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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夜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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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夜歸

夜深人靜。

南知意思緒萬千,睡不著。

三個月了。

她數著日歷上被紅筆劃掉的日子,一天比一天深。

突然,院裏傳來一聲悶響。

南知意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又是一下,更清晰的腳步聲。

她赤著腳下地,沒有開燈,抄起門後那根搟面杖,背脊緊貼門板上。

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帶著長途跋涉的風塵。

他反手輕輕合上院門,動作警覺。

是顧驍!

南知意手裏的搟面杖“咚”地一聲掉落在腳邊。

她又驚又喜:

“五哥!”

她赤著腳撞進顧驍懷裏,臉埋進他微涼的軍裝領口,鼻尖瞬間充斥著他身上特有的氣息。

“唔!”

頭頂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顧驍竟被她撞得向後踉蹌了半步,重重抵在門板上。

但環在她腰間的手臂卻用力收緊,箍得她微疼。

她的眼淚飛快地湧出來,洇濕了他胸前的衣料。

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騙人…你說…十天半個月就回…五哥,你是大騙子!”

他大手撫上她的後腦,輕柔撫摸她的發絲。

“是我食言,說好半月…對不住。”

客廳沒開燈,只有月光,在地上鋪開一片銀白。

顧驍抱著她,幾步走到客廳沙發坐下。

南知意臉埋在他頸窩,無聲地流著淚,肩頭細微地抽動。

他抱著她,一遍遍輕拍她的背。

過了許久,久到她臉上的淚痕被體溫烘幹。

她微微擡起頭,就著月光看他。

她有很多話想跟顧驍說。

但是,他瘦了,黑了,眼下帶著些青黑,唇色也有些淡。

南知意咽下想說的那些絮絮叨叨。

她擡起手,指尖撫上他微蹙的眉峰。

“餓不餓?”

顧驍捉住她的手,握緊:“吃過了,路上。”

聽出他語氣裏的倦意。

南知意的心又揪了一下。

她推了推他:“那…快去洗漱。早點休息,爐子上有熱水。”

他依言起身。

等他帶著一身濕漉漉的水汽和肥皂的清冽味道,躺到床上。

南知意立刻貼過去,蜷進他懷裏,尋了個舒服的姿勢。

顧驍沒想到她這麽主動,心裏一喜:“想我了?”

她貼著他的胸口,老實承認:“嗯,想五哥。”

她開始小聲絮絮地講這三個月的事。

“院子裏的黃瓜結小瓜了,頂花帶刺的,手指頭那麽長…”

“茄子也開花了,紫色的…辣椒長得最好,王嫂子說能摘第一茬了…我還跟劉嫂子學著腌了鹹鴨蛋,等出油了給你嘗嘗…”

她說著這些瑣碎的日常,種菜,澆花,學著蒸饅頭差點燙到手,聽隔壁嫂子們扯閑篇。

語氣輕快,刻意濾掉了那些狼狽、獨守空屋的惶惑,還有深夜裏恐懼。

顧驍靜靜聽著,一只手臂環過她的肩,手掌輕柔地撫著她的臂膀,指尖偶爾滑過她肩頭的皮膚,帶起細微的戰栗。

他的回應很簡短,“嗯”、“好”、“知道了”,卻帶著全然的專註。

等她停下不說話了。

“知意,辛苦你了。”

顧驍甚至不知道說些什麽來表達自己對她的心疼,她說的全是開心的事,可他能想到她的酸楚。

南知意把臉在他肩窩處蹭了蹭:“我想你,五哥,你想我嗎?”

黑暗中,顧驍環著她的手臂緊了緊,喉結滾動了一下。

“嗯,”他應道,“也想你。”停頓片刻,“很想。”

以前沒結婚,心裏惦著這個小公主,是隔著一層紗的朦朧念想,偶爾在訓練間隙掠過心頭,帶著點遙不可及的甜。

結了婚,抱在懷裏,親過、摸過,嘗過她唇瓣的柔軟,感受過她身體的溫香,再想起她,那感覺就變了。

像點著了火,燒得渾身骨頭縫都發燙發硬。

好幾次在任務裏,子彈擦著頭皮飛過去,他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不能死。死了,死了太他媽的虧!

南知意渾然不覺他腦中翻湧的念頭。

只覺得他的懷抱溫暖安心,帶著令人沈溺的氣息。

她臉頰在他頸側依賴地蹭著,含混地咕噥:“五哥…”

又是一聲壓抑的吸氣聲,從他緊咬的齒縫間逸出。

南知意撐起身子:“你怎麽了?”聲音驚惶。

顧驍沒回答,手臂用了點力,想把她按回懷裏,“沒事。”

“騙人!”

南知意掙脫他的手臂,探身摸索著去拉燈繩。

燈光昏黃。

她掃過他全身。

他仰躺著,只穿著背心和長褲,燈光下,臉色似乎比剛才在客廳月光下看著更蒼白了些。

“哪裏受傷了?”南知意指尖懸在他的背心,不敢落下。

“小傷,快好了。”

“快好了?”

她不管不顧地去扯他的背心,動作卻小心翼翼。

顧驍沒攔她,只是眉頭微微蹙起。

左肋下方纏繞的白色繃帶。

邊緣處,一絲淡淡血漬滲了出來。

“疼不疼…”南知意眼淚流得更兇,心口又酸又疼。

顧驍擡手抹去她的淚珠。

“別哭,身上不疼。”

他小心將她摟在懷裏,嘆息道:

“心疼,你哭。”

南知意又氣又笑,“都這時候了,你還說這種話?”

“說的實話。”

“油嘴滑舌!”

“只對你。”

顧驍輕柔地摟著她,躺到床上。

南知意怕碰到他的傷口,也沒掙紮,順著他的動作。

一夜好眠。

兩人起身時天光大亮。

吃過早飯。

顧驍堅持去洗碗,說自己手又不是不能動。

他道:“等下去師部,t找李師長匯報收尾。”

南知意倚著門框看他利落的側影:“要緊嗎?會不會很麻煩?”

“任務總結,很快回來。”顧驍轉身,掌心溫熱地在南知意臉頰上拂過,“在家等我。”

等他一走,南知意就小跑到王嫂子家。

鄭家養了些雞。

她用錢票換了一只雞,想給顧驍補補。

竈上瓦罐咕嘟作響,蓋子被熱氣頂得輕輕磕碰。

五月的天已有了燥意,南知意穿著半舊淺藍布拉吉,棉布被薄汗貼在腰際。

瓦罐裏煨著紅棗雞湯,王嫂子教得仔細:雞剁塊焯水,冷水漫過,大火燒滾撇凈浮沫,扔兩片姜,轉文火慢燉兩個鐘頭,最後才撒一把紅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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