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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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辦正事！拿到劍就撤！”池舒在不遠處無聲地吶喊，努力讓蕭淩月讀懂她的唇語和暗示。這次系統發布的任務，是贏下這場比武大會，一方面可以獲得一柄神兵利器，進一步提升蕭淩月的實力；另一方面能夠幫助幻月神教提高在江湖的聲望。
也不知道這個不著調的娘親有沒有理解她的意思，對方只是欠揍地聳了聳肩，然後飄逸地飛回比試臺，落到岳鎮淵身前。
“可還需要我去一線天練練手？”雖然蕭淩月是笑著說出來的，一副好商量的模樣，但是在場的老江湖哪裏聽不出她的弦外之音——實力擺在那兒，結果毫無懸念。
如果蕭淩月是沖著懸劍山莊的贈劍來的，抑或是想借懸劍山莊搭的臺唱一出揚名的戲，對懸劍山莊的影響倒是不大。雖然幻月神教被稱為“魔教”，但是懸劍山莊與之無仇無怨，倒是沒有必要起正面沖突。岳鎮淵思索片刻，命人去藏劍閣取出一個精致的紫檀劍匣。
劍匣打開，絲綢內襯上放著一柄長劍。長劍配有一個古樸雅致的劍鞘，鞘口鑲飾玉石，鞘身浮雕雲紋，光看劍鞘就只此劍絕非凡品。
岳鎮淵抽劍出鞘，劍身清若秋霜，映月生寒，細看之下，有星河般的冰裂紋隱隱流動。
“此劍由千年玄鐵鑄造，歷時一年精心打磨而成，削鐵如泥。”岳鎮淵站起身，向諸位江湖俠客展示完長劍，轉向蕭淩月，“說起來，這柄劍跟蕭教主有些緣分，此劍名為清輝，倒是與蕭教主的名字交相輝映。”
臺下的池舒不由得點點頭，不愧是被系統看中的劍，就連名字都跟蕭淩月很般配。等蕭淩月用上，一定如虎添翼。岳鎮淵就要把清輝劍交給蕭淩月之時，岳平卻擋在了中間。
瞧見岳平又要從中作梗，池舒忍不住暗自吐槽：這人是從敦煌來的嗎？壁畫那麽多。
懸劍山莊的比武大會，是一個揚名立萬的好機會，大家也默認它是青年才俊的比試場，真正有實力且有資歷的老江湖不會來湊這個熱鬧。憑借主場優勢，他的大弟子眼看就要贏下這場比試，誰知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岳平自然不甘心。
“莊主，萬萬不可將清輝劍交給魔教之人！”
“首先，我們教派有正經名字——幻月神教。你要是不識字，可以找個人教你。其次，你們懸劍山莊號稱廣邀天下能人，也沒說過幻月神教的人不能參加。要是玩不起，就別開這比武大會。”蕭淩月慢悠悠開口。
岳鎮淵遞了個眼神給岳平，後者不情不願地退下。懸劍山莊最不缺的就是好劍，是以他不想因為一柄劍與魔教開打。
“我們懸劍山莊，向來言出必行，既然蕭教主贏了，清輝劍便是你的了。”
岳鎮淵對著紫檀劍匣拍出一掌，掌風遒勁，劍匣被拍飛出去，如一支離弦的羽箭，刺破凝固的空氣，射向蕭淩月。這一掌用了八成內力，既是警告，也是考驗，就看她能不能接下。
蕭淩月知道岳鎮淵的實力不容小覷，收斂漫不經心的神色，左腳腳尖微微轉動，發出細不可聞的窸窣聲。
劍匣以排山倒海之勢破空而來，即將撞向她時，她的右手自袖中翻出，手腕向上，一團真氣凝於手掌之上。那團真氣將劍匣牢牢鎖住，一點點卸去它所裹挾的霸道掌力。
須臾之後，劍匣被她穩穩地捧在手上。而她立在原地，青絲未亂。
“謝了。”蕭淩月唇角微勾，露出一個魅惑人心的笑容。她一手抱著劍匣，另一手擡起，又打了個響指。
下一秒，又是一陣花瓣飄落，喜氣洋洋的嗩吶聲再度響起，四個高大帥氣的猛男擡著一頂碩大的轎子出現在空地上。
這該死的儀式感又來了！池舒還沒來得及頭疼，就見蕭淩月一臉享受地坐進轎子中，還不忘招呼混在人群中的池舒：“閨女，快上來。”
