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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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清明假期最後一天，大多數游客都開始返程，兩人睡到了自然醒，出門的時候已經接近十點半了。
打了個車到航天北路，在人流中拍了滿街滿樹的藍花楹，喝著藍花楹味的涼山雪，沿著藍花楹連成的天幕騎了輛電瓶車，到北城街吃早就想吃的麻辣羅非魚。
兩人對坐在路邊，被辣得一邊擦眼淚一邊忍不住再吃兩口魚，看得路過的本地人頻頻回頭。
結完賬，他們打包了一袋蒜香炸排骨便回酒店開車準備去溫泉了。
九十九裏溫泉離市區比螺髻山景區還要遠個十來公裏，何璨自告奮勇開車。
時間還早、兩人也不著急，一路上走走停停倒是給那個不準備發出來的旅行Vlog拍了很多素材，陳序拍的基本上都是以何璨為主角。
本已適應陳序鏡頭的何璨，經歷過昨天晚上的尷尬後倒是又開始不自在了。
不過這一點的“不自在”並不僅限於陳序拿攝像頭對著他時，從昨天點破陳序的註視開始一直到現在，他大多數時候都不太自在：沐著月光回酒店時、早上在院子裏冷不丁對視時、藍花楹掉落在他發間被陳序笑著撿走時，以及兩人單獨呆在車內的狹小空間時……
偏偏陳序看上去自在無比。
好幾次何璨感覺到尷尬要冷場的時候他都自然地接過了話題，然而何璨知道，太過自然就是最大的不自然。
但偏偏他對於陳序這種若無其事的態度沒有什麽辦法，他不可能主動去提昨晚的插曲，即便這個小插曲讓他翻來覆去大半宿，又讓他提心吊膽了一早上。
何璨無奈，也只好跟著陳序裝傻，畢竟他並不喜歡失控。
-
到溫泉景區後換了兩次擺渡車到檢票口，去景區的游人不多，從裏面出來的比進去的還要多，估計都急著在下午趕回家，這倒是正和他們的意。
穿過入口的人工造景和一個大泳池，兩人來到外觀上去些許簡陋的更衣室。
浴袍和拖鞋都是他們從酒店帶過來的，兩人還帶了昨天買的登山杖，一是溫泉分布在山上的不同位置，他們還是得爬山，二是因為酒店工作人員說山上有猴子，雖然說要尊重原住民，但陳序覺得遇到不講道理的原住民還是得有東西防身才好。
“我們先往上走，從上往下玩兒，這樣輕松一點。”陳序把手機放進水袋，又從衣櫃裏拿出自己的墨鏡遞給何璨：“太陽有點大。”
何璨接過墨鏡戴上，提著裝有零食的袋子優哉游哉地沿著瀑布河流向上，朝著山頂的瀑布溫泉出發。
雖說是已經開發的景區，人工修築的階梯並不難走，但穿著拖鞋的兩人還是難免磕絆，陳序主動走在何璨後面偶爾扶一下他：“幸好我們沒有從下往上玩兒，不然鞋打濕了更不好走。”
沿山間河流而上，途中兩人看到了掛在山壁間有瀑布奔流沖刷的洞穴溫泉池、水氣氤氳的溫泉群島、鐵索吊橋下飛馳奔騰的層疊水瀑、苔蘚叢生的洞穴秘境，也遇到了路過討食的“原住民”，最終到了瀑布飛流而下落入溫泉池的山頂裸心谷。
他們走到山頂平臺時剛好遇到幾個帶著孩子的家庭要下山，小朋友裹著浴袍路過兩人，十分熱心地給他們分享游玩心得：“叔叔，這個水沒有下面的水熱，媽媽說會感冒的，你們記得拍完照趕快上來啊。”
何璨笑著跟小孩說了謝謝，等他們走遠後才回過身，走到溫泉邊的掛衣桿旁，陳序已經脫了浴袍在等他了。
兩個大男人……正常來說沒必要扭捏什麽的……
何璨深吸了一口氣，迎著陳序的目光解開浴袍帶子……
“我先去試一下水溫。”陳序轉過身，似是沒發現何璨的猶豫：“一般來說小孩子比較容易怕冷，所以可能會有誇大的成分。”
看著對方離開的背影，何璨尷尬之餘又升起了一絲抱歉……其實明明是他自己的問題，現在反而是陳序在替他的情緒買單。
