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野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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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野菊
在顧驍心裏，他的知意合該是永遠明媚、被嬌養著、無憂無慮的，像從前在建安時那樣，呼朋引伴，笑語嫣然。
可如今的她，將大部分的自己收斂起來，安於這方寸之家，守著稿紙，守著他和孩子，過得如此…安靜。
他總覺得，這是岳父岳母驟然離世、家道中落留下的陰影太深，讓她縮回自己的殼裏，不敢再輕易向外探看，生怕再失去什麽。
他憐惜她，更心疼她這種近乎小心翼翼的“滿足”。
顧驍無聲地嘆了口氣，氣息拂過她的發絲。
南知意擡起指尖撫過他蹙起的眉頭，嬌滴滴地調侃：“喲喲喲，我五哥這是怎麽了？眉頭皺得這麽緊，都快變成個小老頭了。”
顧驍順著她指尖的力道，眉頭舒展開來。
他捉住她的手，握在掌心，再次鄭重重覆：“知意，我希望你快樂，是真真正正、隨心所欲的高興。”不僅僅是安於現狀的平靜。
南知意心裏暖融融的，像是浸入溫水。
“顧驍，我現在就高興，真的。”
她仰頭看著他，指尖在他掌心撓了撓，“你呢？你高興嗎？”
“我當然高興。”
他低頭蹭到她的鼻尖，氣息交融，“你在我身邊，我就高興。”
這一刻，言語已是多餘，兩人靜靜相擁。
正當這溫情脈脈的時刻，院門外隱約傳來小滿的說話聲和張姐含笑的應答，由遠及近。
南知意從顧驍的腿上跳了去。
他反應極快，在南知意落地瞬間便穩穩扶住她的胳膊。
南知意順勢挽住他的手臂，側過頭，對他露出一個甜笑。
夫妻倆對視一眼，默契地一起朝門口走去。
小滿手裏緊緊攥著幾朵蔫頭耷腦的黃色小野菊，一路跑到南知意面前，把花高高舉起，“媽媽，送給你！花！”
南知意蹲下身，鄭重地接過那幾朵花，“謝謝兒子，真好看！你剛剛去哪兒玩了，還采到這麽漂亮的花？”
小滿小手指著外面：“草地上！還有大花園！”
跟在後面的張姐笑著解釋：“就大院東頭那片荒著的草坡，以前是老操場那邊，沒人管，長了不少野花野草。小滿看見這幾朵小黃花，喜歡得不得了，非要摘回來給媽媽。”
張姐說完，就趕忙去準備做晚飯去了。
南知意：“原來大院裏還有這麽好玩的地方，下次小滿帶媽媽去看看。”
小滿點頭：“好。”他還要伸手要媽媽抱。
南知意有點嫌棄兒子，伸手拍了拍他的小屁股，上面還沾著點草屑。
“好啦，小功臣，跟爸爸去洗澡去，你看看你這身上，臟兮兮的。”
小滿仰起小臉，看向一旁站著的顧驍，想了想，“爸爸，下次也給你帶一朵！”他大概覺得只給媽媽不公平。
顧驍挑挑眉，這小子還真想著他爸爸。
他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捏住兒子的小手腕，“行啊，男子漢說到做到！”
小滿拍拍胸脯，“一定做到！”
他乖乖地被爸爸牽著，進屋洗漱去了。
南知意沒有立刻跟進去。
她走到葡萄架下的秋千旁，慢慢坐上去，腳尖輕輕點地，讓秋千微微晃動。手裏那幾朵小野菊在漸濃的暮色裏顯得愈發嬌嫩。
她低頭嗅了嗅，只有淡淡的、屬於野草的清新氣息。
院子裏安靜下來，只剩下晚風吹過葡萄葉的細微聲響。
南知意看著屋裏亮起燈光，想象著顧驍給小滿放進浴缸的場景，忍不住笑起來。
