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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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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智慧

南知意一一記下:省油:布蘸油擦鍋,熬豬油。洗衣:大件營房洗,小件兌熱水。

“還有針頭線腦,衣裳襪子破了要及時補,布票也緊張。舊衣服別急著扔,改改能給小的穿,實在不能穿的拆了做鞋底、抹布。煤球爐子封火也有講究,晚上封好了,第二天早上加點新煤就能接著用,省煤……”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都是最接地氣的生存智慧。

南知意筆下沙沙不停,筆記本上很快寫滿了兩頁紙。

王嫂子看她記得仔細,說得更起勁了:“你看,就拿我們家來說,四個孩子,當家的津貼就那些。全靠精打細算,糧票月底總能省下個兩三斤,油省下一二兩,錢嘛,勒緊褲腰帶,也能攢下一點應急。日子嘛,都是這麽一點點摳著過出來的。”

南知意認真道謝:“嫂子,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過日子有這麽多門道,以後我不懂的,得去常問問你,你可別嫌我煩啊?....”

“好,有啥事你都來找我,回頭我去趕集,叫你一起。”

南知意笑得眉眼彎彎,將桌上紅糖水塞到王嫂子手裏,“您快喝口水,潤潤嗓子,跟我說了這半天話,嗓子都幹了。”

王嫂子連忙推辭:“哎喲,南妹子,這怎麽好意思...”

“嫂子您跟我還見外?您教了我這麽多,這點糖水算什麽?”

她又拈起一塊桃酥,遞到王嫂子嘴邊:“嫂子,您也嘗嘗這桃酥,放久了就不酥了。我一個人吃不完,您和曉玲幫我分擔點嘛。”

王嫂子被她這一連串親熱又周到的舉動弄得有些暈乎。

這姑娘,長得跟畫裏人似的,說話又甜又軟,句句都熨帖到人心坎裏。

那點金貴的紅糖水和桃酥,被她這麽一說,倒像是幫了她的忙。

王嫂子心裏那點因為送腌蘿蔔條而產生的“拿不出手”的局促感消散了大半,只剩下熨帖的暖意。

她半推半就地接過桃酥,咬了一口,果然酥香掉渣,甜而不膩,是她家孩子少吃到的好東西。

“嗯,真香!”王嫂子由衷地讚道。

南知意笑得更甜了,自己也拿了塊小口吃著,陪著說話。

等王嫂子和曉玲都吃完了點心,喝完了紅糖水,南知意才站起身,拿起王嫂子帶來的那個盛腌蘿蔔的粗瓷碗,走到儲藏室的五鬥櫥旁。

“嫂子,您這腌蘿蔔真香,聞著就開胃,我可得好好留著慢慢吃。”

她將碗裏的腌蘿蔔條倒進自家一個搪瓷盆裏。

然後,打開點心油紙包,將裏面剩下的幾塊桃酥、兩塊綠豆糕,還有一小把彩色水果硬糖,一股腦兒地裝進了那個粗瓷碗裏,堆得冒尖。

“哎呀!南妹子!這可使不得!太多了!太金貴了!”王嫂子一看,連忙阻攔。

南知意笑盈盈:“嫂子,您看您,跟我還分這麽清?這點心擱我這兒也是放著,您帶回去給曉玲和家裏的哥哥姐姐甜甜嘴。

孩子們高興,我也高興。您今天教我這麽多,這點謝意您可不能不收,不然我以後哪還有臉向您請教呀?”

她聲音軟軟的,帶著點撒嬌,讓人無法拒絕。

王嫂子又是感動又是過意不去,最終嘆息:“你呀,真是讓人沒法子。算我偏了你的。”

她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顯然對南知意的印象極好。

南知意親自送她們到院門口,又摸了摸曉玲的頭:“曉玲,有空再來找嬸子玩。”

小女孩害羞地點點頭。

看著王嫂子牽著曉玲走遠,南知意臉上的笑容才慢慢淡下來。

她倚在院門木框邊,望著遠處營房亮起的點點燈火,一時有些出神。

顧驍手裏端著兩個鋁制飯盒朝小院走來,顯然是剛從食堂打飯回來。

他一眼就看到倚在院門口那抹纖細的身影,她在等他回家嗎?

他心中泛起歡喜。

等他走到近前,看清了南知意被風吹得有些發白的臉頰。

他皺眉:“怎麽站風口上?”

南知意輕笑:“剛送王嫂子她們出去,站了會兒。”

顧驍沒再多問,牽著她走進屋裏。

飯桌上。

南知意拿起筷子,小口吃著,胃口依舊不大。

“多吃點。”顧驍看著她尖尖的下巴,忍不住開口,“太瘦了。”

南知意夾菜的手頓了頓,擡起眼看他。

燈光下,她的眼睛像浸了水的黑琉璃。

她歪了下頭:“瘦點不好看嗎?瘦美人呀。”

這句話,這語氣,這神態...

不再是前幾日強裝的平靜和疏離。

她似乎恢覆了原來的靈動和狡黠。

顧驍心頭微動,目光沈沈:“好看。”

南知意耳根有些發熱,低下頭扒拉著米飯,不再說話。

晚飯後,顧驍坐在書桌看文件。

南知意拿起筆記本:“五哥,我跟你說個事。”

顧驍從文件上擡起頭:“嗯?”

“我想自己做飯!王嫂子今天教了我好多,自己開夥比吃食堂劃算多了,能省下不少錢和糧票呢!”

她獻寶似的把筆記本攤開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手指點著上面內容。

“你看,我都記下來了,買菜去後街早市便宜,糧票要摻粗糧省著用,油用布蘸著擦鍋底....我還想買個燒煤球的小爐子,這樣做飯、燒熱水都方便。”

她的熱情格外亮眼。

良久,他道:“食堂吃省事,你不用做這些。洗衣、做飯...這些活太瑣碎,冬天水又冷。”

他無法想象,小公主要為了省下幾毛錢糧票去集市跟老鄉討價還價,為一鍋粥裏摻多少苞谷面而算計。

南知意看出他的心疼。

她揚起下巴:“王嫂子能做,別人能做,我怎麽就不能做了?我又不笨!”

她看著顧驍緊鎖的眉頭,語氣軟了點,“我知道你忙,以後還要出任務,不能總在家。這些事...我總得學會的。我不能一直靠你打飯,靠你...護著。”

他目光在她臉上流連。最終,他嘆了口氣,那是無奈的妥協和更深沈的憐惜。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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