何璨沈浸在自責中，不自覺地忽略了，其實自己情緒是被陳序挑起來的……或許也不算忽略，因為他也知道能被輕易挑起情緒的自己本身也不清白。
放個浴袍的功夫，何璨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神色自然地走向溫泉池邊。
陳序還在進入泡池的甬道處等他，見到何璨後一邊往岸邊靠一邊伸出了手：“水不冷，挺舒服的。”
被池水打濕的頭發軟耷耷垂著，水珠順著發間低落在他的眉骨和鼻梁，又順著臉部的輪廓滑落……
何璨：……
人類的天敵其實是完全不受自己控制的思緒。
陳序走到岸邊時何璨正好蹲下/身用腳尖試探水溫，他伸出手準備扶對方，但還沒等何璨動作又側了胳膊，手掌捏成拳將小臂遞到了對方面前。
“謝謝哥。”何璨抿了抿唇，十分坦然地將手搭在了陳序胳膊上，借對方的力下到了溫泉池水中。
裸心古溫泉池坐落在山谷之間，三面環山，兩側是枝椏垂掛的山壁，前方飛流直下的瀑布，泡在池子中就能看見深山幽谷、山間飛鳥、飛流瀑布以及……
“好多猴子啊！”
一道聲音引起了溫泉中所有人的註意，順著聲音來源望去，瀑布下方一人寬的石徑上站了四五只猴子，它們正端坐註視著溫泉池中的人類，姿態看起來十分嚴肅。
上山的時候何璨二人遇到過一只攔路的猴子，它雖說不像被“網暴”的峨眉山猴子一樣不講道理，但還是理直氣壯地朝兩人收了過路費才讓他們過去。
此時，過路費——早上從酒店房間拿出來的小面包，已經被半路打劫走了，不知道其他游客是什麽情況，反正何璨二人此時是沒有什麽東西能賄賂給它們了。
家長們拉著孩子遠離了猴群，陳序也反應極快地拉著何璨退後了一點，下意識側著身子往前一步，擋在了前面。
猴子們還蹲在石徑上，沒有因為人類的圍觀逃走，也沒有因為人類的躲避而得寸進尺，它們仿佛見慣了泡在池子裏人類的，只靜靜地站了一會兒，欣賞了人類的情緒變化就老神在在地離開了。
好像只是來跟游客打個招呼。
“也許它們只是散步路過？”何璨拍拍陳序的肩膀，推著水波走到他身邊，“這山裏的猴子都挺溫和的。”
陳序對他的話不置可否，兩人都沒提起剛才陳序將他護在身後的行為。
因猴群而聚集起來的游客又各自散開了。
身邊沒了其他人後兩人都放松了一點，何璨身子後仰慢慢擡起雙腿，躺在了水面。
目之所及是有限的天空，陽光從另一個方向打進山谷，將淺藍的溫泉池水分割成了亮面和暗面。
陽光刺眼，大多數游客都躲到了陰涼的位置，何璨戴著陳序的墨鏡倒方便了他在池中自由地漂浮。
他沐浴在陽光裏，腦子裏什麽也沒想，只靜靜感受著浮力托起他身體時的放松以及……
陳序落在他身上的視線。
陳序也跟著其他人一起躲到陰涼處去了，他倒不是怕曬，只是他覺得何璨現在應該更想自己呆著。
他看得出來這一整天何璨的坐立難安，雖然他也沒好到哪兒去，但畢竟他之前就已經做好兩人關系會發生轉變的準備了，不管是變好還是變差。
但他知道何璨沒有，相處的這段日子他看得出來，何璨很享受跟他的朋友關系，他知道貿然破壞掉這種關系對何璨來說十分不公平，所以從上次跟葉崧聊過到現在他一直沒什麽動作。
他喜歡何璨，想與何璨有更親密的關系，但他也希望何璨能夠開心。
至於何璨對他是否有超越友誼之外的感情，陳序並不太確定，從相處上來看，就像葉崧說的他倆早已超過普通朋友的界限，但這畢竟只是他的認知，誰知道何璨是不是這樣認為的呢？
畢竟“他也喜歡我”，是暗戀的人最常出現的錯誤認知。
-
游人來來走走換了幾波，何璨從水裏出來時腿都有點軟了，他倚在山壁上休息，陳序拿來浴袍替他披上：“小何同學有一個壞習慣，遇到喜歡的東西完全沒有節制。”
白桃味兒的酒精飲料是這樣、溫泉也是這樣。
針對這項指控何璨完全沒有反駁，他坦然地承認了錯誤，但是沒有任何要改的意思。
兩人順著來時的小路往回走，一路邊走邊泡。
