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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喜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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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喜氣

顧彥哼著不成調的月亮代表我的心,溜達著就到了斜對面周家小院。

他那輛擦得鋥亮的二手豐田就停在不遠處的空地上,惹得路過的幾個小孩兒圍著指指點點。

他剛踏上臺階,門就開了條縫。

周安平探出腦袋,一見他,就把手指豎在嘴唇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她小臉繃得緊緊的。

顧彥一楞,側耳細聽。

果然,客廳裏傳來宋蘭心憤怒尖銳的嗓音:

“…周正平!你臨到門口了說不想結?你早幹什麽去了!啊?請帖都發出去了,陸家那邊親戚朋友都通知了,和平飯店的錢都交了!你現在撂挑子,是想讓我們全家把臉丟到姥姥家去嗎?你想過你爸的位置嗎?想過你妹妹以後嗎?…”

接著是長久的沈默。

顧彥皺了皺眉,進了客廳。

氣氛壓抑。

周父坐在沙發一角,眉頭擰成疙瘩,手裏夾著煙卻沒點,臉色鐵青。

周正平站在他對面,頭垂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宋蘭心則像只焦躁的母獅,來回踱步。

一見顧彥進來,宋蘭心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哎喲,顧彥來了!快進來快進來!聽安平說今天麻煩你當伴郎,還開車來幫忙,真是太感謝了!你這孩子真有出息,才出去多久啊,連車都開上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狠狠剜了周正平一眼:“正平!還楞著幹什麽?快跟顧彥走啊!領證去!”

周父終於開口:“正平,事情到了這一步,無法改變。拿出點男人的樣子來,擔起你該擔的責任。”

周正平這才緩緩擡起頭。

他眼神空洞地掃過顧彥,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最終卻一個字也沒吐出來。

他沈默地轉過身,往外走去。

顧彥對著周父周母點點頭,跟了上去。

周安平將兩人送上車,等車子離開,她眼淚就落下來了。

車子駛向同在軍區大院另一邊的陸家。

周正平靠在副駕駛座上,閉著眼,一言不發,仿佛睡著了,但緊蹙的眉頭暴露他的煎熬。

到了陸家門口,陸琳瑯很快走出來。

她穿著一身嶄新的列寧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看到駕駛座上的顧彥,她微笑著寒暄:“顧彥?好久不見,麻煩你了。”

顧彥從鼻孔裏“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他對陸琳瑯這位“大院賢惠人”向來敬謝不敏,他們這群從小一起玩大的發小和陸琳瑯那群“標兵子弟”,隨著年歲漸長,情分早已淡薄如水,更稱得上是相看兩厭。

周正平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到了區革委會民政科,周正平和陸琳瑯一前一後下車進去。

顧彥留在車裏,點了根煙,眉頭緊鎖。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就算是被家裏逼婚,以周正平溫和有禮的性子,也不該對陸琳瑯冷淡到這種地步,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

這哪像是結婚,簡直跟上刑場一樣。

難道……他心裏猛地一跳,難道還惦記著知意?

不可能,周正平不是那種拎不清的人,更何況五哥……他甩甩頭,把這個荒謬的念頭拋開。

一定有別的原因。

沒過多久,兩人就出來了。

周正平手裏捏著印著紅雙喜和領袖頭像的結婚證。

他盯著那紙片,眼神空洞。

陸琳瑯臉上也沒什麽喜色。

顧彥發動車子,先把陸琳瑯送回家。

下車前,陸琳瑯淺笑著叮囑:“下午三點接親,別遲了。辛苦你了,顧彥。”

顧彥含糊“嗯”了一聲。

陸琳瑯似乎也不在意,轉身進了家門。

車子再次開回周家院外停下。

周正平依舊盯著手裏那張結婚證,仿佛那是能吸走他所有生氣的符咒。

“到底怎麽回事?你這狀態……太不對了。周正平,咱倆這麽多年兄弟,你跟我說句實話。”

周正平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我只是,不喜歡她。”

顧彥斜眼看他:“就因為這個?不喜歡就能擺這副死人臉?那你總不能還……還惦記知意吧?我告訴你,你要真敢有那心思,不用五哥動手,我先弄死你!”

周正平搖頭:“不、不敢。知意是妹妹。”

他再次認命般強調,“我沒事,真的只是…不喜歡。”

顧彥看著他痛苦掙紮卻無法言說的樣子,心裏的疑惑更深,但也知道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

他推了周正平一把:“行了,下車!回家收拾精神點,下午還得去接親呢。”

周家小樓此刻已經熱鬧起來。

周安平強打著精神應酬,臉上笑容有些勉強。

宋蘭心忙得像只陀螺,指揮著幾個親戚朋友在顧彥的豐田車頭綁上大紅花,車窗上貼上紅雙喜字。

有人端著托盤在分裝喜糖點心和“紅雙喜”香煙,準備接親時用。

整個小院彌漫著喜氣。

顧彥被宋蘭心塞了一朵小紅花別在胸前,又被王耒陽和李非凡拉著敘舊。

他看著周正平像個提線木偶,被擺弄著換上一身嶄新的軍裝,臉上被親戚抹了點胭脂試圖增添點“喜色”。

這虛假的熱鬧讓顧彥胸口發悶,趁著眾人忙著往車上裝點糖果香煙的空檔,溜到車上躲閑。

他靠在椅背上,點了根煙,心裏嘀咕:周正平那副樣子,絕對不是“不喜歡”那麽簡單。

...

中午周家管飯。

顧彥胡亂扒拉幾口,就飽了。

他上了二樓。

周正平的房間已經被紅紙、喜字和拉花裝飾得熱鬧。

幾個親戚阿姨正賣力地鋪著大紅被面的婚床,嘴裏念叨著“早生貴子”的吉利話。

周正平像個局外人,獨自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眼神麻木。

顧彥看他那樣子,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問也白問,這小子現在就是個悶葫蘆。

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抱怨:“困死老子了,昨晚被五哥半夜揪起來,這幾天就沒睡過囫圇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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