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四 校園if線[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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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  校園if線

上課鈴打了第二遍,喧鬧的校園漸漸安靜下來。

按照規定,第二節晚自習是學生寫作業的時間,不允許上課,各值班老師拿著待批改的作業或教案本走進各自的教室。

高一三班今晚看晚自習的是歷史老師,幹瘦的男人拿著一個保溫杯走到教室門口時班裏的學生都已經老實坐在座位上忙自己的事了,他走上講臺環顧一圈,滿意地坐下,打開了手機上為了今天晚自習專門下載好的小說,也專心看了起來。

十五分鐘後,學生的自制力到達極限,講臺下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講話聲,歷史老師習以為常地放下手機,站起身走下維持秩序:“都做自己的作業,不要交頭接耳。”

“這個位置,是誰?”走到教室中間一個亂七八糟地堆著書、但椅子上卻空著的座位前,歷史老師想了半天沒想起來剛剛這地方坐的是誰。

“老師,是何璨。”後桌主動回答,然後又解釋了一句:“他應該是去廁所了,四五分鐘前去的。”

男人皺起了眉:“他沒跟我說一聲就自己去廁所了?才上課多久?後桌你去廁所看看,把他給我叫回來。”

被叫到的學生放下手中的作業。

幹瘦男人回想了一下這次的月考成績,本打算對這個入學以來一直名列前茅的好學生何璨網開一面的歷史老師把教鞭往講臺上一扔,決定教訓一下這個越來越沒規矩、成績還一落千丈的學生。

讓他沒想到的是,他並沒有等到要教訓的人。

被派去找人的男生很快回來,他氣喘籲籲地報告:“何璨沒在廁所裏,我樓上樓下的廁所都找過了,沒找到他。”

歷史老師感覺自己的血壓有點高,額角的血管突突跳著,他扶著講桌,讓跑腿的男生回到座位上。又警告了一通教室裏的學生安靜上自習,然後拿著手機走出教室,撥通了班主任的電話。

-

何璨被找到時正跟一個穿著籃球服的男生蹲在地上抽煙。

班主任看起來是才從家裏被喊過來,頭發還沒有幹,見到這幅樣子的兩人氣得一聲呵止都破了音,她身後是學校的保安大爺和今晚上晚自習的歷史老師,氣勢洶洶地朝何璨走去。

“你小子晚自習竟然溜出來躲在這裏抽煙?”歷史老師看上去氣得不輕,一把奪過何璨手中燃到一半的劣質香煙,扔到地上踩滅,又轉頭對另一個人把相同的動作做了一遍:“還有你,你今天不是不舒服請假了嗎?現在跑學校來幹什麽?”

“抽煙啊。”穿籃球服的男生回答得理直氣壯,絲毫不覺得有問題

在場的老師們:“……”

“都給我回學校寫檢討!”班主任怒氣沖沖走到兩人面前,打量他們半晌:“明天都給我請家長!”

請家長……

何璨被保安大爺揪著校服領子,跟在班主任身後往學校走,看著學校裏那一棟棟矗立在漆黑校園裏燈火通明的教學樓,默默猜測明天媽媽被叫過來時會是什麽反應——

“老師,你以後不用管他了,他愛幹什麽就幹什麽吧。”婦人刺耳的聲音在辦公室內響起,何璨腦子裏嗡地一聲,除了養母的聲音外再聽不見其他了:“我是管不了這孩子了,我當年把他從福利院領出來,沒指望他知恩圖報,但是也沒想到這麽多年的養育能養出一個白眼狼啊!隨便他吧,愛抽煙就抽,愛殺人就殺,只要不牽連我們家想怎麽樣都行……”

“何璨媽媽!不要說這種話!”班主任打斷了養母的話,偌大的辦公室內陷入了沈默。

班主任看起來比昨晚上看到自己躲起來抽煙還要震驚。何璨盯著班主任那張充滿了焦急、不可置信和愧疚的臉,在心中默默地想著。

見班主任看過來,何璨安撫地沖她笑笑,想告訴她不用愧疚,養母這個態度其實跟這件事兒本身沒什麽關系,他只是單純地想借這個機會把這番話告訴何璨罷了。

“何璨,你先出去等一會兒,我跟你媽媽溝通一下。”

何璨被班主任打發了出去,跨出大門時他聽見辦公室內重新響起了說話聲,班主任語重心長勸說養母的聲音,其他老師訓話的聲音以及談論隔壁大學什麽活動的聲音。

何璨對這一切都沒什麽興趣,他靠在辦公室外的墻上,思考著自己以後當小混混了,是去跟那些收保護費的同流合汙還是跟他們勢不兩立,還沒思考出個所以然,就被從辦公室出來的人打斷了。

“想什麽呢?這麽入神。”一道帶著點少年氣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了。

何璨順著聲音轉頭,映入眼簾的是聲音主人……隨著呼吸起伏的胸口。

好高。這是何璨的第一反應,本就是不服輸的叛逆期,這人又從辦公室出來,說明剛剛將他的窘迫看得一清二楚,羞恥感裹挾著何璨的理智,他沒好氣地擡頭,皺眉看向這個不知道是來看熱鬧還是來嘲笑自己的男生。

男生沒穿校服,沒按學校要求剃板寸,當然這沒什麽稀奇的,何璨自己也沒剃,只稍微剪短了點渾水摸魚,但是眼前這人竟然明目張膽甚至還做了造型,像一只開屏的大孔雀。

“大孔雀”見何璨沒說話,彎了彎腰,繼續笑著開口:“怎麽這麽兇啊?我得罪你了?”