他們在懸崖掛壁溫泉中看遍山間春意、在溶洞溫泉中感受天然桑拿、在火把廣場享受一邊中午打包帶來的蒜香排骨一邊看疊瀑飛湍。
最後他們到了從下午進入景區就人滿為患的瀑布溫泉。
比起剛來的時候看到景象，現在人已經少多了，只五六個人聚在一起互相拍照。
兩人穿過鐵索吊橋，順著水流的沖刷沿人工石階下到池中。
泡池在山壁間，湍急的流水從山上打下，轟鳴聲比山頂的瀑布更勝，水霧籠罩下人影模糊不清，身處其間的游人聽覺、視覺都被剝奪了大半，唯有觸覺能清晰感覺到溫泉水的包裹和瀑布的拍打。
這種體驗也是何璨人生中的第一次，陳序舉起了套在防水袋中的手機，問詢何璨此時的感受。
布滿水珠的臉上掛著笑，何璨湊近鏡頭，加大了音量：“我感覺……我的心臟仿佛在隨著瀑布跳動。”
兩人跟著人工開鑿的痕跡探索了藏在這個池子中的溶洞。
閉氣通過僅一人寬、高度僅有一米六、七的狹窄洞穴，找到了一個又一個隱藏其中的小泡池，雖然被溫泉瀑布常年沖刷，但石壁上依舊長著厚厚的苔蘚和蕨類植物。
他們趴在小泡池的邊緣，通過石縫觀察著跟之前視角完全不同的世界，山峰、瀑布、游人、植被、昆蟲，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是他們談論、研究的對象。
他們好像有說不完的話，但卻又像是隔著一層什麽，心照不宣地維持著兩人間的秩序與平衡。
最後一個探索地是瀑布沖下來的方向。
山體常年被飛瀑沖刷，石壁早已變得圓潤，再加上人工的開鑿，兩人拉著把手慢慢向上攀爬倒不算危險，這次是陳序走在前面，一定程度上給何璨擋去了水流的沖擊。
沿著鐵質欄桿的方向，兩人翻到了瀑布溫泉的上方，這是一個不算寬闊的通道，蓄滿了清澈的溫泉水，也通往山體背面的另一個泡池
通道兩側都是山石，只不過右邊山體的上方不知道是人工開鑿還是自然形成了一條開口，讓行走其間的游人得以窺見天光。
湍急的瀑布從這開口沖進通道內，打在每一個進過此處的游人的身上。
何璨走到了陳序的前面，安全起見兩人往前走時離得很近，何璨反手拽著陳序的手腕，兩串一模一樣的南紅貼在了一起。
通道並不平整，上下左右時不時會有凸起的石壁，何璨腳下踢到一塊小石頭，低頭查看時上方的石壁上正好凸出來一截。
眼見何璨就要撞上去，陳序反握住他的手腕後撤兩步，何璨被帶得退了兩步，很不幸又踩在了剛才那個小石頭上，重心一偏往旁邊歪去。
這次他反應很快，沒等陳序動作就自己轉過身用另一只手扶住了陳序的胳膊，穩住了身形。
也貼在了陳序的身上。
何璨僵住了，呼吸變得有些困難，觸覺好像更加清晰了，他能感覺到四周的溫度在升高，尤其是與陳序皮膚相觸的部位，一時間他分不清是溫泉水更燙還是陳序的體溫。
瀑布還在滔滔不絕沖刷著身旁的石壁，濺起的水花打在兩人身上，激起了陣陣戰栗。
昏暗的洞穴通道內，何璨眼前是陳序光裸的胸膛和上下滑動的喉結，他想移開目光，就像過去很多次做的那樣，這實在說不上是什麽難事兒，但最終卻失敗了。
他的視線被滾動的軟骨吸引，不自覺沿著它走過的痕跡向上探索，直到觸及那有些許青茬的下巴，何璨停下了。
他知道再繼續往上意味著什麽。
陳序也知道，但他沒有任何動作，就這樣等著何璨做出決定。
何璨的心跳很快，或許是剛剛瀑布帶來的震撼還沒有消失。
那麽在此時，在更甚的瀑布轟鳴中，在更加野蠻生長的天然洞穴中，他的心跳、他的考量，全都隨之失控，也就不算突兀。
何璨緩緩擡起了頭。
水霧中，尚未中看清什麽，就被覆身過來陳序遮住了視線。