又坐了一小會兒，直到聽見裏面傳來兒子咯咯的笑聲、和顧驍低沈的說話聲，她才跳下秋千，腳步輕快朝著那片光亮走去。
院裏的葡萄藤蔓茂盛許多，葉片肥厚，一串串青澀的小果，預示著盛夏的來臨，也意味著學期臨近尾聲。
六月底，期末考試終於全部結束。
從考場出來，單曉燕長舒一口氣，活力滿滿地提議：“總算考完了！我聽說學校旁邊新開了家小飯店，味道不錯，咱們去吃點好的慶祝一下？馬上放暑假，可得有兩個月見不著呢！”
南知意和楊梅都笑著應和：“好啊，是該放松放松了。”
三人並肩走在校園的林蔭道上，暑氣微醺。
“終於放暑假了，”單曉燕伸展一下胳膊，“我可得抽時間好好寫點稿子，之前光顧著應付考試了。”
楊梅笑著瞥她一眼，語氣調侃：“你還記得這茬呢？我怕你一放假，更沒時間動筆了。”
“怎麽會！”
說說笑笑間，三人走進那家飯店，找了張靠窗的桌子坐下，點上幾樣家常炒菜。
等服務員走開，單曉燕才接過剛才的話頭，略帶不服：“我怎麽不記得？還不是這學期課業重，沒騰出空來嘛。”
楊梅顯然不信她這套說辭，她湊近南知意，“知意，你是不知道，曉燕她……”
單曉燕一聽她這語氣，漲紅著臉，伸手就要去捂楊梅t的嘴，急道：“楊梅！你別瞎說！就……就剛認識沒幾天的事兒……”
南知意看著兩人打啞謎，單曉燕又是一副少見的羞窘模樣，不由得也笑起來，卻不急著追問，只是拿起桌上的茶壺，給三人的杯子倒上茶水，又幫忙擺放好碗筷。
單曉燕見她這般，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期期艾艾地解釋：“我……我真不是故意瞞著你們，確實……確實才剛認識沒多久，沒什麽可說的。”
南知意這才露出好奇神色，“曉燕談對象了？”
單曉燕慌忙擺手，“沒..還沒呢...”
楊梅笑著解釋：“就是曉燕她們同鄉會認識的，一個78級的師弟，跟她是一個地方的人。”
她看著單曉燕越來越紅的臉，促狹地補充，“前兩天，他倆單獨在食堂一起吃晚飯來著。”
單曉燕的臉徹底紅透，低著頭，“就…就一起吃了個飯…還在互相了解階段呢，真的…還沒想好接下來怎麽辦呢……”
楊梅可不放過她，繼續笑道：“對啊，互相了解，明天還‘剛好’坐同一趟車回家，路上正好做個伴，多好的機會深入了解一下？”
單曉燕被她說得頭都快埋到桌子底下去了，平日裏的爽朗大方全然不見，只剩小女兒般的羞赧。
南知意看著她這模樣，也覺得有趣，“原來是有了要深入了解的對象，怪不得說沒空寫稿子了呢。”
“哎呀！你們倆……快別說了！”
單曉燕終於受不了，雙手捂住發燙的臉頰，求饒道，“八字還沒一撇呢，等…等真有眉目了，再跟你們匯報還不行嗎……”
見她羞得快要鉆地縫，南知意和楊梅相視一笑，終於好心放過她，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恰好這時，服務員端著菜走了過來，暫時解了單曉燕的圍。
飯桌上的話題，也隨之轉向暑假的安排和家鄉的風物。
單曉燕是東北黑河人，楊梅老家在湖北武漢，兩人都說等暑假回來給南知意帶些不一樣的特產。
南知意聽著，眼裏帶著笑意：“那就提前謝謝你們惦記了。”
她又問，“你們車票都買好了？”
單曉燕點頭：“學校統一訂的票，我是明天下午那趟，估計晚上八九點就能到家。”她臉上的紅暈早已褪去，恢覆了平日的爽利。
楊梅，“我訂的後天一早的，差不多也是晚上到家。”
一頓飯吃完，三人走出飯館，互相道別。
“路上一定小心。”南知意叮囑。
“知道啦，知意你也好好享受暑假，多寫點稿子！”單曉燕揮揮手。
楊梅也笑著點頭告別。
