽光在枝葉間隨著微風跳躍。

她在京大度過整整四年，每一條小徑、每一棟紅樓都浸染著回憶。

路過圖書館時，她不禁想起畢業那天，與要好的同學們就在這石階前合影。

如今相片還在書房抽屜裏，人卻各奔東西。

單曉燕回了山東老家，上次來信說正在相親；

楊梅留在京城，在計委忙得腳不沾地，她那內裏堅韌不服輸的性子，定是要在新崗位上做出一番成績的。

還有高慧琴，那個臨畢業前紅著眼圈來找她的姑娘。

高慧琴一見到南知意就哭了。

原來她得知，這些年自己領的“特殊補助”，竟是南知意默默捐贈的。

南知意和單曉燕勸了很久，才讓她止住眼淚。

高慧琴執意要還錢，南知意按住她的手：“慧琴同學，我只是希望你能有更好的前程。”

就是這句話，讓原本打算回老家照顧孩子的高慧琴改變了主意。

她眼神堅定：“我聽知意同學的，我要留在京城。”

後來畢業時，高慧琴被分到京城文化局下屬的單位，楊梅寫信來的時候，還說起自己見過高慧琴的事，說她整個人都精神許多，談到工作時眼裏有光。

南知意回憶著過去，不覺已走到校門口。

她搖搖頭，把那些紛亂的思緒甩開。

不遠處，吉普車已經等在老地方，小劉看見她，特意下車來為她打開車門。

坐進車裏，南知意輕聲說，“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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