陳序吻住了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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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了個車到航天北路，在人流中拍了滿街滿樹的藍花楹，喝著藍花楹味的涼山雪，沿著藍花楹連成的天幕騎了輛電瓶車，到北城街吃早就想吃的麻辣羅非魚。
兩人對坐在路邊，被辣得一邊擦眼淚一邊忍不住再吃兩口魚，看得路過的本地人頻頻回頭。
結完賬，他們打包了一袋蒜香炸排骨便回酒店開車準備去溫泉了。
九十九裏溫泉離市區比螺髻山景區還要遠個十來公裏，何璨自告奮勇開車。
時間還早、兩人也不著急，一路上走走停停倒是給那個不準備發出來的旅行Vlog拍了很多素材，陳序拍的基本上都是以何璨為主角。
本已適應陳序鏡頭的何璨，經歷過昨天晚上的尷尬後倒是又開始不自在了。
不過這一點的“不自在”並不僅限於陳序拿攝像頭對著他時，從昨天點破陳序的註視開始一直到現在，他大多數時候都不太自在：沐著月光回酒店時、早上在院子裏冷不丁對視時、藍花楹掉落在他發間被陳序笑著撿走時，以及兩人單獨呆在車內的狹小空間時……
偏偏陳序看上去自在無比。
好幾次何璨感覺到尷尬要冷場的時候他都自然地接過了話題，然而何璨知道，太過自然就是最大的不自然。
但偏偏他對於陳序這種若無其事的態度沒有什麽辦法，他不可能主動去提昨晚的插曲，即便這個小插曲讓他翻來覆去大半宿，又讓他提心吊膽了一早上。
何璨無奈，也只好跟著陳序裝傻，畢竟他並不喜歡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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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溫泉景區後換了兩次擺渡車到檢票口，去景區的游人不多，從裏面出來的比進去的還要多，估計都急著在下午趕回家，這倒是正和他們的意。
穿過入口的人工造景和一個大泳池，兩人來到外觀上去些許簡陋的更衣室。
浴袍和拖鞋都是他們從酒店帶過來的，兩人還帶了昨天買的登山杖，一是溫泉分布在山上的不同位置，他們還是得爬山，二是因為酒店工作人員說山上有猴子，雖然說要尊重原住民，但陳序覺得遇到不講道理的原住民還是得有東西防身才好。
“我們先往上走，從上往下玩兒，這樣輕松一點。”陳序把手機放進水袋，又從衣櫃裏拿出自己的墨鏡遞給何璨：“太陽有點大。”
何璨接過墨鏡戴上，提著裝有零食的袋子優哉游哉地沿著瀑布河流向上，朝著山頂的瀑布溫泉出發。
雖說是已經開發的景區，人工修築的階梯並不難走，但穿著拖鞋的兩人還是難免磕絆，陳序主動走在何璨後面偶爾扶一下他：“幸好我們沒有從下往上玩兒，不然鞋打濕了更不好走。”
沿山間河流而上，途中兩人看到了掛在山壁間有瀑布奔流沖刷的洞穴溫泉池、水氣氤氳的溫泉群島、鐵索吊橋下飛馳奔騰的層疊水瀑、苔蘚叢生的洞穴秘境，也遇到了路過討食的“原住民”，最終到了瀑布飛流而下落入溫泉池的山頂裸心谷。
他們走到山頂平臺時剛好遇到幾個帶著孩子的家庭要下山，小朋友裹著浴袍路過兩人，十分熱心地給他們分享游玩心得：“叔叔，這個水沒有下面的水熱，媽媽說會感冒的，你們記得拍完照趕快上來啊。”
何璨笑著跟小孩說了謝謝，等他們走遠後才回過身，走到溫泉邊的掛衣桿旁，陳序已經脫了浴袍在等他了。
兩個大男人……正常來說沒必要扭捏什麽的……
何璨深吸了一口氣，迎著陳序的目光解開浴袍帶子……
“我先去試一下水溫。”陳序轉過身，似是沒發現何璨的猶豫：“一般來說小孩子比較容易怕冷，所以可能會有誇大的成分。”
看著對方離開的背影，何璨尷尬之餘又升起了一絲抱歉……其實明明是他自己的問題，現在反而是陳序在替他的情緒買單。