南知意坐上電車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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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顧驍心裏，他的知意合該是永遠明媚、被嬌養著、無憂無慮的，像從前在建安時那樣，呼朋引伴，笑語嫣然。
可如今的她，將大部分的自己收斂起來，安於這方寸之家，守著稿紙，守著他和孩子，過得如此…安靜。
他總覺得，這是岳父岳母驟然離世、家道中落留下的陰影太深，讓她縮回自己的殼裏，不敢再輕易向外探看，生怕再失去什麽。
他憐惜她，更心疼她這種近乎小心翼翼的“滿足”。
顧驍無聲地嘆了口氣，氣息拂過她的發絲。
南知意擡起指尖撫過他蹙起的眉頭，嬌滴滴地調侃：“喲喲喲，我五哥這是怎麽了？眉頭皺得這麽緊，都快變成個小老頭了。”
顧驍順著她指尖的力道，眉頭舒展開來。
他捉住她的手，握在掌心，再次鄭重重覆：“知意，我希望你快樂，是真真正正、隨心所欲的高興。”不僅僅是安於現狀的平靜。
南知意心裏暖融融的，像是浸入溫水。
“顧驍，我現在就高興，真的。”
她仰頭看著他，指尖在他掌心撓了撓，“你呢？你高興嗎？”
“我當然高興。”
他低頭蹭到她的鼻尖，氣息交融，“你在我身邊，我就高興。”
這一刻，言語已是多餘，兩人靜靜相擁。
正當這溫情脈脈的時刻，院門外隱約傳來小滿的說話聲和張姐含笑的應答，由遠及近。
南知意從顧驍的腿上跳了去。
他反應極快，在南知意落地瞬間便穩穩扶住她的胳膊。
南知意順勢挽住他的手臂，側過頭，對他露出一個甜笑。
夫妻倆對視一眼，默契地一起朝門口走去。
小滿手裏緊緊攥著幾朵蔫頭耷腦的黃色小野菊，一路跑到南知意面前，把花高高舉起，“媽媽，送給你！花！”
南知意蹲下身，鄭重地接過那幾朵花，“謝謝兒子，真好看！你剛剛去哪兒玩了，還采到這麽漂亮的花？”
小滿小手指著外面：“草地上！還有大花園！”
跟在後面的張姐笑著解釋：“就大院東頭那片荒著的草坡，以前是老操場那邊，沒人管，長了不少野花野草。小滿看見這幾朵小黃花，喜歡得不得了，非要摘回來給媽媽。”
張姐說完，就趕忙去準備做晚飯去了。
南知意：“原來大院裏還有這麽好玩的地方，下次小滿帶媽媽去看看。”
小滿點頭：“好。”他還要伸手要媽媽抱。
南知意有點嫌棄兒子，伸手拍了拍他的小屁股，上面還沾著點草屑。
“好啦，小功臣，跟爸爸去洗澡去，你看看你這身上，臟兮兮的。”
小滿仰起小臉，看向一旁站著的顧驍，想了想，“爸爸，下次也給你帶一朵！”他大概覺得只給媽媽不公平。
顧驍挑挑眉，這小子還真想著他爸爸。
他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捏住兒子的小手腕，“行啊，男子漢說到做到！”
小滿拍拍胸脯，“一定做到！”
他乖乖地被爸爸牽著，進屋洗漱去了。
南知意沒有立刻跟進去。
她走到葡萄架下的秋千旁，慢慢坐上去，腳尖輕輕點地，讓秋千微微晃動。手裏那幾朵小野菊在漸濃的暮色裏顯得愈發嬌嫩。
她低頭嗅了嗅，只有淡淡的、屬於野草的清新氣息。
院子裏安靜下來，只剩下晚風吹過葡萄葉的細微聲響。
南知意看著屋裏亮起燈光，想象著顧驍給小滿放進浴缸的場景，忍不住笑起來。
又坐了一小會兒，直到聽見裏面傳來兒子咯咯的笑聲、和顧驍低沈的說話聲，她才跳下秋千，腳步輕快朝著那片光亮走去。
院裏的葡萄藤蔓茂盛許多，葉片肥厚，一串串青澀的小果，預示著盛夏的來臨，也意味著學期臨近尾聲。