眾人紛紛將目光投向那個穿著鵝黃色衣裙的嬌俏女郎，女郎尷尬笑笑，眼睛彎成可愛的月牙。霎時間，人群散開，以她為圓心，半徑一米的圓圈內空無一人。
有看客忍不住跟同伴嘀咕：“果真人不可貌相。看起來這麽溫潤無害的女郎，竟然是魔教聖女！”
“是啊，幸好我們站的位置離她較遠，聽說魔教聖女心狠手辣，最擅用毒，要是被她養的毒物咬一口，見血封喉，藥石無醫。”
這些話一字不落地進了池舒的耳朵，笑容僵在臉上，自己有這麽可怕嗎？
她什麽時候心狠手辣了？她什麽時候毒害人了？謠言誤人，她簡直比竇娥還冤。
她擅長用毒和驅使毒蟲，只是因為魂體受損，體質特殊，沒法修煉內力和功法，所以系統將她的天賦技能全都點在了用毒上，方便自保。也算因禍得福，免去她這條鹹魚千辛萬苦去習武練劍。
早知如此，謠言她自己傳，別人傳的她不放心，也不到位。
她很想上前解釋一番，挽回自己和幻月神教的名聲。造謠一張嘴，辟謠跑斷腿。
她這一動卻不小心將藏在袖中的東西喚醒了。一只灰褐色的蠍子爬了出來，帶有毒刺的尾巴高高翹起，揮舞著一對鉗子仿佛在耀武揚威。緊接著，一只黑蜘蛛從另外一只袖子中蕩著蛛絲飄了出來，從蜘蛛腹面的紅色斑點就能猜出，它的毒性有多強烈。
周圍的人連忙又散開了些——你先把手上的毒蠍子和毒蜘蛛收起來再說話。
池舒連忙將兩小只塞回去，它們出來的可真是時候！
人群自動讓出一條路，池舒放棄掙紮，頂著大家驚詫、好奇和忌憚的目光，最終面無表情地坐上了蕭淩月那頂奢華顯眼的轎子。
她本可以自己悄咪咪離開懸劍山莊的，蕭淩月真不必什麽“好事”都想著自己，大可不必。對於一條只想宅家的鹹魚來說，這跟游街示眾的社死場面有什麽區別？
果然，不出意外的話，蕭淩月就是最大的意外，就是節外生枝本枝。
回到魔教的老巢，啊不是，幻月神教的總壇，池舒長籲一口氣，舒舒服服地躺到了她的寒玉床上。寒玉床是這個武俠世界的中不可多得的寶物，對池舒來說，約等於續命仙丹。在寒玉床上滋養數年，她的魂體已經修覆得差不多了。
三年前，在上一個話本世界中，她成功關閉了皇後的移魂陣法。皇後可以卡bug，她也可以賭一把。所幸在她的魂魄即將消散的最後一刻鐘，祁玄及時在立後詔書上蓋章，她的攻略任務圓滿成功。
在原本的計劃中，任務完成，她可以選擇留在那個世界，可惜待在移魂陣法中太久，魂體受損，因此，她不得不接受新的任務，前往目前這個武俠世界，借助這張功效奇特的寒玉床，療養魂體。
思緒回籠，池舒點進系統的控制面板，領取了本次懸劍山莊任務的積分和獎勵。
“系統，任務進度多少了？”
一只腹面有紅色斑點的黑蜘蛛爬了出來，是的，在這個世界，她的新系統可以化成實體。黑蜘蛛既是她的武器，也是她的系統。小蜘蛛搖頭晃腦地回答：“65%。”
等到任務進度100%，她就可以回去了，回到上一個世界中。也不知道她所掛念的那些人怎麽樣了。
這些留給明天再想吧。任務進度固然重要，高質量休息卻是必不可少。
池舒安心睡大覺，日上三竿我獨眠，不是神仙，賽是神仙。
***
“閨女，自打懸劍山莊回來，你接連睡了十個時辰。快起來，瞧瞧我給你帶了什麽。”蕭淩月坐在那張布置得舒適溫馨的寒玉床上，試圖搖醒池舒。
多年前的一場風流，有了這個女兒。不過她玩性大，不知道怎麽養孩子，一直寄養在別處，三年前才將人接回身邊。這個閨女怎麽看怎麽招人喜歡，就是太能睡了。如果不是請神醫給她瞧過，蕭淩月真要懷疑這孩子有嗜睡癥。
池舒不情不願地睜開眼睛。以前是祁玄那個卷王，總不讓人睡覺，現在是蕭淩月這個不靠譜的娘。做任務是否辛苦另說，但命苦。
這一睜眼，池舒嚇一大跳，連忙往床裏挪了挪，並且裹緊了自己的被子——四個不同風格的俊美男子正圍在她的床前，一個眉目疏朗、溫潤如玉，一個目光銳利、清冷孤傲，一個寬肩窄腰、野性粗獷，還有一個眼含桃花、邪魅狂狷。
