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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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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秋日

1976年,註定要在國家的年輪上刻下深重的印記。

巨大的天災之後,人間的波瀾並未停息。

到了9月,巨大的陰影再次籠罩。

那位深受愛戴的國家領導人逝世了。

消息通過廣播、報紙和層層傳達,迅速覆蓋了每一個角落, 舉國悲慟。

京城的氣氛變得極其肅穆和壓抑。

軍區大院裏的高音喇叭停止日常的軍號播報,取而代之的是低回沈痛的哀樂。

所有的旗幟降下半旗,一切文娛活動停止,人們自發地佩戴起黑紗和白花。

京城軍區的氣氛變得微妙而緊張。

各級單位都組織集中的悼念活動,但空氣中除了悲痛,似乎還彌漫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山雨欲來的緊繃感。

遠在建安的顧司令,緊急進京參加追悼活動及相關會議。

他住進軍區招待所,只給顧驍簡單打了個電話,叮囑他恪盡職守,保持警惕,照顧好在妻兒。

顧驍沈聲答應。

父子倆都沒有在電話中多說。

漸漸地。

陸軍大院巡邏的警衛明顯增多,口令核對更加嚴格。

南知意感受到一種不同於地震時的緊張。

那是一次天災,而此刻,是人心的動蕩。

她看著顧驍愈發冷峻的側臉,心裏充滿不安,只是更細心地打理好家,帶好孩子,讓他無後顧之憂。

過了幾天,顧驍提前下班回家,他特意讓張姐帶著小滿去院子裏玩。

他拉著南知意的手在沙發坐下,臉上是難以掩飾的疲憊,但眼底深處卻跳動著亮光。

“剛剛,‘那幾個人’,被控制起來,他們...要垮臺了...在軍隊配合下完成的...”

南知意睜大了眼睛,心臟怦怦直跳。

即使她不太過問政治,也隱隱知道丈夫指的是誰,那幾乎是壓在許多人心頭,包括她家庭的一塊巨石。

“真...真的?”她聲音發顫。

“真的。”顧驍重重點頭,“四海歡騰,烏雲散盡。很多事情的風向要變了。革.委.會那套畸形產物,很快就要被清算、撤銷!”

他湊到她耳邊低聲道:“岳父岳母的事,我一直記著。之前我偷偷調查,阻力重重。現在不一樣了,我會盡快想辦法,動用一切關系,徹查岳父岳母當年被迫害的真相,還他們一個清白,那些占了南家家產、落井下石的人,一個都跑不了...”

南知意聽著他的話,眼淚洶湧而出。

她不是為自己哭,是為了她那沒能等到這一天的父母,為了那些年、這個國家、那些人被扭曲、被傷害的一切。

她靠在顧驍懷裏,無聲地流淚。

顧驍輕輕拍著她的背,等她情緒稍平覆,他捧起她的臉,擦去她的淚水,承諾:“交給我吧,媳婦,你放心,咱們的好日子在後頭呢。”

南知意擡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丈夫。

“謝謝你,顧驍。”

他揉揉她的頭發,“又說傻話,你永遠不需要謝我。”

窗外,秋日的陽光穿透連日的陰霾,灑在院子裏。

下過幾場秋雨,天氣更冷了。

逢周末,難得是個好天氣。

等小滿午睡醒來,顧驍自告奮勇帶兒子去遛彎。

“你在家忙自己的,這小子交給我。”

南知意忙著寫稿,只抽空給他豎個大拇指,便埋頭寫稿,她交給林編輯十萬字後,手頭上存稿太少。

她又是個未雨綢繆的性子,每天都堅持寫個一兩千字,刪刪改改,進程一般。

南知意剛擱下鋼筆,揉了揉手腕,樓下傳來張姐的聲音:“嫂子,有客人。”

她快步下樓一看,見周安平站在客廳裏,一身軍綠便裝,袖子上還戴著黑紗。

“你呀,可算忙完了,”南知意迎上去,握住她的手,抱怨道,“這才想起來找我。”

周安平任由她拉著自己坐到沙發上,笑了笑,“哀思活動總算結束了,連軸轉了好些天。你可別冤枉我,我是今天才得空,不然早就來找你了...”

南知意高聲吩咐:“張姐,麻煩你晚上多加兩個好菜。”

張姐在廚房裏哎了一聲。

南知意親自沏了茶,將點心碟子推過去。

“我看你又瘦了,來,吃點墊墊,晚上一起吃頓好的。”

周安平沒客氣,拿了塊酥餅咬了一口:“小滿呢?我想他了。”

“五哥帶他出去遛彎了,該回來了。”

南知意註意到安平眼底那點沒化開的疲憊,看來好友不只是身體累...t

周安平吃完點心,啜了口茶,目光環視四周。

“知意,你家收拾得真溫馨。”她摸了摸沙發墊,“新棉花?”

“舊棉被改的,就做了個新套子。”

她從不在這類事上炫耀,即便顧驍總往家裏添置東西,她也只挑實用的。

坐了一會,周安平拉她起身,“院裏太陽正好,咱們外頭說話去。”

兩姐妹並肩坐在秋千上,輕輕搖晃。

秋高雲淡,陽光透過葡萄架,在青磚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這院子,比你們在那邊家屬院收拾得還齊整。”周安平感嘆。

“都是五哥收拾的,我不過動動嘴。”

“又來炫耀了?誰不知道五哥對你好著呢。”周安平揶揄道。

南知意不依,伸手在周安平腰間撓了幾下,把她逗得只求饒。

“好了好了,我不說了!”

兩人笑鬧一會。

周安平沈默一會,聲音低了下來。

“上周末我爸媽來京城了,和孟家商量婚事。”

南知意側頭看她,“婚事說定了?”

“領證的日子選在元旦。婚禮...因著領導人去世,孟家說推遲到過年辦,大概年初六。我媽堅持要在建安再辦一場,孟家同意了。”

南知意註視著安平。

她們從小一起長大,彼此的心思藏不住。

“孟伯母怎麽說?”

安平嘆了口氣,“她很客氣,該說的都說了,該應的都應了。”

南知意輕輕拍了拍安平的手,她明白那種高門裏的客氣與疏離,表面上一切得體,關起門來卻是另一番光景。

她試圖安慰:“在建安那邊辦一場也好,宋伯母肯定很高興...”

周正平的婚事成了鬧劇收場,女兒若能風光嫁入京城孟家,於宋蘭心自是極大的寬慰和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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