六月底，期末考試終於全部結束。
從考場出來，單曉燕長舒一口氣，活力滿滿地提議：“總算考完了！我聽說學校旁邊新開了家小飯店，味道不錯，咱們去吃點好的慶祝一下？馬上放暑假，可得有兩個月見不著呢！”
南知意和楊梅都笑著應和：“好啊，是該放松放松了。”
三人並肩走在校園的林蔭道上，暑氣微醺。
“終於放暑假了，”單曉燕伸展一下胳膊，“我可得抽時間好好寫點稿子，之前光顧著應付考試了。”
楊梅笑著瞥她一眼，語氣調侃：“你還記得這茬呢？我怕你一放假，更沒時間動筆了。”
“怎麽會！”
說說笑笑間，三人走進那家飯店，找了張靠窗的桌子坐下，點上幾樣家常炒菜。
等服務員走開，單曉燕才接過剛才的話頭，略帶不服：“我怎麽不記得？還不是這學期課業重，沒騰出空來嘛。”
楊梅顯然不信她這套說辭，她湊近南知意，“知意，你是不知道，曉燕她……”
單曉燕一聽她這語氣，漲紅著臉，伸手就要去捂楊梅t的嘴，急道：“楊梅！你別瞎說！就……就剛認識沒幾天的事兒……”
南知意看著兩人打啞謎，單曉燕又是一副少見的羞窘模樣，不由得也笑起來，卻不急著追問，只是拿起桌上的茶壺，給三人的杯子倒上茶水，又幫忙擺放好碗筷。
單曉燕見她這般，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期期艾艾地解釋：“我……我真不是故意瞞著你們，確實……確實才剛認識沒多久，沒什麽可說的。”
南知意這才露出好奇神色，“曉燕談對象了？”
單曉燕慌忙擺手，“沒..還沒呢...”
楊梅笑著解釋：“就是曉燕她們同鄉會認識的，一個78級的師弟，跟她是一個地方的人。”
她看著單曉燕越來越紅的臉，促狹地補充，“前兩天，他倆單獨在食堂一起吃晚飯來著。”
單曉燕的臉徹底紅透，低著頭，“就…就一起吃了個飯…還在互相了解階段呢，真的…還沒想好接下來怎麽辦呢……”
楊梅可不放過她，繼續笑道：“對啊，互相了解，明天還‘剛好’坐同一趟車回家，路上正好做個伴，多好的機會深入了解一下？”
單曉燕被她說得頭都快埋到桌子底下去了，平日裏的爽朗大方全然不見，只剩小女兒般的羞赧。
南知意看著她這模樣，也覺得有趣，“原來是有了要深入了解的對象，怪不得說沒空寫稿子了呢。”
“哎呀！你們倆……快別說了！”
單曉燕終於受不了，雙手捂住發燙的臉頰，求饒道，“八字還沒一撇呢，等…等真有眉目了，再跟你們匯報還不行嗎……”
見她羞得快要鉆地縫，南知意和楊梅相視一笑，終於好心放過她，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恰好這時，服務員端著菜走了過來，暫時解了單曉燕的圍。
飯桌上的話題，也隨之轉向暑假的安排和家鄉的風物。
單曉燕是東北黑河人，楊梅老家在湖北武漢，兩人都說等暑假回來給南知意帶些不一樣的特產。
南知意聽著，眼裏帶著笑意：“那就提前謝謝你們惦記了。”
她又問，“你們車票都買好了？”
單曉燕點頭：“學校統一訂的票，我是明天下午那趟，估計晚上八九點就能到家。”她臉上的紅暈早已褪去，恢覆了平日的爽利。
楊梅，“我訂的後天一早的，差不多也是晚上到家。”
一頓飯吃完，三人走出飯館，互相道別。
“路上一定小心。”南知意叮囑。
“知道啦，知意你也好好享受暑假，多寫點稿子！”單曉燕揮揮手。
楊梅也笑著點頭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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