“各地分舵又獻了一撥美男，這四個是其中翹楚，我特意挑來送給你。驚不驚喜，意不意外？”蕭淩月開心地給池舒介紹，嘴角的笑容就沒停下來過。她也不知道要怎麽給人家當娘，唯一的原則就是，有什麽好事都想著閨女。
幻月神教名聲不好，除了有蕭淩月動不動揍人這個原因，還跟她喜愛搜羅天下美男有脫不開的關系。
池舒額角微抽，沒有驚喜，只有驚嚇，只穿著裏衣的她在被窩裏根本不敢動。“月姐，你能不能讓他們先出去？”
剛穿越過來那陣，剛好趕上蕭淩月接寄養在外的女兒回家，看著那張依然年輕貌美的臉，池舒實在叫不出“娘親”，於是一直叫她“月姐”。相比“娘親”，蕭淩月反倒更喜歡這個稱呼。
“都不喜歡？”一身紅衣的幻月神教教主揚起好看的眉毛，罕見地有了幾分愁色。她挑出來的，可都是一等一的美男子，她這閨女怎麽跟個坐懷不亂的苦行僧似的。正思索要不要換一撥人，卻聽門外有下屬大聲稟告：“教主，外面有人來尋聖女。”
頓了頓，她又補充：“是位長身玉立、劍眉星目的少俠，他說……說跟聖女是舊相識。”
“哦——”蕭淩月尾音上揚，饒有興致地看向池舒，嘴裏的話卻是問下屬的，“還說了什麽？”
“那人還說，”門外稟報之人稍加猶豫，最後如實相告，“還說聖女跟他早有婚約，他今日是來履約的。”
她家的鐵樹開花了？那她高低得去看看熱鬧。蕭淩月仿佛掉進瓜田裏的猹，催促正主快點出門。
池舒一楞，這種戲碼在幻月神教屢見不鮮，一般都是蕭淩月欠下的風流債，對方追到總壇來了，但這次怎麽輪到自己了？
***
祁玄站在幻月神教總壇的山門外，一眼就認出了一行人之中的池舒。即便相隔數年，不管容貌如何變化，他依然一眼就鎖定了她。
他的目光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從頭到腳細細描摹了一遍。
她看起來睡眼惺忪，似乎剛剛睡醒，那神情跟多年前的某個下午一模一樣。山間的清風吹過她的臉龐，仿佛悄悄停下腳步，流連駐足許久。
山路邊的日光菊，忽然一朵朵綻放開來。
她越走越近，富有節奏的腳步聲宛如時間的鐘擺，嘀嗒嘀嗒，響徹他的心扉。
四目相對，他瞧見她眼裏的震驚，然後那雙秋水般的眼眸泛起欣喜的光。走到近前，她依然是滿臉的不可置信。
“咳。”蕭淩月輕咳一聲，橫在兩人之間，打斷他們的對視。這什麽情況，眼神都要拉絲了，合著閨女早就背著她有心上人了？難怪她推薦的，閨女一個都瞧不上！
不過閨女眼光不錯，這個少年郎劍眉星目、氣質出塵，兩人站在一起很登對，看來不用請神醫給閨女瞧眼睛了。
祁玄沖蕭淩月抱拳行禮，來之前，他做了充分的準備，已經了解這個世界的基本情況和池舒的人際關系。
池舒聽著祁玄自報家門，當然是“適當加工”之後的身份，然後給蕭淩月講了個半真半假的愛情故事，大意是兩人早年偶然相識，兩情相悅，如今時機成熟，特來求娶。
“為表誠心，獻上一本武功秘籍——《太一真經》。”
他說得輕描淡寫，旁人卻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這可是《太一真經》，江湖中失傳已久的至寶，傳說得《太一真經》者可得天下，無數人曾為它搶破頭，而他就這麽波瀾不驚地遞給了蕭淩月。
饒是見多識廣的蕭淩月，也有幾分驚訝。她按下內心的波動，接過秘籍，不置可否，只上下打量祁玄。
少年郎交代的故事有待考證，而這所謂的“婚約”，不過是兩人口頭承諾，雖然她尊重孩子的心意，但也不是那麽好糊弄的。
又聽祁玄補充：“令愛曾經許諾我一生一世一雙人，求前輩成全。”
這一句話，祁玄特意加重了語氣，眼神不鹹不淡地瞥過池舒身邊站著的四個美男子。