“你不是學生?”何璨看見了他衣服裏隨著彎腰的動作露出來的手機。

“我是學生啊,不過不是你們學校的學生。”男生在兜裏掏了半天,掏出來一個小本子遞給何璨:“我叫陳序,是隔壁大學的大一新生,是來你們學校掙素拓學分的。”

沒上過大學的何璨隨意看了一眼對方遞過來的學生證封面,隨即沒什麽興趣地還了回去:“……什麽亂七八糟的,沒聽懂。”

“嗯,簡單來說就是我們兩個學校間有合作,我們大一新生需要到你們學校來打一段時間的白工才能滿足畢業條件。”

何璨懷疑這人上了個野雞大學,被黑心學校薅羊毛了,他以前看過這種新聞,學校把學生騙到黑心工廠,一天幹活十二個小時,時薪只有一塊錢,不去就不能畢業。

想到當時那個新聞,他看向這個叫陳序的冤大頭的目光變得有些同情,也不在意對方看到了自己的窘迫時刻了,畢竟比起陳序被當成廉價勞動力,自己只是小範圍地丟了一次臉,好像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那你現在要去工作了嗎?工作內容是什麽?”何璨對這個被剝削的大學生起了好奇心,主動問到。

“今天不用,從下周開始我每周三會到你們學校,當你們物理、化學老師的實驗助理,你可以理解為帶你們做實驗的。”

何璨:“所以你是學物理化學的?有這個專業嗎?”

“有這個專業,不過我是學機械的,機械工程。”陳序想了想,又貼心地給沒接觸過大學專業的人解釋:“簡單說來就是研究汽車的發動機、挖掘機這些機械結構的。”

何璨雲裏霧裏:“那你不是應該去工廠嗎?為什麽來高中打工?”

“我不是來打工的,我才大一,還沒開始學什麽專業課呢。”陳序繼續耐心掃盲:“大學的學分分為課堂學分、實踐學分以及素質拓展學分,你說的去‘工廠’屬於實踐學分,要大四才去,我在你們學校修的是素質拓展學分,取得這個學分的方式有很多,但志願服務是學校強制的,我的志願服務地點就是你們學校,當然我同學也有去街上撕小廣告的、去社區打掃衛生的或者去學校圖書館整理館藏書籍的。”

這下何璨弄明白了,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聽起來還挺有意思。”

可惜自己應該是沒機會接觸這些有意思的大學生活了。

“你還沒回答我呢,你剛剛在想什麽這麽入神?”陳序再一次打斷了何璨的悲秋傷春,他學著何璨靠在墻上,歪著身子用肩膀撞了撞何璨。

何璨猜想養母正在辦公室述說著自己的不堪,所以沒什麽心情地敷衍陳序:“沒想什麽,我在罰站。”

“罰站多無聊,你想出去玩兒嗎?”陳序像是感受不到他的敷衍,語出驚人地問。

何璨:“???現在是上課時間,我在罰站,你問我想出去玩兒嗎?”

這人真是大學生嗎?

“我是在問你想不想出去玩兒,不是在跟你討論現在是什麽時間。”陳序撇撇嘴,有些嫌棄:“你昨晚上不是還晚自習跑出去抽煙嗎?怎麽今天就在意起上課時間了?再問你最後一遍,想不想出去?過時不候啊。”

“想。”興許是“出去玩兒”的誘惑太大,陳序話音剛落下何璨就嘴比腦子快地給出了答案:“我不想待在這兒。”

“那走,帶你出去玩兒。”陳序一揮手,拽著何璨的校服袖子將人拉著離開了辦公室,朝樓下走去。

現在是上課時間,校園內沒什麽人,何璨跟著陳序堂而皇之地走向校門,他有點慌:“保安不會讓我出去的,我還穿著校服呢。”

陳序停下,配合問道:“那怎麽辦?有其他的出口嗎?”

這算是問到何璨熟悉的領域了,陳序還拽著他的袖子,他輕車熟路地帶著人往反方向走去:“教學樓後面沒有人去,我們可以從那兒翻墻出去。”

教學樓後是一個綠樹成蔭的小道,因為靠近自行車棚,所以這條路成了騎車上學的同學們的必經之路,平時沒什麽人來,小道外面那側是鐵欄桿,欄桿外是一條小溪,正是因為這條小溪的,學校一直覺得沒人從會從這裏翻出去,所以鐵欄桿不高、橫向的欄桿像是專門為翻墻學生準備的墊腳臺階。

何璨領著陳序走到鐵欄桿邊,朝對方一仰頭:“翻吧。”

陳序:“……”

“你不會不敢吧?”