何璨沈浸在自責中，不自覺地忽略了，其實自己情緒是被陳序挑起來的……或許也不算忽略，因為他也知道能被輕易挑起情緒的自己本身也不清白。
放個浴袍的功夫，何璨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神色自然地走向溫泉池邊。
陳序還在進入泡池的甬道處等他，見到何璨後一邊往岸邊靠一邊伸出了手：“水不冷，挺舒服的。”
被池水打濕的頭發軟耷耷垂著，水珠順著發間低落在他的眉骨和鼻梁，又順著臉部的輪廓滑落……
何璨：……
人類的天敵其實是完全不受自己控制的思緒。
陳序走到岸邊時何璨正好蹲下/身用腳尖試探水溫，他伸出手準備扶對方，但還沒等何璨動作又側了胳膊，手掌捏成拳將小臂遞到了對方面前。
“謝謝哥。”何璨抿了抿唇，十分坦然地將手搭在了陳序胳膊上，借對方的力下到了溫泉池水中。
裸心古溫泉池坐落在山谷之間，三面環山，兩側是枝椏垂掛的山壁，前方飛流直下的瀑布，泡在池子中就能看見深山幽谷、山間飛鳥、飛流瀑布以及……
“好多猴子啊！”
一道聲音引起了溫泉中所有人的註意，順著聲音來源望去，瀑布下方一人寬的石徑上站了四五只猴子，它們正端坐註視著溫泉池中的人類，姿態看起來十分嚴肅。
上山的時候何璨二人遇到過一只攔路的猴子，它雖說不像被“網暴”的峨眉山猴子一樣不講道理，但還是理直氣壯地朝兩人收了過路費才讓他們過去。
此時，過路費——早上從酒店房間拿出來的小面包，已經被半路打劫走了，不知道其他游客是什麽情況，反正何璨二人此時是沒有什麽東西能賄賂給它們了。
家長們拉著孩子遠離了猴群，陳序也反應極快地拉著何璨退後了一點，下意識側著身子往前一步，擋在了前面。
猴子們還蹲在石徑上，沒有因為人類的圍觀逃走，也沒有因為人類的躲避而得寸進尺，它們仿佛見慣了泡在池子裏人類的，只靜靜地站了一會兒，欣賞了人類的情緒變化就老神在在地離開了。
好像只是來跟游客打個招呼。
“也許它們只是散步路過？”何璨拍拍陳序的肩膀，推著水波走到他身邊，“這山裏的猴子都挺溫和的。”
陳序對他的話不置可否，兩人都沒提起剛才陳序將他護在身後的行為。
因猴群而聚集起來的游客又各自散開了。
身邊沒了其他人後兩人都放松了一點，何璨身子後仰慢慢擡起雙腿，躺在了水面。
目之所及是有限的天空，陽光從另一個方向打進山谷，將淺藍的溫泉池水分割成了亮面和暗面。
陽光刺眼，大多數游客都躲到了陰涼的位置，何璨戴著陳序的墨鏡倒方便了他在池中自由地漂浮。
他沐浴在陽光裏，腦子裏什麽也沒想，只靜靜感受著浮力托起他身體時的放松以及……
陳序落在他身上的視線。
陳序也跟著其他人一起躲到陰涼處去了，他倒不是怕曬，只是他覺得何璨現在應該更想自己呆著。
他看得出來這一整天何璨的坐立難安，雖然他也沒好到哪兒去，但畢竟他之前就已經做好兩人關系會發生轉變的準備了，不管是變好還是變差。
但他知道何璨沒有，相處的這段日子他看得出來，何璨很享受跟他的朋友關系，他知道貿然破壞掉這種關系對何璨來說十分不公平，所以從上次跟葉崧聊過到現在他一直沒什麽動作。
他喜歡何璨，想與何璨有更親密的關系，但他也希望何璨能夠開心。
至於何璨對他是否有超越友誼之外的感情，陳序並不太確定，從相處上來看，就像葉崧說的他倆早已超過普通朋友的界限，但這畢竟只是他的認知，誰知道何璨是不是這樣認為的呢？
畢竟“他也喜歡我”，是暗戀的人最常出現的錯誤認知。
-
游人來來走走換了幾波，何璨從水裏出來時腿都有點軟了，他倚在山壁上休息，陳序拿來浴袍替他披上：“小何同學有一個壞習慣，遇到喜歡的東西完全沒有節制。”
白桃味兒的酒精飲料是這樣、溫泉也是這樣。
針對這項指控何璨完全沒有反駁，他坦然地承認了錯誤，但是沒有任何要改的意思。