池舒趕緊站得離他們遠一些。祁玄這語氣，聽起來像是自己負了他似的。日月可鑒，她跟這些人根本不熟。
蕭淩月將自家女兒拉到一旁，悄聲問：“他說的可是真的？”
池舒配合地點點頭。蕭淩月三年前才將她接過來，對女兒的過往不太清楚，編瞎話也能蒙混過關。
蕭淩月暗自點頭，這丫頭平日不鳴則已，一鳴驚人，這點隨自己。
見這個腦回路清奇的娘親時而一臉欣慰，時而一臉糾結，池舒忍俊不禁。“月姐，其實也不著急成親，你可以幫我考察一番。”
蕭淩月命人給祁玄安排了一間住處。待一切收拾妥當，旁人默默退出，給聖女和她找上門的小情郎留出獨處空間。
近鄉情怯，只剩兩人時，喉嚨內仿佛堵了一堆詞句，卻又不知道從何開口。在驚濤駭浪般的內心波動中，兩人默契地靜靜站立著。
“沒有什麽要對我說的？”祁玄凝視著她，率先打破了沈默。
池舒牽動嘴角，扯出一個笑容，笑著笑著，眼睛有些濕潤。內心五味雜陳，酸鹹苦辣最終匯作久久不散的回甘。千言萬語化作一句玩笑話：“時間像一頭野驢啊，跑起來就不停。”
說完才意識到，祁玄沒有聽過《潛伏》裏“金句王子”的這句經典臺詞，於是補充了一個問句：“他們怎麽樣了？”
沒有覺得奇怪，祁玄的心反而踏踏實實地落地了——不愧是她。知道池舒牽掛哪些人，祁玄娓娓道出他們的近況。
柳父官運亨通，柳母還得了一品誥命夫人，兩人身體康健，羅剎夫人經常帶著妮妮和小滿去看望他們。妮妮和小滿在學堂的表現越來越好。墨羽也從搜尋隊回來了，擔任女子學堂的武術教練。夏欣欣的酒樓事業如火如荼，分店遍地，小橘則當上了無名館的掌櫃。
“那你呢？”池舒想問，這些年，祁玄過得好不好。
祁玄先是一怔，繼而一字一句回答：“還好。”人找到了，一切就還好。
過去三年，他把自己的時間安排得滿滿當當，一面處理政務，一面搜尋池舒的蹤跡，從不敢讓自己停下來。對於所謂的系統和穿越，他早有猜測，而池舒曾說，夏欣欣跟她是同鄉，所以他使了點手段讓夏欣欣交底。之後又讓夏欣欣通過她的美食系統在更宏觀的世界查找線索。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系統打聽到了池舒的下落。
夏欣欣完成全部任務後，選擇留在原世界，然後用系統獎勵兌換了一張進入這個武俠世界的入場券。正因如此，他才能來到這裏，與池舒相聚。
“對了，夏欣欣托我傳話，大概只有你能聽懂——她說她可以單身，但她嗑的CP必須成真。”
池舒啞然失笑，未來的結婚酒席，必須給她留一桌。
暮色四合，月光透過窗欞，傾瀉進來，打在祁玄那張既陌生又熟悉的臉上，池舒清楚看到，他的下頜線比記憶裏鋒利了，看到那眼下淡淡的青影，也看到那抿緊的、失了血色的唇。
池舒邁步走過去，一點點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他踏過萬水千山而來，最後這一步，由她來完成。她幾乎是撞進他懷裏，手臂環過他的腰身，側臉貼上他的胸膛，感受他溫熱的體溫和有力的心跳。
他好像被她撞懵了，過了幾秒，也許是更久，那雙手才帶著一種夢游般的恍惚，慢慢擡起來，輕輕環住她，不敢用力，仿佛怕壓碎一件脆弱的瓷器、怕驚走一場美麗的幻夢。
月光在他們交疊的身影上流淌，猶如一條沈默的河，渡他們從分離的此岸，抵達重逢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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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正事！拿到劍就撤！”池舒在不遠處無聲地吶喊，努力讓蕭淩月讀懂她的唇語和暗示。這次系統發布的任務，是贏下這場比武大會，一方面可以獲得一柄神兵利器，進一步提升蕭淩月的實力；另一方面能夠幫助幻月神教提高在江湖的聲望。