陳序氣笑了,他把兜裏的東西摸出來,放在欄桿下的空隙處,然後抓著欄桿長腿一邁,三兩下就翻過了欄桿。

撿起地上的東西,他朝何璨微微一笑:“小弟弟,我翻山越嶺的時候你還在家寫暑假生活呢。”

何璨:“……”

何璨沒理會他的挑釁,熟練地翻過欄桿,帶著陳序側著身子貼著墻,從小溪狹窄的岸邊朝著不遠處的橋上挪。

溪流上方也是遮天蔽日的大樹,陽光投不進來,何璨看著前方豁然開朗處的石橋,有些好奇地問:“我們要去哪兒?”

“我不知道啊。”陳序理直氣壯:“我才來這邊一個月,你是這兒的人,應該比我清楚吧?你覺得哪裏好玩兒?想去哪兒?”

何璨沒說話,雖然他從小在這兒長大,但並不知道哪裏好玩兒,以前聽同學們說過動物園、公園、海洋館,他猜應該是好玩兒的,但是那些地方要錢,他沒有錢,所以不可能賴著陳序帶他去那些地方玩兒。

陳序還在靜靜地等著,何璨猶豫了一下,在即將走出這個被樹木遮擋的地方時開了口:“我可以去你的學校玩兒嗎?”

“哇,我帶你出去玩兒,結果你讓我回學校,有點過分了吧?”陳序先一步跳上石橋,很是臭屁地朝何璨伸手把人拉了上來,“不過算了,誰讓我是你哥呢?去就去吧。”

何璨:“你是誰哥?誰承認了?”

“誰跟我走我就是誰哥,這可由不得你承不承認,喊聲哥哥來聽。”

何璨甩開陳序的手,小跑兩步走到了陳序前面,留給對方一個冷漠的背影:“做夢吧你。”

何璨讀的高中離陳序的學校半小時的車程,從網約車上下來後何璨被學校敞開的校門和自由進出的學生、外賣、快遞員鎮住了。

他緊緊捏著校服下擺,感覺穿著寬大校服的自己跟這個環境格格不入,突然他就不太想進去了。

身後的陳序依舊還是那麽沒有眼力見,一雙大手捏上何璨的後頸,推著站在原地發呆的人走進學校。

進校門就是一條寬闊的大路,路旁種滿了銀杏樹,秋天剛開始,一些銀杏葉已經黃了,在微風的吹拂下一片片飄落在地,沒人特意去清掃,地面已經鋪上了薄薄的一層,時不時有學生站在樹下拍照。

陳序領著人順著銀杏道走,路過道旁的高樓時會給他介紹一兩句。

“這是文博樓,應該是考古、文物修覆、博物館這些專業的院系大樓。”

“那棟樓好像是一個材料學院的國家級工程技術研究中心,具體名字太長我忘了,你要是感興趣的話自己打開地圖看一下,上面有。”

“左邊是經管學院的教學和科研樓,他們樓下有一家奶茶店很火,你想喝的話一會兒我們過去買。”

……

“到了到了,這是我們院,走我帶你去看挖掘機模型。”

陳序帶著何璨去了機械學院實訓樓,然後又帶著他逛了大半個校園,去公共樓聽選修課,去操場上看別人跑步、打太極、跳啦啦操,去校園博物館看校史、看文物、看化石,去食堂吃各地菜系,去活動樓看不同的社團活動……

活動樓出來是一個人工湖,何璨跟著陳序走到草坪的斜坡上坐下,背靠著一棵柳樹的樹幹,柳條在風中起舞,湖水被吹起漣漪,太陽曬在人的身上暖暖的,何璨覺得有點困,轉頭看向陳序,想問他什麽時候繼續逛,結果一看那人已經躺下了,眼睛閉著也不知道是不是還醒著。

既然如此……

何璨果斷閉上眼睛,靠著樹幹補了個覺。

再醒來時身邊的人正在玩兒消消樂,伴隨著unbelievable的游戲音,何璨慢慢睜開眼,湖水、柳條、陽光依舊跟睡著前一樣擠占著他的視線。

何璨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愜意和自由,比他翻墻出去蹲在小巷子裏吞雲吐霧還要自由。

“上大學好嗎?”他微微轉頭,看著亂七八糟躺在草坪上玩兒游戲的男生。

游戲音消失,陳序把手機放回兜裏,側身撐著腦袋反問:“你自己覺得呢?”

“應該挺好的,我喜歡你們學校的。”

陳序伸手將落到何璨頭上的柳葉摘下,然後笑著對何璨說:“喜歡就來,我就在這裏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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