兩人順著來時的小路往回走，一路邊走邊泡。
他們在懸崖掛壁溫泉中看遍山間春意、在溶洞溫泉中感受天然桑拿、在火把廣場享受一邊中午打包帶來的蒜香排骨一邊看疊瀑飛湍。
最後他們到了從下午進入景區就人滿為患的瀑布溫泉。
比起剛來的時候看到景象，現在人已經少多了，只五六個人聚在一起互相拍照。
兩人穿過鐵索吊橋，順著水流的沖刷沿人工石階下到池中。
泡池在山壁間，湍急的流水從山上打下，轟鳴聲比山頂的瀑布更勝，水霧籠罩下人影模糊不清，身處其間的游人聽覺、視覺都被剝奪了大半，唯有觸覺能清晰感覺到溫泉水的包裹和瀑布的拍打。
這種體驗也是何璨人生中的第一次，陳序舉起了套在防水袋中的手機，問詢何璨此時的感受。
布滿水珠的臉上掛著笑，何璨湊近鏡頭，加大了音量：“我感覺……我的心臟仿佛在隨著瀑布跳動。”
兩人跟著人工開鑿的痕跡探索了藏在這個池子中的溶洞。
閉氣通過僅一人寬、高度僅有一米六、七的狹窄洞穴，找到了一個又一個隱藏其中的小泡池，雖然被溫泉瀑布常年沖刷，但石壁上依舊長著厚厚的苔蘚和蕨類植物。
他們趴在小泡池的邊緣，通過石縫觀察著跟之前視角完全不同的世界，山峰、瀑布、游人、植被、昆蟲，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是他們談論、研究的對象。
他們好像有說不完的話，但卻又像是隔著一層什麽，心照不宣地維持著兩人間的秩序與平衡。
最後一個探索地是瀑布沖下來的方向。
山體常年被飛瀑沖刷，石壁早已變得圓潤，再加上人工的開鑿，兩人拉著把手慢慢向上攀爬倒不算危險，這次是陳序走在前面，一定程度上給何璨擋去了水流的沖擊。
沿著鐵質欄桿的方向，兩人翻到了瀑布溫泉的上方，這是一個不算寬闊的通道，蓄滿了清澈的溫泉水，也通往山體背面的另一個泡池
通道兩側都是山石，只不過右邊山體的上方不知道是人工開鑿還是自然形成了一條開口，讓行走其間的游人得以窺見天光。
湍急的瀑布從這開口沖進通道內，打在每一個進過此處的游人的身上。
何璨走到了陳序的前面，安全起見兩人往前走時離得很近，何璨反手拽著陳序的手腕，兩串一模一樣的南紅貼在了一起。
通道並不平整，上下左右時不時會有凸起的石壁，何璨腳下踢到一塊小石頭，低頭查看時上方的石壁上正好凸出來一截。
眼見何璨就要撞上去，陳序反握住他的手腕後撤兩步，何璨被帶得退了兩步，很不幸又踩在了剛才那個小石頭上，重心一偏往旁邊歪去。
這次他反應很快，沒等陳序動作就自己轉過身用另一只手扶住了陳序的胳膊，穩住了身形。
也貼在了陳序的身上。
何璨僵住了，呼吸變得有些困難，觸覺好像更加清晰了，他能感覺到四周的溫度在升高，尤其是與陳序皮膚相觸的部位，一時間他分不清是溫泉水更燙還是陳序的體溫。
瀑布還在滔滔不絕沖刷著身旁的石壁，濺起的水花打在兩人身上，激起了陣陣戰栗。
昏暗的洞穴通道內，何璨眼前是陳序光裸的胸膛和上下滑動的喉結，他想移開目光，就像過去很多次做的那樣，這實在說不上是什麽難事兒，但最終卻失敗了。
他的視線被滾動的軟骨吸引，不自覺沿著它走過的痕跡向上探索，直到觸及那有些許青茬的下巴，何璨停下了。
他知道再繼續往上意味著什麽。
陳序也知道，但他沒有任何動作，就這樣等著何璨做出決定。
何璨的心跳很快，或許是剛剛瀑布帶來的震撼還沒有消失。
那麽在此時，在更甚的瀑布轟鳴中，在更加野蠻生長的天然洞穴中，他的心跳、他的考量，全都隨之失控，也就不算突兀。
何璨緩緩擡起了頭。
水霧中，尚未中看清什麽，就被覆身過來陳序遮住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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