也不知道這個不著調的娘親有沒有理解她的意思，對方只是欠揍地聳了聳肩，然後飄逸地飛回比試臺，落到岳鎮淵身前。
“可還需要我去一線天練練手？”雖然蕭淩月是笑著說出來的，一副好商量的模樣，但是在場的老江湖哪裏聽不出她的弦外之音——實力擺在那兒，結果毫無懸念。
如果蕭淩月是沖著懸劍山莊的贈劍來的，抑或是想借懸劍山莊搭的臺唱一出揚名的戲，對懸劍山莊的影響倒是不大。雖然幻月神教被稱為“魔教”，但是懸劍山莊與之無仇無怨，倒是沒有必要起正面沖突。岳鎮淵思索片刻，命人去藏劍閣取出一個精致的紫檀劍匣。
劍匣打開，絲綢內襯上放著一柄長劍。長劍配有一個古樸雅致的劍鞘，鞘口鑲飾玉石，鞘身浮雕雲紋，光看劍鞘就只此劍絕非凡品。
岳鎮淵抽劍出鞘，劍身清若秋霜，映月生寒，細看之下，有星河般的冰裂紋隱隱流動。
“此劍由千年玄鐵鑄造，歷時一年精心打磨而成，削鐵如泥。”岳鎮淵站起身，向諸位江湖俠客展示完長劍，轉向蕭淩月，“說起來，這柄劍跟蕭教主有些緣分，此劍名為清輝，倒是與蕭教主的名字交相輝映。”
臺下的池舒不由得點點頭，不愧是被系統看中的劍，就連名字都跟蕭淩月很般配。等蕭淩月用上，一定如虎添翼。岳鎮淵就要把清輝劍交給蕭淩月之時，岳平卻擋在了中間。
瞧見岳平又要從中作梗，池舒忍不住暗自吐槽：這人是從敦煌來的嗎？壁畫那麽多。
懸劍山莊的比武大會，是一個揚名立萬的好機會，大家也默認它是青年才俊的比試場，真正有實力且有資歷的老江湖不會來湊這個熱鬧。憑借主場優勢，他的大弟子眼看就要贏下這場比試，誰知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岳平自然不甘心。
“莊主，萬萬不可將清輝劍交給魔教之人！”
“首先，我們教派有正經名字——幻月神教。你要是不識字，可以找個人教你。其次，你們懸劍山莊號稱廣邀天下能人，也沒說過幻月神教的人不能參加。要是玩不起，就別開這比武大會。”蕭淩月慢悠悠開口。
岳鎮淵遞了個眼神給岳平，後者不情不願地退下。懸劍山莊最不缺的就是好劍，是以他不想因為一柄劍與魔教開打。
“我們懸劍山莊，向來言出必行，既然蕭教主贏了，清輝劍便是你的了。”
岳鎮淵對著紫檀劍匣拍出一掌，掌風遒勁，劍匣被拍飛出去，如一支離弦的羽箭，刺破凝固的空氣，射向蕭淩月。這一掌用了八成內力，既是警告，也是考驗，就看她能不能接下。
蕭淩月知道岳鎮淵的實力不容小覷，收斂漫不經心的神色，左腳腳尖微微轉動，發出細不可聞的窸窣聲。
劍匣以排山倒海之勢破空而來，即將撞向她時，她的右手自袖中翻出，手腕向上，一團真氣凝於手掌之上。那團真氣將劍匣牢牢鎖住，一點點卸去它所裹挾的霸道掌力。
須臾之後，劍匣被她穩穩地捧在手上。而她立在原地，青絲未亂。
“謝了。”蕭淩月唇角微勾，露出一個魅惑人心的笑容。她一手抱著劍匣，另一手擡起，又打了個響指。
下一秒，又是一陣花瓣飄落，喜氣洋洋的嗩吶聲再度響起，四個高大帥氣的猛男擡著一頂碩大的轎子出現在空地上。
這該死的儀式感又來了！池舒還沒來得及頭疼，就見蕭淩月一臉享受地坐進轎子中，還不忘招呼混在人群中的池舒：“閨女，快上來。”
眾人紛紛將目光投向那個穿著鵝黃色衣裙的嬌俏女郎，女郎尷尬笑笑，眼睛彎成可愛的月牙。霎時間，人群散開，以她為圓心，半徑一米的圓圈內空無一人。
有看客忍不住跟同伴嘀咕：“果真人不可貌相。看起來這麽溫潤無害的女郎，竟然是魔教聖女！”
“是啊，幸好我們站的位置離她較遠，聽說魔教聖女心狠手辣，最擅用毒，要是被她養的毒物咬一口，見血封喉，藥石無醫。”
這些話一字不落地進了池舒的耳朵，笑容僵在臉上，自己有這麽可怕嗎？
她什麽時候心狠手辣了？她什麽時候毒害人了？謠言誤人，她簡直比竇娥還冤。
她擅長用毒和驅使毒蟲，只是因為魂體受損，體質特殊，沒法修煉內力和功法，所以系統將她的天賦技能全都點在了用毒上，方便自保。也算因禍得福，免去她這條鹹魚千辛萬苦去習武練劍。
早知如此，謠言她自己傳，別人傳的她不放心，也不到位。
她很想上前解釋一番，挽回自己和幻月神教的名聲。造謠一張嘴，辟謠跑斷腿。
她這一動卻不小心將藏在袖中的東西喚醒了。一只灰褐色的蠍子爬了出來，帶有毒刺的尾巴高高翹起，揮舞著一對鉗子仿佛在耀武揚威。緊接著，一只黑蜘蛛從另外一只袖子中蕩著蛛絲飄了出來，從蜘蛛腹面的紅色斑點就能猜出，它的毒性有多強烈。
周圍的人連忙又散開了些——你先把手上的毒蠍子和毒蜘蛛收起來再說話。
池舒連忙將兩小只塞回去，它們出來的可真是時候！
人群自動讓出一條路，池舒放棄掙紮，頂著大家驚詫、好奇和忌憚的目光，最終面無表情地坐上了蕭淩月那頂奢華顯眼的轎子。
她本可以自己悄咪咪離開懸劍山莊的，蕭淩月真不必什麽“好事”都想著自己，大可不必。對於一條只想宅家的鹹魚來說，這跟游街示眾的社死場面有什麽區別？
果然，不出意外的話，蕭淩月就是最大的意外，就是節外生枝本枝。
回到魔教的老巢，啊不是，幻月神教的總壇，池舒長籲一口氣，舒舒服服地躺到了她的寒玉床上。寒玉床是這個武俠世界的中不可多得的寶物，對池舒來說，約等於續命仙丹。在寒玉床上滋養數年，她的魂體已經修覆得差不多了。
三年前，在上一個話本世界中，她成功關閉了皇後的移魂陣法。皇後可以卡bug，她也可以賭一把。所幸在她的魂魄即將消散的最後一刻鐘，祁玄及時在立後詔書上蓋章，她的攻略任務圓滿成功。
在原本的計劃中，任務完成，她可以選擇留在那個世界，可惜待在移魂陣法中太久，魂體受損，因此，她不得不接受新的任務，前往目前這個武俠世界，借助這張功效奇特的寒玉床，療養魂體。
思緒回籠，池舒點進系統的控制面板，領取了本次懸劍山莊任務的積分和獎勵。
“系統，任務進度多少了？”
一只腹面有紅色斑點的黑蜘蛛爬了出來，是的，在這個世界，她的新系統可以化成實體。黑蜘蛛既是她的武器，也是她的系統。小蜘蛛搖頭晃腦地回答：“65%。”
等到任務進度100%，她就可以回去了，回到上一個世界中。也不知道她所掛念的那些人怎麽樣了。
這些留給明天再想吧。任務進度固然重要，高質量休息卻是必不可少。
池舒安心睡大覺，日上三竿我獨眠，不是神仙，賽是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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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閨女，自打懸劍山莊回來，你接連睡了十個時辰。快起來，瞧瞧我給你帶了什麽。”蕭淩月坐在那張布置得舒適溫馨的寒玉床上，試圖搖醒池舒。
多年前的一場風流，有了這個女兒。不過她玩性大，不知道怎麽養孩子，一直寄養在別處，三年前才將人接回身邊。這個閨女怎麽看怎麽招人喜歡，就是太能睡了。如果不是請神醫給她瞧過，蕭淩月真要懷疑這孩子有嗜睡癥。
池舒不情不願地睜開眼睛。以前是祁玄那個卷王，總不讓人睡覺，現在是蕭淩月這個不靠譜的娘。做任務是否辛苦另說，但命苦。
這一睜眼，池舒嚇一大跳，連忙往床裏挪了挪，並且裹緊了自己的被子——四個不同風格的俊美男子正圍在她的床前，一個眉目疏朗、溫潤如玉，一個目光銳利、清冷孤傲，一個寬肩窄腰、野性粗獷，還有一個眼含桃花、邪魅狂狷。
“各地分舵又獻了一撥美男，這四個是其中翹楚，我特意挑來送給你。驚不驚喜，意不意外？”蕭淩月開心地給池舒介紹，嘴角的笑容就沒停下來過。她也不知道要怎麽給人家當娘，唯一的原則就是，有什麽好事都想著閨女。
幻月神教名聲不好，除了有蕭淩月動不動揍人這個原因，還跟她喜愛搜羅天下美男有脫不開的關系。
池舒額角微抽，沒有驚喜，只有驚嚇，只穿著裏衣的她在被窩裏根本不敢動。“月姐，你能不能讓他們先出去？”
剛穿越過來那陣，剛好趕上蕭淩月接寄養在外的女兒回家，看著那張依然年輕貌美的臉，池舒實在叫不出“娘親”，於是一直叫她“月姐”。相比“娘親”，蕭淩月反倒更喜歡這個稱呼。
“都不喜歡？”一身紅衣的幻月神教教主揚起好看的眉毛，罕見地有了幾分愁色。她挑出來的，可都是一等一的美男子，她這閨女怎麽跟個坐懷不亂的苦行僧似的。正思索要不要換一撥人，卻聽門外有下屬大聲稟告：“教主，外面有人來尋聖女。”
頓了頓，她又補充：“是位長身玉立、劍眉星目的少俠，他說……說跟聖女是舊相識。”
“哦——”蕭淩月尾音上揚，饒有興致地看向池舒，嘴裏的話卻是問下屬的，“還說了什麽？”
“那人還說，”門外稟報之人稍加猶豫，最後如實相告，“還說聖女跟他早有婚約，他今日是來履約的。”
她家的鐵樹開花了？那她高低得去看看熱鬧。蕭淩月仿佛掉進瓜田裏的猹，催促正主快點出門。
池舒一楞，這種戲碼在幻月神教屢見不鮮，一般都是蕭淩月欠下的風流債，對方追到總壇來了，但這次怎麽輪到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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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玄站在幻月神教總壇的山門外，一眼就認出了一行人之中的池舒。即便相隔數年，不管容貌如何變化，他依然一眼就鎖定了她。
他的目光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從頭到腳細細描摹了一遍。
她看起來睡眼惺忪，似乎剛剛睡醒，那神情跟多年前的某個下午一模一樣。山間的清風吹過她的臉龐，仿佛悄悄停下腳步，流連駐足許久。
山路邊的日光菊，忽然一朵朵綻放開來。
她越走越近，富有節奏的腳步聲宛如時間的鐘擺，嘀嗒嘀嗒，響徹他的心扉。
四目相對，他瞧見她眼裏的震驚，然後那雙秋水般的眼眸泛起欣喜的光。走到近前，她依然是滿臉的不可置信。
“咳。”蕭淩月輕咳一聲，橫在兩人之間，打斷他們的對視。這什麽情況，眼神都要拉絲了，合著閨女早就背著她有心上人了？難怪她推薦的，閨女一個都瞧不上！
不過閨女眼光不錯，這個少年郎劍眉星目、氣質出塵，兩人站在一起很登對，看來不用請神醫給閨女瞧眼睛了。
祁玄沖蕭淩月抱拳行禮，來之前，他做了充分的準備，已經了解這個世界的基本情況和池舒的人際關系。
池舒聽著祁玄自報家門，當然是“適當加工”之後的身份，然後給蕭淩月講了個半真半假的愛情故事，大意是兩人早年偶然相識，兩情相悅，如今時機成熟，特來求娶。
“為表誠心，獻上一本武功秘籍——《太一真經》。”
他說得輕描淡寫，旁人卻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這可是《太一真經》，江湖中失傳已久的至寶，傳說得《太一真經》者可得天下，無數人曾為它搶破頭，而他就這麽波瀾不驚地遞給了蕭淩月。
饒是見多識廣的蕭淩月，也有幾分驚訝。她按下內心的波動，接過秘籍，不置可否，只上下打量祁玄。
少年郎交代的故事有待考證，而這所謂的“婚約”，不過是兩人口頭承諾，雖然她尊重孩子的心意，但也不是那麽好糊弄的。
又聽祁玄補充：“令愛曾經許諾我一生一世一雙人，求前輩成全。”
這一句話，祁玄特意加重了語氣，眼神不鹹不淡地瞥過池舒身邊站著的四個美男子。
池舒趕緊站得離他們遠一些。祁玄這語氣，聽起來像是自己負了他似的。日月可鑒，她跟這些人根本不熟。
蕭淩月將自家女兒拉到一旁，悄聲問：“他說的可是真的？”
池舒配合地點點頭。蕭淩月三年前才將她接過來，對女兒的過往不太清楚，編瞎話也能蒙混過關。
蕭淩月暗自點頭，這丫頭平日不鳴則已，一鳴驚人，這點隨自己。
見這個腦回路清奇的娘親時而一臉欣慰，時而一臉糾結，池舒忍俊不禁。“月姐，其實也不著急成親，你可以幫我考察一番。”
蕭淩月命人給祁玄安排了一間住處。待一切收拾妥當，旁人默默退出，給聖女和她找上門的小情郎留出獨處空間。
近鄉情怯，只剩兩人時，喉嚨內仿佛堵了一堆詞句，卻又不知道從何開口。在驚濤駭浪般的內心波動中，兩人默契地靜靜站立著。
“沒有什麽要對我說的？”祁玄凝視著她，率先打破了沈默。
池舒牽動嘴角，扯出一個笑容，笑著笑著，眼睛有些濕潤。內心五味雜陳，酸鹹苦辣最終匯作久久不散的回甘。千言萬語化作一句玩笑話：“時間像一頭野驢啊，跑起來就不停。”
說完才意識到，祁玄沒有聽過《潛伏》裏“金句王子”的這句經典臺詞，於是補充了一個問句：“他們怎麽樣了？”
沒有覺得奇怪，祁玄的心反而踏踏實實地落地了——不愧是她。知道池舒牽掛哪些人，祁玄娓娓道出他們的近況。
柳父官運亨通，柳母還得了一品誥命夫人，兩人身體康健，羅剎夫人經常帶著妮妮和小滿去看望他們。妮妮和小滿在學堂的表現越來越好。墨羽也從搜尋隊回來了，擔任女子學堂的武術教練。夏欣欣的酒樓事業如火如荼，分店遍地，小橘則當上了無名館的掌櫃。
“那你呢？”池舒想問，這些年，祁玄過得好不好。
祁玄先是一怔，繼而一字一句回答：“還好。”人找到了，一切就還好。
過去三年，他把自己的時間安排得滿滿當當，一面處理政務，一面搜尋池舒的蹤跡，從不敢讓自己停下來。對於所謂的系統和穿越，他早有猜測，而池舒曾說，夏欣欣跟她是同鄉，所以他使了點手段讓夏欣欣交底。之後又讓夏欣欣通過她的美食系統在更宏觀的世界查找線索。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系統打聽到了池舒的下落。
夏欣欣完成全部任務後，選擇留在原世界，然後用系統獎勵兌換了一張進入這個武俠世界的入場券。正因如此，他才能來到這裏，與池舒相聚。
“對了，夏欣欣托我傳話，大概只有你能聽懂——她說她可以單身，但她嗑的CP必須成真。”
池舒啞然失笑，未來的結婚酒席，必須給她留一桌。
暮色四合，月光透過窗欞，傾瀉進來，打在祁玄那張既陌生又熟悉的臉上，池舒清楚看到，他的下頜線比記憶裏鋒利了，看到那眼下淡淡的青影，也看到那抿緊的、失了血色的唇。
池舒邁步走過去，一點點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他踏過萬水千山而來，最後這一步，由她來完成。她幾乎是撞進他懷裏，手臂環過他的腰身，側臉貼上他的胸膛，感受他溫熱的體溫和有力的心跳。
他好像被她撞懵了，過了幾秒，也許是更久，那雙手才帶著一種夢游般的恍惚，慢慢擡起來，輕輕環住她，不敢用力，仿佛怕壓碎一件脆弱的瓷器、怕驚走一場美麗的幻夢。
月光在他們交疊的身影上流淌，猶如一條沈默的河，渡他們從分離的此岸，抵達重逢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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